刘福生拍打着康迪的肩膀:“两天后见!”
康迪会意:“两天后见!”
说完,康迪把礼帽戴在了头上,和刘福生二人握了握手,刘福生和他的法国未婚妻手挽着手,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休息过后的康迪,无聊的在港口附近散步,一艘艘高大的轮船满载着货物,在港口来一艘走一艘,让康迪不禁感慨忙碌的港口就好像忙碌的人生一样,只要是有一口气,就在不停的奔跑,康迪严重的怀疑人生的意义就是在忙碌的奔跑!
正当他沉浸在感慨中的时候,被一阵阵的敲鼓声吸引了注意力,并且是有节奏的敲鼓声,要知道,这里是印度最繁忙的港口,每天除了游轮的鸣笛声就还是游轮的鸣笛声!
谁会有闲情雅致在这里唱歌,康迪四处打寻,想看看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当他绕过一个直角弯的时候!
一间破旧的木头房树立在空旷的草地上,就好像是草地上鼓起了一个包,非常的醒目,而敲鼓声就是从这间破旧的木头房里传出来的,
康迪没想到,在这个嘈杂的地方,还有一间温馨的小房子,多少令人在这乱世之中找到一丝舒心的地方!
康迪忍不住走进木头房里,想要看一看是什么人在敲打鼓曲,等到他壮着胆子,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把他惊呆了!
小小的房间里面站满了身着破旧军装的印度人,他们身旁竖立着一把把长枪,样子十分的吓人!
这些印度士兵围着十来个穿着卡其布色的衣服,与印度军人穿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印度士兵穿着脏,破,差,而这些坐着的士兵穿着的卡其布虽说不是那么的靓丽,却是干净到一尘不染!
此时的印度正值英国的殖民时期,不用猜,也知道这些士兵是英国的军人,只见他们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话题!
这些坐着的英军前面还有一个座位,这个座位最靠前,很是突出!座位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秃顶胖子!
胖子嘴里叼着雪茄,左手抱着个印度美女,右边的大腿上还坐着个印度美女,胖子吸一口雪茄,亲一口美女,很是享受!
这时的康迪注意到,这个胖子的前面有一个舞台,舞台上有五位造型怪异,穿着怪异的人在卖力的表演着!
他们华丽的衣服五彩缤纷,上面佩戴了各种各样的珠光宝气,像玉石,珍珠,黄金应有尽有,非常的晃眼!
其中一位,从装扮上看,是男子,脸上涂满了绿色,另一位脸上涂满了红色,其余的四人脸上涂满了黑色!
脸上涂满绿色的戏子,长相魁梧,像是一名英雄,脸上涂满绿色的戏子,身材发福,倒像是反派,而那些脸上涂满黑色的戏子,身材矮小,倒像是一群小妖!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用面部表情和夸张的肢体相互交流,他们在舞台上跳来跳去,宽大的衣服也在空中来回摇摆!
台下只有印度士兵静静地欣赏着舞曲,而那些英国士兵则是扭着头,完全没有观看舞台上的表演,就好像,他们是被强行拉来看表演一样,极其的不情愿!
康迪在法国留学的时候,了解过一些关于印度的历史,他知道舞台上的表演是印度古典的四大舞派之一的卡塔卡利舞!
而旁边的双面长鼓,单面鼓,钹等乐器,更加让康迪认定了这就是印度著名的卡塔卡利舞!
对印度有研究的朋友知道,卡塔卡利舞是一种作为观赏和祈福的舞蹈,表演者全程不讲话,只是用表情和肢体语言向观众表达一些关于印度神话故事!
他起源于十七世纪的印度南部的喀拉拉邦,是当地寺庙文化的一部分,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学卡塔卡利舞的也是从小练起来的!
好了,不讲卡塔卡利舞了,再回头看看康迪的处境,康迪看着眼前的一把把火枪,早已经被吓傻了!
他也顾不得台上表演的是什么故事,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生怕惊扰了屋里面看戏的军人,然后莫须有的罪名把他关押起来,一想到要住牢房,他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然后,用三步做两步的方式,回到了船上,颤颤巍巍的打开房间的门,一头扎进被子里,不敢露面!
在随时都可能丢命的战争年代,康迪如此的珍爱自己的生命,一点也没有错,这是一位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正常反应!
做错事的是那些要别人性命的牛鬼蛇神,他们依仗着自己手中的权利,就随意的烧杀抢掳,无恶不作,给世间带来恐慌!
如果和平有时限,那一定是战争来临之前,如果战争有时限,那一定是和平来临之前,所以说,和平的尽头是战争,战争的尽头是和平!
为什么康迪见到带枪的士兵会如此的慌张,说到底还与他在法国留学期间的一件事情有关!
那是他来法国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一九年,这一年的法国刚刚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也就是在这一年。
他和他法国的同学威廉斯在排队买面包,突然,一颗子弹从威廉斯的胸口穿过,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倒在血泊中,嘴角在不停的抽搐着往外冒血!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康迪看见枪支就条件反射的躲避,直到今日,他都不敢正眼直视带枪的士兵!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康迪也从被窝里钻出来了,他看了看开门的人,原来是刘福生和他的未婚妻来了!
康迪见到老熟人来了,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刘福生见到康迪一脸惊恐的表情,好奇的问:“您遇到什么事情了,看把您给吓得!”
康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解释道:“我遇到带枪的士兵了!”
刘福生不屑的讲:“带枪的士兵怎么了,我们每天都能遇到,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突然,康迪意识到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经历,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亲眼看到朋友被士兵用枪打倒在自己身旁!
