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清颜正在院中练针。
春桃从门外跑进来,神色古怪。
"小姐,外面……来了个人。"
"什么人?"
"是个男人,穿着……穿着斗篷,看不清脸。"春桃压低声音,"他说……他要见您。"
苏清颜皱眉。
昨天刚闹了那一出,今天就来个神秘人?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薄唇。身形修长,步子很稳,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苏清颜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
衣裳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这身家底,不是普通人。
"你是……"她开口。
来人掀开斗篷,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三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带着一股萧索的傲气,眼神却沉得像深潭,看不出喜怒。
"在下沈青玄。"他拱手,声音低沉,"久仰苏姑娘大名。"
苏清颜的眼神微微一动。
沈?
这个姓氏,让她心头一跳。
"沈先生认得我?"
"不认识。"沈青玄淡淡道,"但我认得你娘。"
苏清颜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沈青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复杂,"芸娘……是我的师妹。"
苏清颜愣住了。
师妹?
她娘还有师兄?
"你……你没听说过我?"沈青玄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苦笑,"正常。你娘离开师门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苏清颜皱紧眉头。
"你来找我做什么?"
沈青玄没有直接回答。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院墙上的青苔和墙角的老树上停留了一瞬。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你能出来一趟吗?"
苏清颜看着他,没有动。
"我凭什么信你?"
沈青玄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银针。
针身刻着细密的云纹,泛着幽冷的光。
苏清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针——跟她手里的那套银针,一模一样。
"这是芸娘的东西。"沈青玄说,"当年她离开师门的时候,师父把这套针传给了她。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苏清颜盯着那枚银针,心头狂跳。
物归原主。
昨天那个包裹里的纸条,也是这么写的。
"包裹是你送的?"她问。
沈青玄点头:"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他收起银针,"你娘的仇,你还没报。"
苏清颜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沈青玄的目光沉了下来,"但今天不是说话的时候。有人来了。"
苏清颜一愣。
然后她听见了——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阵喧哗。
"搜!给我搜!老爷说了,要把侯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野男人找出来!"
是王氏身边李嬷嬷的声音。
苏清颜的脸色微微一变。
野男人?
她转头看向沈青玄。
沈青玄的眉头也皱了皱。
"是冲我来的。"他说,"我走后门。"
"等等——"苏清颜想拦住他。
沈青玄却已经迈开步子,身形一晃,像一阵风似的掠向墙角。
他的轻功极好,三两下就翻过了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苏清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青玄。师妹。师门。银针。
她娘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院门。
"怎么回事?"她打开门,正好撞上李嬷嬷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李嬷嬷一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苏姑娘,"她皮笑肉不笑,"这么晚了,怎么在院子里站着?"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苏清颜淡淡道,"嬷嬷这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李嬷嬷冷笑一声,"自然是找野男人!老爷说了,有人在府里看见了陌生男子的踪迹。这可是侯府!要是混进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惊扰了主子们的贵体,谁担待得起?"
苏清颜的眼神冷了下来。
"嬷嬷这话的意思是……我在府里藏了野男人?"
"我可没这么说。"李嬷嬷阴阳怪气,"苏姑娘自己心里清楚。"
苏清颜盯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笑了。
"嬷嬷想看我的院子?"
"这……"李嬷嬷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愣了一下。
"行。"苏清颜侧身让开路,"嬷嬷请。"
李嬷嬷的眼神闪了闪。
她本想借着这个由头给苏清颜难堪,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难道真的没有?
"那就看看吧。"她挥挥手,带着家丁涌进院子。
苏清颜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翻找。
李嬷嬷亲自带人搜了正屋、偏房、厨房、柴房,连墙角的狗洞都没放过。
可结果——什么都没有。
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李嬷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姑娘,"她走出来,皮笑肉不笑,"今儿这事,算我冒犯了。只是老爷有令,职责所在,还望姑娘别往心里去。"
苏清颜淡淡看着她。
"嬷嬷辛苦。"她说,"下次再来,记得先敲门。"
李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我怎么了?"苏清颜的声音凉凉的,"嬷嬷带这么多人闯进我的院子,翻箱倒柜地搜,结果什么都没搜到。这么冷的天,让我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戏。我就说一句'下次记得先敲门',嬷嬷不高兴了?"
李嬷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狠狠瞪了苏清颜一眼,袖子一甩。
"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离开了。
苏清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是王氏的主意。
想往她身上泼脏水,毁她的名声。
只可惜——沈青玄走得快。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然后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窗外,月光洒在院墙上,安静得很。
沈青玄的信号——三声极轻的虫鸣——从墙角的老槐树后传来。
苏清颜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走远。
他还在附近。
她转身坐回桌前,陷入沉思。
沈青玄。沈芸娘的师兄。那套银针。还有那句"你娘的仇,你还没报"。
她娘的死,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