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的系统倒计时跳得飞快,鲜红的数字像催命符一样,悬在意识深处一秒一秒往下递减,刺得简云曦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头皮都跟着发麻。
【9分47秒、9分46秒、9分45秒……】
机械音没有半分温度,不带一丝情绪起伏,每一次冰冷播报,都像一记小锤敲在简云曦的心尖上,明晃晃地提醒她——十分钟的任务时限本就所剩无几,再磨磨蹭蹭不敢上前,待会儿等待她的,必然是比刚才那道微弱电流更狠的惩罚。
简云曦至今还能清晰回忆起,上一秒反抗系统时,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的麻痛感,从指尖一直麻到后脑勺,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那种不受控制的战栗感,让她打心底里犯怵。
她死死蹲在回廊朱红立柱后面,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拐角那个蜷缩成一小团的身影,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当场薅掉自己两把头发。
造孽啊!
她不过是睡前躺在床上,刷完了一本全网知名的双男主虐文,对着手机屏幕激情吐槽了几百字,骂作者狠心,骂攻偏执嘴笨不懂珍惜,骂小受恋爱脑太委屈,吐槽完困意来袭倒头就睡,怎么一睁眼,就掉进了这么个离谱的境地?
穿书,还是穿进了她刚骂完的虐心文里,一睁眼就落在原著开篇,攻受第一次爆发大误会的名场面现场。
简云曦在心里疯狂哀嚎,把这破系统、这离谱的穿书际遇骂了千百遍,可再怎么吐槽,眼下的烂摊子还得自己收拾。
她活了二十二年,是个根正苗红的直女,社交圈子简单,安慰人的本事更是贫瘠到了极点。平日里闺蜜难过,她翻来覆去也就只会说“别难过了”“多喝热水”“不值得”这三板斧,对付女生都显得笨拙,更别说安慰一个伤心欲绝的大男人,还是个心里只装着同性攻主的小受。
性别壁垒摆在眼前,她连靠近都觉得尴尬,更别提说什么贴心话安抚情绪了。
沈知意就蹲在青石板地上,背对着她,身形单薄得不像话。
素白色的长衫是最普通的料子,边角沾了些尘土和草屑,想来是刚才争执时不小心蹭到的,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深深埋在膝盖之间,肩膀一抽一抽地轻轻抖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猫,不敢放声哭,只能闷在喉咙里,细碎又委屈,飘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听得人心里莫名发酸。
简云曦蹲在柱子后,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系统倒计时的生死胁迫,一边是面对陌生男子的窘迫无措,她纠结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手指把裙摆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哭也没用,骂也没用,摆烂更没用……”简云曦对着自己的手心疯狂哈气,一遍又一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就是安慰人吗?不就是说两句软话吗?简云曦你能不能出息点,为了不被电,为了能早点回家,冲就完事了!大不了说完就跑,反正以后也不一定再见!”
话虽如此,可真要迈开步子,她还是犹豫了好久。
倒计时跳到7分20秒的时候,看着那抹越来越急促的红色数字,简云曦终于咬咬牙,攥紧了拳头,心一横,蹑手蹑脚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去。
回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还有沈知意压抑的啜泣声。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微凉,踩上去带着一股深秋的寒意,简云曦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一步步慢慢靠近,每走一步,心里的窘迫就多一分。
越走近,她越能清晰感受到沈知意身上的脆弱。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蹲在拐角的阴影里,与周遭精致的亭台楼阁格格不入,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柔弱得一碰就碎,全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连周身都弥漫着淡淡的委屈与落寞。
简云曦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脚步生生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她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想伸手轻轻拍一拍他的背,给他一点安慰,可脑海里瞬间闪过“男女授受不亲”的念头,贸然触碰一个陌生男子,未免太过唐突,说不定还会把人吓着,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想递张纸巾帮他擦擦眼泪,翻遍了身上的衣襟口袋,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穿书过来的新身体,原主的衣物里压根没带这些东西,一时之间,更是窘迫得满脸通红。
她就那样傻站着,看着系统倒计时一分一秒流逝,从7分多钟,慢慢变成6分钟、5分钟,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简云曦看着倒计时只剩最后四分多钟,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耽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生硬,还有掩饰不住的窘迫,磕磕绊绊地说道:“那、那个……你别哭了。”
这句话一出口,简云曦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也太直白了,直白得毫无技巧,跟哄小朋友一样,能管用才怪!
果然,沈知意的哭声猛地顿住,像是被突然惊扰的小兽,身子微微一僵,原本轻轻抖动的肩膀瞬间停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
泪眼朦胧的视线里,映入一个穿着浅粉色襦裙的姑娘。
姑娘眉眼弯弯,长相清秀温婉,梳着简单的发髻,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看起来干净又柔和,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几分窘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没有半分恶意,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沈知意的眼眶通红,像浸了水的樱桃,鼻尖也是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水珠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轻轻颤动着。
他抬头看向简云曦,眼神茫然又脆弱,像一只受了惊、无处可逃的小兔子,怯生生的,带着几分防备,又有几分无措,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一般,轻轻问道:“你是……谁?”
