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救声在寂静的雨夜里飘得很远,带着湿漉漉的寒意,像根冰针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汤澜扒着门框往外瞅,晒谷场对面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能隐约看到几棵歪脖子树的剪影在风里摇晃,根本看不清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别管了吧?”张浩瘫在地上,喘着粗气,刚才的惊魂一幕让他到现在还腿软,“谁知道是不是陷阱?万一又是那玩意儿装的呢?”
张总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阴沉:“去看看。”
“老板?”张浩愣了一下,“刚才多危险啊,万一……”
“万一真是其他游客呢?”张总打断他,眼神里透着精明,“多个人,就多份力。就算不是,探探路也好。王彪,跟我走。”
王彪应声起身,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拉开架势护在张总身前。汤澜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砚:“咱也去?”
林砚没动,目光落在那堆还冒着青烟的灰烬上。刚才被火焰烧过的地方,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雨水落在上面,竟然没有渗进去,反而像水珠落在了油纸上,“滴答滴答”地滚落到旁边的泥地里。
“他们不对劲。”林砚突然开口。
“谁?张总他们?”汤澜不解,“是有点不对劲,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探路,不怕死啊?”
“不是这个。”林砚摇摇头,抬手指向张总和王彪的背影,“你看他们的脚印。”
汤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泥地里确实有两行清晰的脚印,是张总和王彪刚才踩出来的。但奇怪的是,那脚印很深,边缘却异常整齐,不像是人在慌乱中留下的,反而像是……刻意踩出来的。更诡异的是,脚印里的积水竟然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掺了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汤澜心里发毛,“他们脚受伤了?”
林砚没说话,转身走进屋,从墙角捡起一根断了的木棍,蹲下身,轻轻拨开李萌尸体旁边的干草。干草下面,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和村口房子门楣上一样的符文,只是这些符文中间,多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和他们手背上的弯月印记一模一样。
“这村子的每间屋子底下,可能都有这东西。”林砚用木棍敲了敲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是某种阵眼,或者……标记。”
“标记?标记我们?”汤澜的声音都变了,“那刚才的黑影……”
“可能是被这标记引来的。”林砚站起身,看向门口,“张总他们要去的地方,说不定也有这种标记。”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王彪的喝骂声,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打斗声,还有人发出痛苦的闷哼。
“出事了!”汤澜心里一紧,拔腿就要往外冲,被林砚一把拉住。
“等等。”林砚的眼神很冷,“听听再说。”
外面的打斗声只持续了片刻就停了,接着传来张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原来是自己人,误会,误会。”
“自己人?”汤澜愣住了,“难道真有其他游客?”
林砚没说话,拉着汤澜悄悄走到门口,扒着门框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张总和王彪站在晒谷场对面的一棵大树下,手电筒的光柱照着地上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冲锋衣,看起来二十多岁,腿上好像受了伤,正一瘸一拐地想站起来,脸上满是惊恐。他的手背上,同样有一个青色的弯月印记。
“你是哪个旅游团的?”张总问道。
“我……我和朋友一起来的,”那人喘着气说,“我们走散了,刚才被一个黑影追,不小心摔了一跤……”
“黑影?什么样的黑影?”张总追问。
“就是……就是一个很高很瘦的黑影,身上有很多手……”那人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是吓坏了。
汤澜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刚才被他们烧死的那个黑影吗?难道还有一个?
“看来你也遇到了。”张总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别怕,跟我们走吧,我们那边还有几个人,人多安全点。”
那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王彪,又看了看张总,最终点了点头:“好……谢谢你们。”
王彪上前,似乎想扶他,却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反剪到身后。那人猝不及防,痛得叫了一声:“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张浩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去,脸上露出狞笑,“当然是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就伸手去搜那人的身,把他口袋里的手机、钱包、打火机全都掏了出来,扔给张总。张总接过,翻了翻钱包,里面只有几百块现金,他撇了撇嘴,把钱包扔在地上。
“就这点东西?”张总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比如吃的,或者……有用的道具?”
“什么道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人挣扎着,“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张总冷笑一声,“到了这地方,命都不一定保得住,钱还有什么用?识相点就把你知道的都交出来,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王彪已经掏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老板,别跟他废话了,搜搜他包里有什么。”张浩说着,就要去抢那人背着的登山包。
“你们敢!”那人急了,拼命挣扎,“我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件换洗衣服!”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王彪用力把他按在地上,匕首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人吓得不敢动了,眼睁睁看着张浩抢走了他的登山包,翻了半天,只翻出几件衣服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妈的,真是个穷鬼。”张浩骂了一句,把登山包扔在地上。
张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地上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没什么用,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老板,你的意思是……”张浩眼睛一亮。
王彪也握紧了匕首,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我还有用!我知道这村子里的一些事情!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一个祠堂,里面好像有东西!”
“祠堂?”张总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太远了看不清,好像有光。”那人急急忙忙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说不定有离开这里的线索!”
