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沉稳得近乎刻板,青石板本就微凉,被靴底碾过,竟像是带出了细碎的冰碴子,一步一步,由远及近,硬生生将回廊里刚泛起的微弱暖意,碾得半点不剩。
简云曦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硬石头,呼吸戛然而止,连带着心跳都漏了一拍,僵在原地,半点不敢挪动。
她甚至不用抬眼细看,只凭这股扑面而来的低气压,就能百分百确定——来人正是这本虐文里的绝对男主,偏执到病态、狠戾到骨子里的攻,陆承渊。
方才她蹲在柱子后吃瓜时,曾远远瞥见一抹玄色身影,只一眼便匆匆缩回脑袋,不敢多瞧,如今这人真正站在眼前,那股慑人的气场,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数倍。
脑海里的系统像是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依旧慢悠悠地跳着倒计时,机械音平淡无波:【任务剩余时间42秒,检测到目标沈知意情绪趋于稳定,身心健康值持续回升中,请宿主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
简云曦在心里疯狂苦笑,差点没忍住飙出脏话。
正主都杀到眼前了,她还怎么维持现状?再待在沈知意面前,怕是任务还没完成,就要先被这位偏执攻当成情敌,活活扒层皮!
她偷偷抬眼,顺着那越来越近的玄色衣角往上看,心脏跟着一点点沉到谷底。
陆承渊生得极好看,却不是沈知意那种温润干净、惹人怜惜的好看,而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剑眉斜飞入鬓,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他身着玄色暗纹衬衫,料子上乘,绣着极低调的云纹,腰间束着收腰的皮带,身形高大挺拔修长,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目光扫过来时,锐利得如同刀锋,直直剜在简云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厌恶,还有浓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仿佛她是什么觊觎自己珍宝的窃贼,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而在陆承渊出现的刹那,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沈知意,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惊弓之鸟,瞬间瑟缩了一下,刚刚擦干的眼眶,又瞬间红了一圈。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青石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头也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陆承渊,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怯懦和慌乱。
他怕陆承渊。
这份怕,是日积月累的偏执管束带来的,是无数次误会和冷语攒下的,是爱到深处、却又抓不住的惶恐。方才简云曦陪在身边时,那点短暂的、陌生的安全感,在陆承渊的气场下,瞬间碎得无影无踪。
陆承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分给简云曦半分。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沈知意身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苍白的小脸,还有身上沾着尘土的素衫,墨色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戾气瞬间翻了倍。
是谁?
是谁把他的人,弄成了这副模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目光便如闪电般转向简云曦,眼神里的寒意,瞬间将简云曦死死裹住。
是这个女人。
他远远便看见,这个陌生的女人,蹲在沈知意面前,与他说话,离他极近,甚至在安慰他。而沈知意,那个向来排斥陌生人、孤僻寡言的人,竟没有躲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她面前。
陆承渊的心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嫉妒、占有欲、被冒犯的愤怒,交织在一起,疯狂吞噬着他的理智。
沈知意是他的。
从始至终,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任何人,不管男女,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靠近,不能触碰,不能对他好,半分都不行。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不等简云曦反应,便一把将还蹲在地上的沈知意拉了起来,狠狠护在自己身后。
力道大得近乎粗鲁,沈知意被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小声唤道:“承渊……”
声音软糯,带着哭后的沙哑,还有几分无措,可陆承渊却全然没有理会,他死死护着沈知意,用自己的身体将人遮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简云曦所有的视线,随后抬眼看向简云曦,语气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是谁。”
不是疑问,是质问。
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耐心,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逼得人喘不过气。
简云曦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却还是强装镇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彼此的距离,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我、我就是个过路人。”她摆了摆手,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心里疯狂打鼓,“路过这里,听到哭声,就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她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只想赶紧撇清关系,溜之大吉。
可陆承渊根本不信。
他混迹商场多年,手握重权,见惯了尔虞我诈、刻意逢迎,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信有人会平白无故闯进戒备森严的陆家别院,只是“路过”。
陆家别院,是他为沈知意置办的住处,院内守卫森严,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这个女人能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刻意为之,目的就是沈知意。
“路过?”陆承渊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戾气,他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简云曦被逼得又退一步,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陆家别院,岂是你能随意踏入的地方?”
