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文创园的时候，午后的日光穿过错落的楼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周遭依旧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选手，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表现，有人垂头丧气抱怨评委严苛，喧闹声随着人流慢慢散开。
沈念把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揣在口袋里，指尖偶尔碰到冰凉的外壳，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真的通过了海选。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身形清瘦，混在人群里并不惹眼，却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时刻紧绷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声音，干脆地叫住他。
“沈念，等一等。”
他脚步下意识顿住，缓缓回过头。
江熠几步从后面追了上来，额角沾着一点薄汗，短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眉眼明亮又张扬，浑身都是少年人独有的利落朝气。他自然地走到沈念身侧，丝毫不在意两人之间并不算熟悉的距离。
“你往哪边回？刚好我也要往这边，一起走一段吧。”
沈念轻轻摇了下头，声音轻却清晰：“我去前面坐公交。”
“巧了，我也顺路。”江熠笑了笑，干脆直接跟他并肩往前走，语气轻松自然，完全没有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两人刚并肩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几道刻意放大、摆明了要让他们听见的议论声，说话的正是刚才在候场区里，对沈念满脸不屑的那几个选手。
“真是看不懂现在的评委，那种软绵绵的调子也能过，唱得不男不女的，哪里好听了？”
“看着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指不定是走了什么歪路子，不然凭什么一轮就过。”
“等着瞧吧，到了集训肯定第一轮就被刷下来，撑不了多久。”
刻薄又阴阳怪气的话语飘过来，换做以前，沈念或许会下意识缩起肩膀、把头埋得更低。可这一次，他只是脚步微顿，耳尖轻轻漫上一层淡红，指尖微微蜷了蜷，却没有躲闪，依旧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身旁的江熠脸色却先淡了下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几人，原本明朗的眼神添了几分冷意，语气直接又不客气：“唱不过别人就背后嚼舌根，有意思吗？有这时间嫉妒别人，不如回去多练两首歌，省得站在台上丢人现眼。”
江熠本就在参选选手中人气不低，外形亮眼，唱功也扎实，本身就自带几分气场。那几人被他当众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没敢再多说，只能悻悻地瞪了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别理他们，一群自己没实力，见不得别人好的。”江熠收回目光，又恢复了先前温和的语气，“你刚才唱得真的很好，干净又有味道，我站在下面听得都愣住了，比很多专业出身的都强。”
沈念被他直白的夸赞说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垂了垂眼，低声应了一句：“谢谢。”
嘴角却极浅、极淡地向上弯了一小点，像被风轻轻拂动的花瓣。
两人刚走到十字路口，一个穿着节目组工作服的人就匆匆跑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沈念身上：“请问是沈念选手吗？陆知衍老师让你去一趟休息室，有点事要跟你说。”
沈念微微一怔，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身旁的江熠。
“没事，你过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不着急。”江熠朝他爽朗一笑，还贴心地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自己会乖乖等着。
沈念点了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往园区内侧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陆知衍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依旧是一身简约黑衣，身形挺拔，周身那股疏离冷淡的气场丝毫未减，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压迫感。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沈念没有多说话，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定，对着他轻轻弯了弯腰，礼数周全又安静。
陆知衍指尖轻轻点着膝盖，动作缓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接下来是封闭式集训，几十个人集中在一起训练、评比，镜头和关注都会多很多。”
沈念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你的声线辨识度太高，和现在主流的风格不一样，容易被人记住，也容易被人针对、挑刺。”陆知衍的目光淡淡落在他清瘦的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提点，“不用管外界怎么说，好好练自己的，稳住状态，别被无关的人和事影响。”
没有追问歌曲的来源，没有打探他的过往，更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是一句简单直白的提醒，却藏着极隐晦的维护。
沈念心里轻轻一动，再次微微躬身：“我知道了，谢谢陆老师。”
陆知衍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沈念转身离开的前一刻，目光在他身上又多停留了一瞬，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情绪。
沈念轻轻带上门，快步走了出去。
江熠果然还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见他出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去：“怎么样？陆老师没说什么吧？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没有，就是让我好好准备接下来的集训。”沈念轻声回答。
“那就好。”江熠松了口气，又兴致勃勃地和他聊起接下来集训可能会有的安排，比如声乐课、舞台训练、分组评比等等，语气轻松，自然而然地缓和着两人之间的生疏。
一路走到公交站台，两人才算真正分开。江熠挥着手，爽朗地说集训的时候再见，还说可以一起搭伴，沈念也轻轻点头，低声应好。
回到狭小又破旧的出租屋，沈念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个白天的神经慢慢舒缓。
【叮——恭喜宿主顺利通过海选，晋级下一阶段赛程。】
【发放阶段奖励：气息稳定性全面强化，情感表达精度微调，基础舞台仪态优化。】
系统的声音轻浅地在脑海中掠过，没有多余的动静，安静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沈念走到窗边的小凳子上坐下，脊背放松地靠着墙，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柔和，没有防备，没有紧绷，像一只终于回到自己小窝、彻底放松下来的小猫，慵懒又安稳。
他拿出手机，随意点开了本地的娱乐论坛和短视频平台，首页果然已经刷出了不少《声耀新声》海选的路透片段。其中一条点赞量很高的视频，正是江熠海选时演唱的画面。
少年站在台上，身形挺拔，嗓音清亮有力量，台风沉稳又亮眼，评论区已经挤满了夸赞的留言，清一色说他颜值实力双在线，是当之无愧的种子选手，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押他夺冠。
沈念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条视频，眼底没有羡慕，也没有局促，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可。
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一条新的短信弹窗突然跳了出来，落款是《声耀新声》节目组官方号码。
【沈念选手您好，恭喜您成功通过海选，正式进入节目集训阶段。请您于三日后上午九点，前往指定地址报到，参与为期一周的封闭式集中训练，逾期将视为自动放弃资格。详细地址及注意事项已附于短信下方，请按时前往。】
短短几行字，让沈念原本平静的眼底，轻轻漾开了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光亮。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微微仰头，迎着窗外斜洒进来的阳光，轻轻闭上眼。
那些藏在尘埃里、无人在意的声音，终于要顺着风，被更多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