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玄二瞪大了眼睛：“王爷，您不是最讨厌那种全是脂粉味的宴会吗？”
谢临渊没理他，直接翻身上马。
他得去看看，这个敢说要对他“以身相许”的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至于谢景然......
谢临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机。
这太子的位子，看来是坐得太稳了。
马车停在东郊皇家别苑门外。
凌容瑾先一步踩着矮凳下了车。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流彩暗花云锦裙，脸上虽然扑了厚厚的铅粉，若仔细看，左边脸颊依然有轻微的肿胀。
凌知微随后出来。她只穿了件素净的月白广袖长裙，头上斜插着一支白玉簪，连多余的步摇都没戴。
刚进园子，长乐伯府的三小姐李婉儿便迎了上来，亲热地挽住凌容瑾的胳膊。
李婉儿眼角余光瞥着凌知微，扯着嗓子笑：“容瑾，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尚书府今天不来人了呢。毕竟前几日出了那么大的事，要换做是我，遇到那种黑风岭的悍匪......我早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哪里还有脸出门见人。”
周围几个世家小姐纷纷拿团扇掩住嘴角，眼神直往凌知微身上刮。
凌容瑾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假意扯了扯李婉儿的袖子，声音柔弱极了：“婉儿别这么说，姐姐也是受害者。”
凌知微停下脚步上前一步。
李婉儿被她眼神里的寒意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李三小姐对黑风岭的悍匪这么了解，”凌知微语气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莫非你亲身经历过？”
“你胡说什么！”李婉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拔高了声音。
“既然没经历过，就管好自己的嘴。”凌知微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永安王亲自带兵清剿的悍匪，到你嘴里，倒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你是在质疑尚书府的家教，还是在质疑永安王的刀不够快？”
听到“永安王”三个字，周围看热闹的贵女们齐刷刷变了脸色，谁也不敢再接腔。
李婉儿脸色涨得紫红，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只敢咬着牙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凌知微收回视线，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凌容瑾，径直往园子深处的牡丹亭走去。
别苑的牡丹开得正盛。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花丛：“太子殿下驾到。”
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
谢景然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太子常服，头戴金冠，在众星捧月下步入园中。他脸上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笑，目光在场中快速扫视。
凌知微站在一株半人高的姚黄牡丹后。
看到谢景然那张脸的瞬间，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谢景然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凌知微身上。
他眼睛一亮，直接拨开身旁搭话的官员，大步朝她走来。
“知微。”
谢景然停在三步开外，声音温柔，“这几日没见，你看着清瘦了许多。上次黑风岭的事，孤听说了，心里实在挂念......”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竟是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触碰凌知微的衣袖。
凌知微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谢景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面具差点裂开。
“殿下自重。”凌知微垂下眼帘，声音冷硬，“臣女还有事，先行告退。”
谢景然瞪着她离去的背影，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这女人吃错药了？以往只要他稍微给个笑脸，她就恨不得贴上来，今天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给他甩脸子！
凌容瑾见状，赶紧小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息怒。姐姐肯定是因为前几天的事还在怪殿下没及时赶到，心里闹别扭呢。”
“孤有的是耐心。”
“永安王，到！”
这三个字一砸下来，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园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别苑门口，谢临渊大步跨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暗的玄色锦袍，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腰间挂着一块墨玉。
京城的贵女们早就听闻永安王生得极好，此刻偷偷用眼角打量。那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确实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在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这春日宴会该有的和煦，只有冰冷。
有几个胆大的千金本想借着掉帕子、崴脚的招数凑上去搏一搏，可刚对上谢临渊那双冷戾的眼睛，腿就先软了，下意识地往两边退，硬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路。
没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谢景然脸色僵硬了几分，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快步迎上前。
“皇叔。”谢景然拱手行礼，脸上的笑滴水不漏，“今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侄儿记得，皇叔向来是不喜这种赏花宴的。”
谢临渊停下脚步。
他比谢景然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眸看着这位太子侄儿。
“本王前几日刚砍了几十个山匪的脑袋，沾了点血腥气。”谢临渊声音低沉，不疾不徐，“太医说，多出来闻闻花香，去去晦气。”
“怎么，太子这园子，本王来不得？”
“皇叔说笑了。”谢景然干笑两声，“皇叔能来，是这满园春色的福气。侄儿这就让人安排上座。”
谢临渊没有理会谢景然的殷勤。他负着手，目光看似随意地在人群中掠过。
凌知微此时正站在角落的一棵柳树下，半个身子藏在树干的阴影里。
当谢临渊的视线扫过来时，凌知微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头低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泥里，只拿眼睛盯着脚尖的绣花鞋。
谢临渊的目光在凌知微头顶那支素净的白玉簪上停顿了半秒。
这女人，前几日在王府拔簪子扎他穴位的时候胆子大得包天，现在倒装起鹌鹑来了。
“本王自己随便走走，太子自便。”
谢临渊收回目光，直接越过谢景然，连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凌容瑾，大步朝水榭走去。
谢景然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袖子里的拳头骨节泛白。
今日这赏花宴，他早就安排好了后手。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把生米煮成熟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