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走出别苑，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凌知微才觉得意识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扶着车辕，手心里全是汗。
“小姐，咱们快回吧。”翠竹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回府。”
凌知微刚要钻进马车，就听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从别苑内狂奔而出，擦着马车的边儿掠过。马上的人一身玄衣，墨发飞扬，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那是谢临渊。
凌知微看着那道消失在街角的黑影，心绪复杂。
这把刀，她确实借到了。但代价......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马车缓缓启动。
“谢景然，这只是第一回合。”
你想要的兵权，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它落入谢临渊手中。你想要的皇位，我会让你亲手把它送进地狱。
而此时
“玄二。”
“属下在。”黑暗中，一个声音应道。
“去查查，今天那汤是谁泼的，那香又是谁点的。”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刀，“手既然伸得这么长，那就全都剁了喂狗。”
“是！”
永安王府，书房。
“王爷。”玄二单膝跪地，“查清楚了。那盆并蒂莲是凌容瑾特意让人从内务府要出来的，听雨轩的熏香是东宫的小太监亲手点的，里头加了三倍的分量。至于那一碗汤......”
玄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谢景然亲自点的头。”
“三倍的分量。”谢临渊冷笑一声，眼底那抹戾气像是一团散不开的墨，“他倒是真舍得下本钱。”
想起刚才在私宅里，凌知微整个人烫得像块炭，神志不清地往他怀里钻，那股甜腻的香味到现在似乎还缠在他指尖，挥之不去。谢临渊只觉得心头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谢景然最近在忙什么？”谢临渊拿起帕子，厌恶地擦了擦手。
“太子最近借着筹备太后寿宴的名头，私底下跟几个盐商走得很近。”玄二赶忙回话，“属下查到，城西那处‘盛丰仓’，名义上是经营粮油，实则里头囤的全是私盐。那是东宫最大的进项，谢景然养的那批死士和眼线，全靠这处进项撑着。”
私盐。大齐律例，贩卖私盐五十斤以上者，斩。
谢景然这胆子，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肥。
“既然他手长爱乱碰，那就把这只手剁了吧。”谢临渊站起身，整个人隐入黑暗中，“不用咱们的人动手。把消息透给京兆尹那个老顽固，他不是一直想做出点政绩给父皇看吗？把盛丰仓的密道图给他送过去。”
“另外，告诉京兆尹，若是他在天亮前拿不到人赃并获，他头顶那顶乌纱帽，本王替他摘了。”
“是！”玄二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
城西，盛丰仓。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趁着夜色把一袋袋盐包往马车上搬，领头的管事打着哈欠，手里拎着个皮鞭，嘴里骂咧着：“都给老子快点！这批货要是耽误了送进宫，上面的大人的怪罪下来，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正说着，远处的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管事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厉喝：“京兆尹办案！通通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火把的光瞬间将整条街照得亮如昼。
“官兵来了！快跑啊！”
仓库里顿时乱成一团。管事想往密道里钻，刚好撞见带头冲进来的京兆尹张大人。
“好一个粮油行！好一个盛丰仓！”张大人猛地一挥手，“全都给我锁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宿。
......
天刚擦亮，盐仓的消息就传到了谢景然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谢景然猛地推开怀里的宫女，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地，死死按住送信内侍的肩膀，“盛丰仓被查封了？张守诚那个老匹夫怎么敢？”
内侍吓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殿下......是真的。张大人亲自带的人，人赃并获。现在那两万斤私盐全被拉进京兆尹府库了，管事和伙计也都被关进了死牢......”
谢景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那可是两万斤私盐！那是他攒了整整三年的家底！为了这处私产，他费了多少周折才瞒过父皇的眼睛。现在倒好，全没了。
不仅钱没了，若是张守诚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张守诚没说是谁告的发？”谢景然咬牙切齿地问。
“没......没说。”内侍抹了把汗，“不过听说，昨儿个夜里，有人往京兆尹府门上射了一支箭，箭上绑着的就是盛丰仓的密道图。”
谢景然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这私盐的事，是他理亏在先。若是他现在去跟张守诚要人，那无异于是大声告诉全世界，他谢景然在大搞非法勾当。
这哑巴吃黄连的苦楚，他只能自己生吞下去。
......
尚书府，知微阁。
凌知微趴在床上，翠竹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后背上药。
那药是谢临渊给的，清凉入骨，瞬间压下了那股火辣辣的刺痛。
“小姐，您忍着点。”翠竹看着那一片红肿的皮肤，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二小姐心肠也太狠了，竟然想出这么阴毒的招数。”
凌知微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想起昨晚在假山后，谢临渊那双冷冰冰却带着厚茧的手。他虽然说话难听，可那股子护短的狠劲，确实让她意外。
“外头有什么动静？”
翠竹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奋：“小姐，您可不知道，今儿个一早京城都传疯了。说城西那处最大的粮油行其实是个私盐窝子，被京兆尹带人给抄了。听说那私盐堆得像小山一样，把张大人都看傻了。”
凌知微手指微微一动。
城西的粮油行。如果她没记错，那是谢景然私底下最隐秘也最赚钱的一处产业。
上一世，这处产业一直到谢景然登基都没出过事。
这一世，怎么会突然被抄？
既然前世的惨剧不能重演，那她就得比所有人都先走一步。
谢景然丢了钱，接下来肯定会急着找补。
“凌容瑾，你想当太子妃，想进宫享福。”凌知微看着铜镜里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自言自语道，“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