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渺生气了。
这是叶潇第二天去听雪阁时得出的结论。
虽然秦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指导剑法时也依旧认真，但叶潇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证据一：秦渺今天纠正他姿势时，手劲明显大了些。
证据二：要求他重复练习基础剑招的次数，从三百遍增加到了五百遍。
证据三：当他因为手臂酸软差点握不住剑时，秦渺没有像往常那样扶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继续。”
叶潇欲哭无泪。
“师兄，”练完剑后，他鼓起勇气试探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秦渺正在擦拭自己的本命剑“霜华”，闻言动作一顿：“没有。”
“哦……”叶潇偷偷观察他的表情，“那是不是伤口还没好？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秦渺抬眼看他：“你希望我休息？”
“当然啊。”叶潇认真地说，“身体要紧。”
秦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昨日与云澜切磋，感觉如何？”
来了来了，重点来了。
叶潇心里警铃大作，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云师兄剑法精妙，我输得很彻底。”
“他指点你了？”
“就说了几句……”
“说了什么？”
这审问般的语气让叶潇头皮发麻：“就说我基础扎实但经验不足，假以时日必有所成……之类的。”
秦渺放下剑，走到他面前：“还有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叶潇能看清秦渺眼中自己的倒影。
“还说……让我以后可以常去和他切磋……”叶潇的声音越来越小。
秦渺的眼神冷了一分：“你答应了？”
“我说怕耽误他修炼……”叶潇连忙道，“我没答应！”
空气安静了几秒。
秦渺忽然抬手，指尖拂过叶潇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以后不要理他。”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叶潇整个人都僵住了。
“为、为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他接近你，别有用心。”秦渺收回手，转身走向石桌，“云澜修的是‘七情剑道’，需体验世间诸般情感，方能突破瓶颈。”
叶潇一愣：“所以……”
“他找你切磋，不过是想借你领悟剑道。”秦渺的声音很冷，“你若与他过多接触，会成为他剑道上的踏脚石。”
叶潇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云澜会对他一个外门弟子这么热情，难怪会说“对你很感兴趣”。原来不是对他本人感兴趣，而是对他的“情感价值”感兴趣。
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至少秦渺是在担心他，不是吗？
“我知道了，师兄。”叶潇认真地说，“我以后会离他远点的。”
秦渺看了他一眼，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过来。”
叶潇乖乖走过去。
秦渺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银白，剑柄镶嵌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流云’，玄阶下品灵剑。”秦渺将剑递给他，“你即将突破炼气五层，该有自己的剑了。”
叶潇目瞪口呆：“师、师兄，这太贵重了……”
玄阶灵器，就算是内门弟子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更别说他一个外门弟子了。
“拿着。”秦渺不由分说地将剑塞进他手里，“三个月后的外门大比，你需要一柄好剑。”
叶潇握着剑，剑身传来温润的触感，与他灵力隐隐呼应。他能感觉到，这柄剑很适合他。
“谢谢师兄。”他低下头，鼻子有点发酸。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秦渺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哭什么。”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叶潇猛地抬头，撞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这一刻，他在秦渺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温柔。
心跳，失控了。
【叮！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心动指数上升。当前任务进度：35%。】
系统提示音让叶潇回过神来。他慌忙后退一步，语无伦次：“我、我去练剑！”
说完抱着流云剑就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秦渺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然后，他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眼神骤然变冷。
接下来的日子，叶潇开始适应新剑。
流云剑不愧是玄阶灵器，与他灵力契合度极高，使用起来如臂使指。在秦渺的指导下，他的剑法进步神速，修为也顺利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但云澜的事并没有结束。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潇发现自己总能“偶遇”云澜。
在藏书阁，云澜会坐在他对面，微笑着和他讨论剑法心得。
在任务堂，云澜会“刚好”路过，关心他最近的任务完成情况。
甚至在食堂，云澜都会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说一句“好巧”。
每次秦渺都会“恰好”出现，然后用各种理由把叶潇带走。
叶潇感觉自己像是夹在两个大佬中间的炮灰。
这天，他又在去听雪阁的路上被云澜拦住了。
“叶师弟，好巧。”云澜笑容温和，“这是要去剑峰？”
叶潇硬着头皮行礼：“云师兄。”
“我最近得了一本上古剑谱残卷，其中有些地方看不懂。”云澜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听闻叶师弟近日在钻研剑法，不知可否帮我看看？”
这话说的，一个内门天才请外门弟子看剑谱？
叶潇正要拒绝，云澜已经将玉简塞进他手里：“只是请教一二，叶师弟不必紧张。”