“别在我面前耍这些小聪明,我没耐心陪你演。”他的眼神死死盯着简云曦,像在盯紧一个猎物,“我再问一遍,你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简云曦彻底懵了。
接近?目的?
她能有什么目的?她不过是被系统逼来完成任务,为了保命,才硬着头皮安慰了沈知意两句,怎么到了陆承渊嘴里,就成了刻意接近、图谋不轨?
她一个直女,对沈知意这种柔弱款的男生,只有心疼和怜悯,半分儿女私情都没有,更别说跟他抢男人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额,这位陆先生,你真的误会了!”简云曦急得脸颊通红,连忙摆手解释,语气无比诚恳,“我真的没有任何目的,我对这位小先生,半点非分之想都没有,我就是看他哭得可怜,才过来安慰两句,真的不是刻意接近他!”
她特意加重了“非分之想”四个字,恨不得把心里话掏出来给陆承渊看。
可她忘了,陆承渊是个偏执到极致的人,在他的世界里,所有靠近沈知意的人,都是敌人,性别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判断标准。
他只知道,有人动了他的所有物,有人觊觎他的人,这就够了。
看着简云曦急切解释的模样,陆承渊只觉得是欲盖弥彰,眼神里的敌意更浓,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简云曦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冰冷,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般,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啊——疼!”
简云曦疼得脸色瞬间惨白,惊呼出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挣扎,想要抽回手,可陆承渊的力气大得离谱,她根本挣不开,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很快便泛起一圈红痕。
“放手!你快放手!”简云曦又疼又气,委屈得差点哭出来,看向陆承渊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解,“你讲点道理!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来这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陆承渊丝毫不为所动,眼神冷冽依旧,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十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企图,从今往后,不准再出现在他面前,不准再靠近他半步。”
“他是我的人,不是你能觊觎的。”
“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每一个字,都带着狠戾,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简云曦彻底被激怒了。
疼痛加上委屈,让她再也顾不上害怕,顾不上眼前的人是书里的大佬,她抬起头,直直瞪着陆承渊,眼睛通红,却半点不退缩,理直气壮地回怼过去。
“觊觎?我觊觎什么了!”
“拜托,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都说了无数遍了,我对你的人没兴趣,我对你这种霸道蛮横、不讲道理的人更没兴趣!”
“我就是单纯看他难过,安慰他一下,怎么就成觊觎了?我看他明明是被你伤心得哭成这样,你不心疼他、不哄他,反倒来质问我,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她一口气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全喊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韧劲,眼神清澈又坦荡,没有半分畏惧,反倒把陆承渊怼得愣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六年,见过无数人,谄媚的、畏惧的、讨好的,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敢当着他的面,指责他无心,敢毫不畏惧地跟他硬碰硬。
这个女人,太过奇怪。
眼神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满满的委屈和愤怒,不像是装出来的,倒真的像是被冤枉了。
一旁的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彻底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样跟陆承渊说话,更怕陆承渊动怒,伤到这位刚刚安慰过他的小姐,连忙拉了拉陆承渊的衣袖,声音怯怯的,带着恳求:“承渊,你别生气,这位小姐她真的不是坏人,你快放开她吧,她的手都红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简云曦泛红的手腕,眼里满是愧疚,若不是因为他,简云曦也不会被陆承渊误会,更不会受这份罪。
沈知意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拉回了陆承渊的理智。
他垂眸,看着身后人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慌乱,心里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了几分,攥着简云曦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松了松。
简云曦趁机猛地抽回手,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陆承渊这个危险人物,她揉着自己泛红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看向陆承渊的眼神里,满是怨念。
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动手就算了,还下手这么重,简直就是个暴君!
“陆先生,我最后跟你解释一遍。”简云曦揉着手腕,语气依旧坚定,“我叫简云曦,只是偶然路过,没有刻意接近,没有图谋不轨,更对你的这位小先生没有任何想法。”
“我看出来你很在乎他,怕他被人欺负,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还动手伤人,这太过分了。”
她顿了顿,看着陆承渊依旧冷峻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怯生生的沈知意,不想再跟这个偏执狂纠缠,索性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是你们的事,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我会尽量避开你们,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这样总可以了吧?”
