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殿下，您慢点。”凌容瑾在后面小跑着，“咱们这么急着去王府，若是王爷不放人，或者反咬一口，咱们怎么收场？”
“收场？”谢景然冷哼，脚步不停，“凌知微来参加我举办的赏花宴，为了保证凌大小姐的安慰，这个借口如何，他谢临渊要是敢藏人，孤就直接闹到父皇面前！”
话音刚落，就在太子刚要跨出别苑偏门的那一刻，一道黑压压的身影从假山转角处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谢景然脚下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差点一头撞上去。
“皇叔？”
谢临渊负手而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眼在谢景然脸上扫了一圈，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弧度，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嘲弄。
“太子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这花还没赏完，主家就要离席，怕是不太合礼数吧？”
“皇叔见谅。孤刚刚收到消息，说知微在更衣时不见了踪影，孤担心她出了意外，正打算带人去寻。”谢景然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谢临渊的表情，“不知皇叔刚才一直待在哪儿？可瞧见过知微？”
“太子这话问得有趣。”谢临渊把帕子随手扔给一旁的玄二，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的人丢了，不去问你府里的宫人，反倒来问本王？怎么，在太子眼里，本王是专门给你管家眷的奴才，还是觉得本王这永安王府，是你东宫的耳目？”
“侄儿不敢！”谢景然心头一跳。
一旁的凌容瑾见气氛僵持，壮着胆子走上前，福了福身，声音软绵绵的，却藏着钩子：“王爷息怒，殿下也是关则乱。姐姐刚刚被热汤泼了，这院子里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冲撞了，毁了名声，那可就是凌家的罪过了。容瑾方才去听雨轩寻过，里头狼藉一片，姐姐却不知所终......”
“你说谁不知所终？”
一道清冷如泉水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了过来。
谢景然和凌容瑾齐刷刷回头，只见凌知微正从另一侧的游廊缓缓走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裙。
唯有那张脸，比刚来时要红润了些许。
凌知微在谢临渊身侧三步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随后看向谢景然，眼神里一片漠然。
“殿下找我？”
“你......你在这儿？”他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听雨轩刚才发生了什么？”
“殿下这话问得奇怪。”凌知微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碎了茶壶，那丫鬟毛手毛脚地过来收拾，结果被碎瓷片划伤了脸。我瞧着她流了许多血，怪吓人的，便让她自己去寻医，我便重新寻了个地方换衣裳。”
“那......那你换好衣裳去哪儿了？”凌容瑾急切地插话，那张总是装委屈的脸上此刻全是气急败坏，“我去听雨轩的时候，里头根本没人，连门都是锁着的！”
凌知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好妹妹。
“妹妹这般关心我，倒是我的福气。”凌知微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凌容瑾脸上停留了片刻，直看得对方心虚地别过头去，“换好衣裳后，我只觉得方才那鸭汤实在是油腻，熏得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去了一趟茅厕。怎么，妹妹是觉得，这种不雅的事情，我也要敲锣打鼓地告诉你一声？”
“茅厕？”凌容瑾语塞。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路上的婆子。”凌知微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抹讽刺。
刚刚那药性......谢临渊在私宅里用内力和金针替她强行压了下去。虽然身体还有些发软，但面上已经瞧不出什么端倪。
“孤......孤自然是信你的。”谢景然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难受。
他费了那么大劲设的局，甚至折了一个眼线，结果凌知微一句“去茅厕”就全给他打发了？
更让他不解的是，方才明明瞧见谢临渊也离席了，难道两人真的没碰面？
“既然凌小姐只是去更衣方便，太子便要在这别苑里大张旗鼓地拿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宫遭了刺客。”
“太子，这赏花宴还办不办了？不办的话，本王可就回府睡觉了。本王不像你，年纪轻轻的，整日里净盯着这些后宅妇人的行踪，也不嫌累得慌。”
这话简直就是往谢景然脸上扇巴掌。
谢景然的脸色由青转紫，最后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皇叔教训的是，是侄儿太心急了。既然知微没事，那咱们便回席吧。来人，去把刚才受惊的丫鬟送去医治，别在这儿坏了兴致。”
凌知微跟在谢景然身后。在经过谢临渊身边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谢临渊的眼神依旧冷硬，但在那最深处，却藏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玩味。
凌知微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席间，丝竹管弦之音再次响起，可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热络。
凌容瑾坐回位置上，手里的帕子被她扯得几乎断裂。
刚才在听雨轩，明明下的是足量的迷药和情药，别说是凌知微一个弱女子，就是一头牛也该倒下了。她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换好衣服回来的？
难道......谢临渊真的插手了？
可谢临渊那个人，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更是从来不掺和这些腌臜事。
凌知微此时坐在席间，只觉得这些精致的糕点如同嚼蜡。
她能感受到后背被烫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虽然谢临渊帮她上了药，但那伤口被汗水一浸，依旧火辣辣的。
刚才，谢临渊把她按在冷水里，手心抵着她的后背帮她逼毒，那冰凉的触感和如今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恍惚。
“姐姐。”凌容瑾突然凑过来，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无辜笑脸，“刚才是妹妹心急了，说错了话，惹得姐姐不快。这杯酒，算是妹妹给姐姐赔罪了。”
凌知微抬起眼，看着杯中摇晃的清液。
“妹妹折煞我了。”凌知微没接杯子，只是淡淡道，“你我亲姐妹，说这些做什么。只是妹妹以后说话还是先过过脑子，这毕竟是在外面，丢了我的脸面是小，丢了尚书府的脸面，父亲怕是又要让你去跪祠堂了。”
“姐姐教训的是。”凌容瑾咬着牙喝下了杯中酒，眼底闪过一丝毒光。
谢景然在主位上如坐针毡。他接连喝了几杯闷酒，眼神一直不自觉地在谢临渊和凌知微之间游移。
谢临渊倒是自在，一个人在那儿自斟自饮，完全没把在场的人放在眼里。
快结束时，凌知微借口头晕，想要先走一步。
“知微，孤送你。”谢景然连忙站起身。
“不必了。”凌知微没等他走近，就先一步退开了，“马车就在外面，翠竹陪着我就行。殿下还是好好招呼其他贵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