原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感同身受的说词,有的只是对这个世界自私的认知!就好像,康迪想让刘福生倾听自己内心的话语,刘福生却是一直忙着生活!
康迪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能让刘福生理解自己的心情!或许,刘福生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理解康迪的想法,毕竟,刘福生有他自己的人生要去磨炼!
在沉默了片刻后,刘福生的未婚妻带着供奉神灵的祭品向康迪一一展示,并用蹩脚的中文讲解着!
有苹果,有香蕉,还有剩半瓶的咖喱酒,当刘福生的未婚妻掏出两块黑黢黢,类似饼干的东西时!
康迪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刘福生的未婚妻露出不理解的表情讲:“牛粪做的饼干,卖贡品的阿婆讲,这是这里的神灵最喜欢吃的食物,唉,也不知道印度神灵的食谱这么奇葩!”
康迪看着刘福生未婚妻手里的牛粪饼干,好奇的想尝一尝,印度做的牛粪饼干是什么味道,于是,就向刘福生的未婚妻索要牛粪饼干:“来,我尝一尝什么味道!”
刘福生的未婚妻听到康迪要尝试牛粪,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康先生,您是认真的么?”
康迪点了点头:“印度把牛视为神圣的象征,他们做出来的牛粪饼干也一定另有一种味道!”
刘福生的未婚妻嫌弃的将手里的牛粪饼干递给了康迪,康迪接过牛粪饼干,掰下一小块,慢慢的送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
刘福生在旁边看着康迪细细的品尝牛粪饼干的表情,哈哈笑出了声,然后询问:“康兄,牛粪饼干什么味道?”
康迪睁开眼:“咸咸的,有一点点干草发酵的味道!”康迪又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又讲:“还有一点点的土腥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吃!”
刘福生的未婚妻撇着嘴,朝康迪竖起了大拇指:“康先生,您的味觉真不一般!”
康迪哈哈一乐,又掰下一块牛粪饼干,朝刘福生的未婚妻礼让道:“真没有那么的难吃,不信的话,你尝一口!”
刘福生的未婚妻被吓得连连摆手:“不要了,康先生,还是您吃吧!”
康迪笑了笑:“这种美食,也只有在印度可以品尝到,在法国和中国都找不到!”
刘福生乐了,弯腰把包里剩余的两块牛粪饼干掏了出来,递到康迪的手里,笑着讲:“康兄这么喜欢印度的美食,把这些‘饼干’都带走吧,也不辜负了印度厨师的手艺!”
康迪本想拒绝,但是,牛粪饼干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再想让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也只能将印度饼干收下!
康迪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中翻出来一支钢笔,对着刘福生讲:“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刘兄请我吃美食,正好我这里有一只钢笔,是在法国买的,虽然不是很贵重,也算是作为我的回礼,希望刘兄不要嫌弃!”
这支钢笔不是康迪买的,是他在法国的导师在和康迪外出游玩,他的导师买来送给他的礼物,康迪知道,他这一离开法国,这一辈子就再也回不去法国了!
他不想看着钢笔,从而思念在法国留学的生活,想起他尊敬的法国导师,他要与法国彻底断开联系,一门心思的回中国,过中国人的生活,这种生活就从这支钢笔开始!
康迪本以为刘福生会客气一番,哪知道,刘福生爽快的收下了康迪的钢笔,刘福生也是在法国留学了四年!
他深知,一支钢笔在战争年代的重要性,绝对不是三块牛粪饼干可以换取的,他大概也是知道这支钢笔另外的含义!
他看着满是包浆的钢笔,他知道,这只钢笔背后一定有一段不可告人的故事,只是,康迪不愿意讲这只钢笔的故事,至于这是什么的故事,刘福生不愿意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这个从死人身上找贵重物品的年代,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是带着故事离开的呢,所以,刘福生面对康迪的心中不愿意讲的故事,才表现得那么的漠不关心!
很快,游轮上的淡水已经补给完成了,船长付了钱,并且,多给了他们一些小费,看到印度工人完全离开游轮,船长才放心的回到了船上!
回到船上的船长再次清点了游轮上的乘客,经过确认无误后,船长发出了启程的命令,船上的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随着游轮的鸣笛声响起,缠绕在木桩上的麻绳也在缓缓的松动,直到麻绳完全脱离木桩,这时的游轮彻底离开了科钦港港口!
游轮穿过了马六甲海峡,经过中国的南海,然后在海上航行了十多天,最终到达了广东的广州港!
这艘邮轮的目的地就是广州港,康迪的家乡就是广州的,这对于他来讲,算得上是游轮开到了家门口!
可是,对于家乡在浙江温州的刘福生来讲,却是到了回家途中的半路,可是,游轮不会因为没有把一位乘客送到目的地,而改变航线!
所以,刘福生就和他的未婚妻转乘小一点的货船,继续在海上航行!
康迪和刘福生夫妇分别的时候,康迪本想着尽一下地主之谊,请刘福生夫妇吃顿广州的叉烧包,顺便在广州逛一下,由于刘福生夫妇着急回家,就婉拒了康迪的邀请!
于是,康迪和他二人在港口用法国人的礼节做了告别,看着刘福生夫妇手挽着手登上了小船,康迪有点沮丧!
通过与刘福生夫妇一个多月的接触,他发现刘福生夫妇对自己很是照顾,有好东西总是与自己分享,从不藏私!
刘福生的豪爽加上刘福生的未婚妻的热情,依然让康迪对他二人的离去有些许的不舍,这种不舍的心情,让他在人潮涌动的港口显得无比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