张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汤澜在门后看得心惊肉跳,他没想到张总他们竟然这么狠,为了点东西就想杀人。他捅了捅林砚:“我们要不要管管?”
林砚的眼神很冷,他摇了摇头:“管不了。”
“可……”
“他们有刀,我们什么都没有。”林砚低声道,“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汤澜咬了咬牙,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知道林砚说的是实话。在这种地方,善良和同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甚至可能害死自己。
就在这时,张总突然笑了:“好,我相信你一次。起来吧,带我们去祠堂看看。”
王彪松开了手,那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子上的血痕清晰可见。
“走吧。”张总挥了挥手,王彪和张浩押着那人,朝着村子深处走去。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晒谷场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
汤澜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这些人也太不是东西了,简直就是畜生。”
陈霞梓和苏萱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脸色都很难看。苏萱小声说:“我们……我们要不要离他们远点?”
“早就该离他们远点了。”汤澜哼了一声,“刚才要不是林砚拦着,我早就想怼他们了。”
林砚没有说话,他走到门口,看着张总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那个被抓住的人说的祠堂,会是什么地方?里面真的有离开这里的线索吗?还是说,那又是一个陷阱?
“我们现在怎么办?”陈霞梓问道,她现在完全没了主意,只能依靠林砚。
林砚想了想:“先把门口收拾一下,把门重新顶上。今晚估计不会太平。”
汤澜和陈霞梓赶紧动手,把倒在地上的木桌和长凳扶起来,重新抵在门板上。苏萱也想帮忙,却被林砚拦住了:“你去看看李萌的尸体,找块布盖上。”
苏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块披肩,轻轻盖在了李萌的尸体上,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收拾好门口,几个人重新回到屋里,气氛依旧压抑。谁也不知道张总他们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那个祠堂里到底有什么,更不知道下一个敲响门的会是什么东西。
汤澜靠在墙上,翻着自己的背包,想找点吃的,却发现里面只有半袋薯片和一瓶可乐,还是上车前买的。他把薯片递给林砚:“喏,垫垫肚子。”
林砚摇了摇头:“你吃吧。”
“别啊,你也得吃点。”汤澜硬塞到他手里,“就算要等死,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撕开包装袋,慢慢吃了起来。
陈霞梓也从包里拿出一些饼干和巧克力,分给苏萱和汤澜:“省着点吃,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汤澜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砚,你刚才说这屋子里的石板是阵眼,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村子是个陷阱?”
林砚点点头:“很有可能。那个山洞里的石头,还有这些符文,都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我们触发了仪式,被拉到了这里。”
“仪式?什么仪式?”苏萱忍不住问。
“不知道,但肯定和死亡有关。”林砚的目光落在李萌的尸体上,“那个老太太说的规则,其实就是仪式的禁忌,违反禁忌的人,会被当成祭品。”
“祭品?!”苏萱吓得脸色发白,“那我们岂不是……”
“别害怕,”陈霞梓安慰道,“只要我们遵守规则,应该能活下去。”
话虽如此,但谁也没有底气。刚才那个模仿李萌声音的黑影,已经打破了他们对规则的认知。如果规则也能被打破,那他们还有什么活路?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敲门声,也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咀嚼声。
“咔嚓……咔嚓……”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啃咬着什么东西。
汤澜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扒着门缝往外看,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却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声音?”苏萱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砚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咀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外。
“咔嚓……咔嚓……”
那声音里还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汤澜捂住嘴,强忍着恶心,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难道是张总他们?
他们在祠堂里遇到了什么?还是说,那个被抓住的人……
就在这时,咀嚼声突然停了。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很慢,很稳,像是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朝着他们这间屋子走来。
汤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门板的缝隙。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一只沾满了暗红色液体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粗壮,指甲缝里塞满了血肉和碎骨,手背上的弯月印记,已经变成了黑色。
是王彪的手!
汤澜吓得差点叫出声,他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门缝外面,慢慢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王彪!
但他的样子已经完全变了。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半边脸都烂了,露出森白的骨头,一只眼睛掉了出来,挂在脸颊上,另一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屋里。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某种粘液。
“嗬……嗬……”
王彪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气。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进来,抓住门板,用力一掰。
“咔嚓!”
本就有些松动的门板,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断了一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比刚才那个黑影身上的味道还要难闻。
“啊!”苏萱和陈霞梓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汤澜也吓得魂飞魄散,他拉着林砚往后退,却发现林砚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冰冷地看着门外的王彪。
“林砚,快走啊!”汤澜急得大喊。
林砚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王彪手背上的黑色印记上,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青色印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不是王彪。”
门外的“王彪”似乎愣了一下,它歪了歪头,那只掉出来的眼睛晃了晃,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沾满血肉的牙齿,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嗬嗬……我是……”
“你是‘它’的一部分。”林砚打断它,“是这个村子的一部分。”
“王彪”的笑声停了,它死死地盯着林砚,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找到你了……祭品……”
它猛地用力,将整个身体挤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