说完,简云曦便转身,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也不想掺和这对虐恋情侣的破事了。
可她刚走两步,身后便再次传来陆承渊冰冷的声音。
“站住。”
简云曦的脚步顿住,心里一阵无语,这人到底想怎么样?解释也解释了,手也被捏了,还要怎样?
她没回头,没好气地说道:“这位陆先生还有事吗?我已经打算走了,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陆承渊看着她的背影,墨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他依旧不信她的话,依旧对她抱有戒心,可看着她坦荡的背影,看着沈知意眼里的愧疚,他又没法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更何况,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身后的沈知意,是他为什么会蹲在这里哭,是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误会。
“不管你是谁,离他远点。”陆承渊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警告,“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举,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简云曦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争辩,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后离得远远的,绝不靠近半步。”
说完,便加快脚步,快步走出了回廊,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憋屈又害怕的地方。
直到简云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陆承渊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沈知意。
他的脸色依旧冷峻,语气却不自觉放柔了些许,带着几分别扭的关心,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意垂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小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有点难过,蹲在这里歇一会儿。”
他不想再提起刚才的误会,不想再跟陆承渊争吵,更不想让陆承渊因为自己,再去找那位小姐的麻烦。
陆承渊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心里清楚,他有事瞒着自己,可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终究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拂去他衣衫上的尘土,语气生硬地说道:“以后别在这里蹲着,凉,跟我回去。”
沈知意轻轻点了点头,乖乖跟着他,一步步离开回廊。
而另一边,简云曦一路快步走出陆家别院,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揉着依旧发疼的手腕,委屈得差点掉眼泪。
【叮!新手任务完成!检测到目标沈知意身心健康值回升10点,奖励新手礼包一份,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叮!检测到宿主已与关键人物陆承渊、沈知意完成初次接触,解锁宿主书世界身份,详情请查看系统面板。】
【叮!温馨提示:陆承渊对宿主敌意值★★★★☆,后续接触请谨慎,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脑海里接连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简云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任务完成了!
她顾不上手腕的疼痛,连忙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看着面板上显示的任务完成提示,还有发放的新手礼包,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被一丝欣喜冲淡。
总算完成任务了,总算不用被电击惩罚了。
她连忙查看自己的书世界身份,当看到“简云曦,简家千金,沈知意远房表亲”这一行字时,整个人都懵了,随即狂喜起来。
远房表亲?
这个身份也太绝了!
有了这个身份,她以后接近沈知意,就名正言顺了,再也不用像今天这样,被当成情敌,被误会、被威胁了!
简云曦瞬间满血复活,刚才的委屈和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她揉了揉手腕,站起身,看着眼前陌生的古风街道,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虽然陆承渊对她敌意很深,虽然接下来还要面对这对虐恋情侣的无数破事,但是为了能回家,为了完成救赎任务,她必须坚持下去。
而且,沈知意那么温柔脆弱,被陆承渊这么偏执地对待,实在太让人心疼了,就算没有系统任务,她也想帮一帮这个可怜的小受。
简云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按照系统提示的路线,朝着简家别墅走去。
她的穿书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虽然开局就是修罗场,虽然被偏执攻当成了情敌,但是她相信,凭借自己的直女智慧,加上这个表亲身份,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拯救沈知意,早日回家。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陆承渊站在别院的窗前,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随即拿起手边的电话,冷声吩咐道:“去查一个叫简云曦的女人,把她的所有底细,全都查清楚,立刻,马上。”
他依旧没有放下戒心,依旧对这个突然出现、敢跟他硬碰硬、还靠近沈知意的女人,充满了疑虑。
这场因误会而起的初次交锋,看似落幕,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简云曦的救赎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她和陆承渊、沈知意之间的纠葛,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以为自己只是被迫入局的看客,却不知,从她踏出回廊的那一刻起,她早已成为这本虐文里,最不可缺少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