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永宁侯的目光在她和苏清颜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拧成一团。
"王氏,"他的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重石,"参汤的事,你给我说清楚。"
"老爷!"王氏尖声道,"她在胡说!您怎么信她不信我?我嫁进侯府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贱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邪术,扎了两个下人,就想翻天!"
苏清颜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水。
"嫡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参汤里放的是软筋散,对吗?"
王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东西无色无味,放进汤里根本尝不出来。"苏清颜继续说,"喝下去之后,人会浑身绵软,昏睡不醒。嫡母是想让我一睡不起,这样就不会有人碍您的眼了,对吗?"
"你……"王氏指着她,手指在发抖,"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就知道了。"苏清颜淡淡道,"周明德那里有记录,当年他给嫡母配过什么药,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爹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回春堂查。"
永宁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氏!"他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敢狡辩!"
王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爷!老爷饶命!妾身真的是被冤枉的!这个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邪术,她会妖法!老爷您千万别信她!"
苏清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嫡母,"她的声音很轻,"您说我会妖法?"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枚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我若真有妖法,还用得着跟嫡母讲道理吗?"
她手腕一翻,银针无声无息地飞出,钉在王氏身旁的椅背上,入木三分。
王氏尖叫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永宁侯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清颜却只是淡淡一笑。
"嫡母怕什么?这不过是周大夫送我的银针罢了。"她收起针,"您不是说周大夫配的药吗?那这银针,也是他给的。您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找周大夫当面对质。"
王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永宁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他看向苏清颜,目光复杂。
"清颜,"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你……你当真学过医?"
苏清颜垂下眼帘。
"回爹,女儿……确实是跟人学过一些。"她的声音很轻,"师父是镇上一位游医,姓沈,医术了得。只可惜……已经过世了。"
永宁侯沉默了片刻。
"沈?"他皱眉,"哪个沈?"
苏清颜抬起头,目光平静:"爹还记得女儿的娘吗?"
永宁侯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芸娘。
那是他的发妻,苏清颜的生母。
"女儿的母亲,也姓沈。"苏清颜说,"师父……是母亲的旧识。"
永宁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王氏趴在地上,尖着耳朵听着,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原来如此……"永宁侯的声音低沉,"怪不得你……"
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清颜已经听懂了。
怪不得她的医术这么好。怪不得她知道软筋散。
因为教她的人,是沈家的人。
而沈家——那是世代行医的杏林世家。
"爹,"苏清颜开口,"女儿不想追究嫡母的过错。毕竟嫡母是长辈,女儿是晚辈,哪有晚辈追究长辈的道理。"
永宁侯愣了一下。
王氏也愣住了。
"但是,"苏清颜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嫡母往女儿房里塞的那些人,还有别院里发生的事——爹是不是该给女儿一个交代?"
永宁侯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些下人是怎么对待苏清颜的,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之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现在被女儿当面提起,他脸上实在挂不住。
"王氏!"他猛地转向王氏,"你做的好事!"
王氏浑身一抖:"老爷……"
"从今天起,你给我禁足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永宁侯怒道,"还有,那些下人,全给我换了!"
王氏的脸色惨白,想要求情,但对上永宁侯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是……"
苏清颜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
禁足?
这算什么惩罚?
她害死了她娘,就只是禁足?
苏清颜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冷意。
没关系。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跟她慢慢算。
从正堂出来,已经是傍晚。
夕阳西斜,把永宁侯府的亭台楼阁染成一片金红。
苏清颜走在回廊上,脚步很轻。
"小姐。"
春桃小跑着跟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小姐,您刚才……好威风啊。"
苏清颜淡淡一笑。
"威风什么。"她说,"不过是讨回一点利息罢了。"
春桃沉默了一下。
"小姐,"她低声说,"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夫人是怎么死的。"
苏清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春桃,"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事,知道了又能怎样?"
春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娘死了。"苏清颜继续往前走,"害死她的人,还好好地活着。她用我娘的命,换来了正室的位子。现在她被禁足了——可那又怎样?她还活着,她的儿女都好好的,而我娘……"
她的声音顿住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娘连一座像样的坟都没有。"
春桃的眼眶红了。
"小姐……"
"走吧。"苏清颜打断她,"天快黑了。"
她加快了脚步。
春桃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知道,小姐心里苦。
可她只是个丫鬟,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只能紧紧跟上,用自己的脚步告诉小姐——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跟着。
回到自己的院子,天已经全黑了。
苏清颜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放着一个包裹。
"小姐,"春桃凑过来,"这是什么?"
苏清颜皱眉。
她走上前,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裳,一盒糕点,还有几锭银子。
衣裳是最时兴的绸缎,糕点是福记的招牌桂花糕,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
"这是……"春桃瞪大了眼睛。
苏清颜没有说话。
她拿起包裹,翻到最底下——
有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几个字:
"你娘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苏清颜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把纸条攥紧,指节发白。
"春桃。"
"小姐?"
"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奴……奴婢不知道。"春桃的声音有些发抖,"奴婢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就看到这个放在桌上了。"
苏清颜沉默了片刻。
"下去吧。"她说,"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春桃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多问,悄悄退了出去。
门合上。
苏清颜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那包东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娘的东西?
什么东西?物归原主?
谁送的?
她把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
字迹娟秀,看起来像是女子的手笔。
是谁?
苏清颜皱紧眉头。
永宁侯府里,谁会给她送信?谁会知道她娘的东西?
还有——那个人是怎么把东西送进来的?
她的院子外面,明明有王氏派来监视她的人。
除非……
那个人,比那些下人的位置还要高。
或者——那个人,本事大到那些下人根本发现不了。
苏清颜把纸条收进袖中。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
这笔账,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