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声耀新声》的海选场地设在文创园旧厂房改造的演播厅外,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等候的队伍已经拐了好几个弯。背着吉他、拎着谱架的少年们聚在一起,或高声交谈,或闭目开嗓,喧闹声几乎要掀翻棚顶。
沈念混在队伍末尾,安安静静贴着墙站。
他穿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T恤,身形清瘦,在一群张扬外放的少年里显得格外不起眼。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目光扫过他安静的模样,大多随意掠过,甚至有人低声嗤笑一声。
“看那样子,也敢来参加选秀?”
“细皮嫩肉的,怕是连调都跑不明白。”
声音不大,却飘进沈念耳朵里。
他指尖轻轻蜷了蜷,下意识往墙根又缩了半步,眼睫垂得更低,像只被惊扰后悄悄收敛气息的小猫。
下一秒,一道清朗的声音斜插进来。
“人家安安静静待着,碍着你们了?”
沈念微微一怔,偏过头。
身旁站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短碎发,眉眼明亮,笑起来时一侧有浅浅梨涡,浑身都是利落阳光的气息。正是这次海选里人气颇高的选手——江熠。
江熠随意往沈念身边一站,自然而然隔开了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低头看他时,语气放轻:
“别理他们,紧张就深呼吸。”
沈念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淡红。
队伍缓缓往前挪,一批批选手被叫进演播厅。有人垂头丧气出来,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沈念安静跟着挪动,指尖极轻地在腿侧敲着《大鱼》的节拍,脑袋微微低垂,神情专注。
终于,轮到他们这一组进场。
沈念跟着江熠一行人走入演播厅。
场内灯光不算刺眼,正前方评委席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位一身简约黑衣,眉眼清冷,下颌线利落,从始至终没怎么抬过眼,周身气场疏离又压迫。
是乐坛公认实力顶尖、性子也最冷淡的歌手——陆知衍。
旁边两位评委一个严肃一个随和,却都下意识以中间人为重。
候场区在舞台侧边,江熠找了个靠前的位置,顺手拉了沈念一把,让他站在自己身旁,低声道:“放轻松,唱你想唱的就行。”
沈念再次轻轻点头,背脊绷得笔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前面几个选手轮番上台,有唱爆发力极强的流行曲,有玩技巧炫高音,也有气息不稳频频跑调。陆知衍始终垂着眼,指尖轻叩桌面,神情没半分波澜,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直到——
“下一位,沈念。”
沈念指尖微顿,慢慢抬步。
他脚步轻而缓,走上简易小舞台,站定之后,没急着开口,而是规规矩矩对着评委席弯下腰,腰弯得端正又诚恳。
直起身时,他目光微微垂下,落在台面边缘,没敢直视任何人。
陆知衍终于淡淡抬了下眼,视线扫过台上安静得近乎怯懦的少年,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平淡无波:“准备唱什么?”
“《大鱼》。”
沈念声音很轻,却清晰。
台下候场区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大鱼》?这名字听着就软绵绵的,也敢在海选唱这种歌?
江熠皱了下眉,回头冷冷扫了一眼,喧闹瞬间消下去。
台上,沈念轻轻吸了口气。
下一秒,脑海中系统铺展开完整编曲,钢琴前奏如流水般缓缓淌开。
他闭上眼,开口。
“海浪无声将夜幕深深淹没,
漫过天空尽头的角落……”
清透的嗓音一出口,整个演播厅骤然一静。
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只有干净得近乎空灵的声线,像晨雾漫过湖面,像风穿过深林,轻柔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直撞进人心里。
刚才嗤笑的人脸上表情瞬间僵住。
江熠猛地坐直身体,眼睛亮得惊人,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的少年。
而一直散漫冷淡的陆知衍,指尖叩桌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沈念身上,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坐姿不自觉微微前倾,周身的疏离淡了几分。
沈念完全沉浸在旋律里,声线婉转悠长,转音细腻流畅。
“大鱼在梦境的缝隙里游过,
凝望你沉睡的轮廓……”
声音轻而不弱,柔而不弱,带着跨越世界的思念与温柔,在空旷的演播厅里缓缓散开。
全场鸦雀无声。
连另外两位评委都忘了记录,怔怔看着台上那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直到主歌段落结束,沈念才缓缓收声。
场内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江熠率先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好!”
陆知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笔尖,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表情,只是开口时,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也认真了几分:
“这首歌,是谁的作品?”
沈念垂了垂眼,声线放轻,带着一点不愿多说的含糊:
“来源不太方便说……但我可以保证,我有资格唱它。”
顿了顿,他又极轻地补了一句,更像自语:
“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留下的。”
陆知衍眸色微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淡淡落下两个字:
“过了。”
简单两个字,却敲定了他的海选之路。
沈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再次规规矩矩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光亮,耳尖又红了。
他走下舞台时,江熠立刻迎上来,笑着拍了下他的肩:
“我就说你可以!也太厉害了吧!”
阳光热烈,语气坦荡,毫不掩饰欣赏与认可。
沈念被他拍得微微一缩,却没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评委席上,陆知衍的目光一直跟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入口,才缓缓收回。
桌面上,记录纸上空白一片,只在角落,轻轻写了一个字。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