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凌容瑾捏着帕子，步子迈得极快，却还要维持着那副端庄柔弱的姿态。
“容瑾，你慢些。”李珠儿皱着眉，拿扇子遮着略显毒辣的日头，“这大好的席面不坐，非要带我们来这偏僻的听雨轩瞧什么‘双色并蒂莲’，那花儿真有你说得那么稀罕？”
凌容瑾回头：“珠儿姐姐莫怪，那花儿是今早宫里刚运出来的，统共就那一盆。我方才瞧着姐姐似乎进了这边的林子，想必是先去赏花了。咱们姐妹几个一同过去，若是去晚了，那并蒂莲谢了颜色，岂不可惜？”
她心里冷笑。
“姐姐也真是，换个衣服怎的去了这么久。”凌容瑾状似无意地朝听雨轩的方向张望，声音拔高了几分，“莫不是在里头歇下了？走，咱们去看看。”
一行人转过竹林，听雨轩那灰瓦白墙的影子便露了出来。
静。
太静了。
按理说，谢景然这会儿应该已经得手了，里头多少该有些声响，或是求饶，或是压抑的喘息。可眼前的院子，死寂得落针可闻。
“这就是听雨轩？”李珠儿停下脚步，有些狐疑地看着紧闭的院门，“怎么连个守门的丫鬟都没有？你家姐姐呢？”
“想必是在里头歇着呢，她这几日身子弱。”凌容瑾强撑着笑，快步走到门口。
可还没等她伸手，那院门竟然虚晃着开了一道缝。
凌容瑾顾不得许多，直接推门而入。
“姐姐？”
她惊呼一声，带着身后的众人一拥而入。
厢房的门大敞着，屋内，那股甜腻到发苦的香气还没散干净，熏得人脑仁生疼。
凌容瑾原本已经想好了撞见丑事后的惊叫和眼泪，可看清屋内的景象时，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异常滑稽。
没有纠缠的男女。
没有落地的衣衫。
只有一只摔得粉碎的白瓷茶壶，还有那个倒在血泊里、已经昏死过去的东宫小丫鬟。
那丫鬟额头上的血还没干透，脸上的皮肉翻卷着，看着异常狰狞。
“呀！”
“血！杀人啦！”李珠儿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劲儿地往凌容瑾身后躲，“容瑾，这是怎么回事？你姐姐呢？这丫鬟怎么死在这儿了？”
凌容瑾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太子呢？凌知微那个贱人呢？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凌容瑾的声音颤得厉害，她费力地咽了口唾沫，试图稳住局面，“想必是姐姐遇到了什么歹人，这丫鬟定是舍命护主才受了伤。快，快去寻姐姐！”
她猛地转身冲向后窗。
后窗竟然是关着的，且插销从里面插得死死的。
“容瑾，这地方阴森森的，咱们快走吧。”李珠儿拉了拉她的袖子，脸色苍白，“这丫鬟看着怪吓人的，万一那歹人还没走......”
“不能走！”凌容瑾猛地拔高声音，把李珠儿吓了一个哆嗦。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缓了缓语气：“各位姐姐，我姐姐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我这个做妹妹的，怎能就这么走了？求求各位，帮我在这四周找找，哪怕是掉个帕子，也能指个方向啊。”
“哎呀，这林子这么大，哪儿找得着啊。”一个平日里就有些娇纵的王家小姐不耐烦地摇着扇子，“再说了，这是东宫的别苑，出了事自有太子殿下的侍卫去查。咱们几个弱女子在这儿晃悠，万一真撞见什么，名声还要不要了？”
“就是，容瑾，咱们还是回宴席上去，把这事儿禀报给太子殿下吧。”
“各位姐姐，求求你们了，就再看一眼，就一眼。”她几乎要跪下来，拉着李珠儿的手不放
众人拗不过她那副寻死觅活的架势，只得捏着帕子，一脸晦气地跟着她在竹林边上绕了一圈。
这一绕，就是两刻钟。
“行了行了，凌容瑾，你有完没完！”李珠儿终于彻底没了耐心，一把甩开她的手，“这都找了半天了，除了草就是石头。我这绣鞋都沾了泥了，回头怎么见人？你要找自己找，我们不陪你在这儿疯了！”
“就是，真是晦气，看个花也能闹出这么多幺蛾子。”
几个千金嘀嘀咕咕，理都不理凌容瑾，转身就走。
凌容瑾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景，气得浑身发抖。
蠢货！全是一群蠢货！
她不敢耽搁太久，若是太子那边等急了，她也讨不了好。
等凌容瑾一路小跑回到赏花宴的正厅时，原本热络的气氛早已降到了冰点。
丝竹声还没停，却显得有些刺耳。
谢景然坐首位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只鎏金酒杯。谢景然看了一眼凌容瑾就走了出去。
太子身边的小太监让凌容瑾去见太子，凌容瑾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走出去
“殿、殿下。”
“人呢？”
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凌容瑾腿一软，差点跪下：“臣女......臣女带着几位姐姐去寻了，可听雨轩......空无一人，只有......”
“砰！”
“空无一人？”谢景然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凌容瑾面前，那股逼人的戾气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孤让你把人看好了，你就是这么看的？”
“殿下恕罪！臣女真的把她送进屋了，还让人锁了门......”凌容瑾急切地分辨着，“可不知为何，那丫鬟倒在地上......”
“闭嘴！”
谢景然猛地回过身。
他的目光在大厅内环视了一圈。
原本熙熙攘攘的宴席，此刻空了两个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是凌知微的。
而另一个，是谢临渊的。
“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凌容瑾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试图挽回局势，“若是姐姐被王爷带走了，咱们只要咬死姐姐私德有亏......”
“你还有脸说？”
“你去编排谢临渊？你去咬死他私德有亏？”
“你是嫌孤的太子位坐得太稳了，还是嫌凌家的人头太硬，想让谢临渊亲自来试一试他的刀快不快？”
凌容瑾惊恐地流着泪，拼命摇头。
“在太后寿宴之前，若是再让孤看见你自作聪明，孤就让你去那太液池里喂鱼！”
谢景然猛地甩开手，大步朝外走去。
“去永安王府！”
他倒要看看，谢临渊到底敢把人藏到什么时候！
如果。
如果这门婚事真的被谢临渊搅黄了，那他这么多年的筹谋，那近在咫尺的楚家兵权......
谢景然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阴鸷。
既然你们不让孤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活！
而此时，京城一条幽静的小巷尽头。
玄色的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后门。
谢临渊抱着怀里已经意识模糊、滚烫得像个火球的女子，一脚踹开了房门。
“水。”
“滚烫的热水，快！”
他的声音紧绷到了极点。
凌知微揪着他的衣领，突然发出一声难耐的嘤咛，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热......帮帮我......”
谢临渊低头看着怀里意乱情迷的女人，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的一抹暗色正在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