玉简入手温润，叶潇下意识用神识扫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剑谱……精妙绝伦！
哪怕只是残卷，其中蕴含的剑理也远超他现在学习的任何剑法。
“这……”他犹豫了。
“叶师弟可以带回去慢慢看。”云澜笑道，“看懂了再与我讨论便是。”
就在叶潇纠结要不要收下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不必了。”
秦渺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面色如霜。
云澜笑容不变：“秦师兄，又见面了。”
秦渺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叶潇身边，拿过那卷玉简看了一眼，冷笑：“‘绝情剑谱’，云师兄倒是舍得。”
云澜眼神微变。
“绝情剑道，需先动情，再斩情。”秦渺将玉简扔回给云澜，“云师兄是想让叶潇对你动情，再成为你斩情的对象？”
这话说得直白又尖锐。
叶潇的脸色瞬间白了。
云澜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秦师兄言重了。我只是欣赏叶师弟的天赋，想助他修行而已。”
“他的修行，有我。”秦渺握住叶潇的手腕，“不劳云师兄费心。”
说完，拉着叶潇就走。
叶潇被秦渺拽着，跌跌撞撞地跟上。他能感觉到秦渺身上散发的冷意，比平时还要强烈数倍。
回到听雪阁，秦渺才松开手。
“对不起。”叶潇低着头，“我不该接他的东西……”
“不是你的错。”秦渺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缓和了些，“是云澜太会算计。”
叶潇抬头看他：“师兄，你真的觉得……云师兄是想拿我练剑？”
秦渺沉默片刻：“七情剑道，需体验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感。云澜如今卡在‘爱’这一关。”
“所以他……”
“他在寻找能让他动情的人，或者……能让别人对他动情的人。”秦渺看向叶潇，“无论哪种，你都不该牵扯进去。”
叶潇懂了。
他就是云澜选中的“实验对象”。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难过，有点愤怒，但更多的……是对秦渺的感激。
如果不是秦渺，他可能真的会被云澜利用。
“谢谢师兄提醒。”叶潇认真地说，“我以后会小心的。”
秦渺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不用怕，有我在。”
这个动作太过温柔，叶潇的眼眶又有点发酸。
“师兄，”他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答案。
秦渺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浅灰色的眸子深深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说“不知道”。
“因为，”秦渺的声音很轻，“看见你，就觉得应该保护你。”
“就像……本能一样。”
叶潇的心脏，狠狠一跳。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叶潇看着秦渺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清晰而完整。
他能感觉到秦渺的手指还停留在自己脸上，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一路烧到心底。
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
叶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秦渺的嘴唇上。薄唇微抿，唇色偏淡，却有着诱人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秘境那个晚上，自己偷偷亲了秦渺的额头。
如果现在……
“叶潇。”秦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嗯？”叶潇下意识应道，声音也软了几分。
秦渺的手指缓缓下移，抚过他的下颌线，停在他颈侧。那里，脉搏正疯狂跳动。
“你在想什么？”秦渺问。
叶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说我在想亲你？说我的心跳快得要爆炸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两人猛地分开。
云澜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秦师兄，叶师弟，打扰了。”
秦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云澜，这里不欢迎你。”
“我是奉掌门之命来的。”云澜慢条斯理地说，“三个月后，五大宗门将举行‘天骄会武’。掌门命我组建队伍，叶师弟……也在名单之中。”
叶潇一愣：“我？”
“不错。”云澜看向他，“叶师弟虽然修为尚浅，但天赋不错，又是秦师兄亲自指导的弟子，自然有资格参加。”
秦渺冷声道：“他修为太低，参加天骄会武太过危险。”
“这正是历练的机会。”云澜笑道，“况且，有你我保护，叶师弟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掌门的决定。”
言下之意，不容拒绝。
秦渺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叶潇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忽然明白了——这不仅是关于他的争夺，更是两位天才之间的较量。
而他，成了这场较量的中心。
云澜离开后，听雪阁陷入了沉默。
许久，秦渺才开口：“天骄会武，我会保护你。”
叶潇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师兄，我也会保护自己的。”
秦渺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叮！检测到情感连接加深。当前任务进度：40%。心动期任务完成度：6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叶潇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此刻握着秦渺的手，心跳如鼓。
而院外，云澜站在竹林深处，回望听雪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趣。”
“秦渺，你动情了。”
“那这场游戏，就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