简云曦对上他的脸,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的天!原著诚不欺我,这小受长得也太干净太好看了吧!
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温柔精致,鼻梁小巧挺翘,唇色偏淡,就算是哭红了眼,满脸泪痕的模样,都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易碎感,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攻击性,让人看了就心生保护欲。
难怪原著里的陆承渊对他偏执成狂,占有欲强到病态,换做任何人,看到这么柔弱好看的人委屈落泪,都舍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吧!
简云曦看呆了一瞬,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被他看得更慌了,手指下意识绞着身前的裙摆,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最直白、最直女的话。
“我、我就是路过的。”简云曦挠了挠头,语气诚恳,生怕他误会自己是坏人,“哭多了伤身体,眼睛会肿的,真的不值得。”
这话一出口,简云曦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完蛋了,这话也太不会说了!
什么叫不值得?人家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伤心难过,在她嘴里轻飘飘一句不值得,未免太伤人了,会不会当场把人惹得更难过,反而让沈知意的情绪值更低?
她在心里疯狂骂自己嘴笨,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眼睛死死盯着沈知意,生怕看到他更难过的神情。
可沈知意却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只是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委屈与难过,薄唇轻抿,小声呢喃,声音软软的,带着哭后的浓重鼻音,轻飘飘的,听得简云曦心里一阵发软。
“可是……我心里难受。”
就这一句话,简云曦心里所有的尴尬、无措,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别人这么委屈,尤其是这么一个好看又可怜的男生,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无尽的难过,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挠在她的心尖上。
瞬间,她把之前所有的顾虑都抛到了脑后,不再纠结男女有别,不再在意尴尬窘迫,没话找话地胡乱开导,语气也不自觉放得更柔了些。
“我知道你难受,我都懂。”简云曦蹲下身,与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没有再靠近,声音轻轻的,“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对不对?”
沈知意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又红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是为了那个人哭,真的没必要。”简云曦没忍住,顺嘴吐槽了陆承渊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替他不值,“他就是个木头疙瘩,嘴笨心也笨,明明心里在乎,却偏偏要说伤人的话,做伤人的事,根本不懂你的好,你跟自己置气,把自己哭坏了,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受可是满心满眼都装着那位偏执攻,在沈知意心里,陆承渊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自己这么说他的心上人,未免太不妥当,连忙闭上嘴,想改口道歉,心里暗道糟糕。
却没想到,沈知意闻言,竟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丝毫责怪她的意思,反而下意识地替陆承渊辩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维护,还有一丝自我安慰。
“他不是故意的。”沈知意的目光落在远处,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几分隐忍,“他只是……不太会表达,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不是木头。”
简云曦:“……”
得,经典的虐文小受心态,就算被伤得遍体鳞伤,就算委屈到极致,也舍不得说心上人一句坏话,还处处替对方找借口,自我消化所有的难过。
她彻底没辙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道理谁都懂,可深陷感情里的人,又有几个能听得进去?
她看着系统倒计时,红色数字已经跳到了最后一分钟,【59秒、58秒、57秒……】,催得她心慌,可看着沈知意这副委屈脆弱的模样,又不忍心再说什么生硬的话,只能干巴巴地站在一旁,陪着他沉默。
阳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细碎的金辉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深秋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压抑,却又因为简云曦笨拙又真诚的陪伴,多了一丝莫名的暖意,不再是沈知意独自一人的孤单难过。
沈知意渐渐止住了哭声,不再掉眼泪,只是肩膀还微微有些颤抖,他抬手,用衣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却也透着几分狼狈。
他再次抬头看向简云曦,原本茫然脆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晰的感激。
他长这么大,自幼家境贫寒,寄人篱下,性子孤僻内敛,很少与人亲近,除了陆承渊,从来没有外人这样关心过他,没有外人会在他难过的时候,停下脚步安慰他。
哪怕这个姑娘只是路过,哪怕她说的话很生硬,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也让他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底,驱散了些许委屈与难过。
简云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刚想再说点什么,缓解这尴尬又安静的气氛,突然,一阵沉稳而冰冷的脚步声,从回廊的另一端缓缓传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慑人的低气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沉重、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由远及近,一点点逼近,瞬间笼罩了整个回廊。
原本还算缓和的氛围,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冷意打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简云曦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所有的窘迫与温和都褪去,猛地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心脏骤然一缩,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脚步声,那气场,她再熟悉不过——是原著里,那位偏执、冷漠、占有欲极强的攻,陆承渊。
他来了。
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简云曦看着拐角处渐渐露出的玄色衣角,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的要被当成情敌,抓个正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