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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4-22 18:18:21

星华百货顶楼的露台,夜风凛冽,吹得易钟灵的旗袍下摆猎猎作响。

她凭栏而立,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上海滩。霓虹灯影交错,将这座不夜城映照得如同虚幻的海市蜃楼。

“钟灵,这风大,披上。”

一件厚重的军大衣披在了她的肩头,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男人特有的体温。席维安站在她身后,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嗓音此刻却压得很低,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容音拢了拢大衣,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维安,你说,这上海滩的夜,为何比紫禁城的夜还要冷?”

席维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走到她身侧,粗鲁地揽住她的肩膀:“紫禁城那是啥?那是个死牢子!这上海滩虽然冷,但它是活的!只要有老子在,谁也不能冻着你。”

容音侧过头,看着这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刚毅的脸。这张脸曾让她无数次在梦中惊醒,让她痛彻心扉。可此刻,听着这句粗俗却直白的情话,她心中那块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维安……”她刚想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和闪光灯疯狂闪烁的声音。

“在那儿!易大小姐和席司令在楼上!”

“快!拍下来!明天的头条就是《易家大小姐下嫁军阀,星华百货恐将易主》!”

容音眉头微皱,走到栏杆边向下望去。

只见星华百货的大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大批的记者和巡捕房的人。而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正是沈彬。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对着记者们侃侃而谈,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虚伪的精英微笑。

“各位!各位请静一静!”沈彬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今日,我沈彬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要揭露!关于星华百货的巨额亏空,以及……易家大小姐与席维安席司令的权色交易!”

“什么?!”易钟玉不知何时冲上了露台,气得满脸通红,“这个沈彬!他疯了吗?竟敢造谣!”

“造谣?”沈彬仿佛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容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易大小姐,您身边的这位席司令,是不是为了您,强行挪用了军费来填补星华的窟窿?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三百万大洋!这可是通敌卖国的罪证啊!”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账本,在闪光灯下,那账本的封皮显得触目惊心。

“大家看!这就是证据!席维安利用职权,逼迫易家就范,意图将星华百货作为洗钱的工具!而我沈彬,为了维护商业正义,不得不站出来揭发这一切!”

“放屁!”席维安怒吼一声,拔出手枪就要冲下去,“老子崩了这个满嘴喷粪的玩意儿!”

“维安!站住!”容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的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钟灵,你干什么?这孙子污蔑老子!”席维安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这一枪打下去,就坐实了他的罪名。”容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死死盯着沈彬。

沈彬这招太狠了。

他利用舆论,将原本的商业纠纷上升到了政治高度。在这个动荡的民国,军阀挪用军费是死罪,而勾结外商更是汉奸行径。他这是要把席维安和易家一起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且,他选的这个时机,这个地点,甚至这满场的记者,都说明他蓄谋已久。

“大姐,怎么办?现在全上海滩的人都看着呢!”易钟玉急得团团转,“要是明天报纸登出去,星华的名声就全毁了,父亲的心血也就完了!”

容音闭了闭眼。

前世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当年,弘历为了稳固皇位,不惜牺牲她腹中的孩子,不惜牺牲富察家的荣耀。那种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刺的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尝到了。

可没想到,在这个时空,面对这张酷似傅恒的脸,她竟然再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沈彬……”容音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柔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富察皇后的雷霆之怒。

既然你非要置人于死地,那就别怪本宫……不,别怪我易钟灵心狠手辣了。

“维安,把枪收起来。”容音松开手,声音平静得可怕,“钟玉,你去把三妹带回家,锁好门,谁敲门也不要开。”

“大姐,那你呢?”易钟玉惊慌地问。

“我要去会会这位沈大经理。”容音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那头如云的秀发挽得更紧了些,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转过身,看着席维安,眼神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维安,你敢不敢陪我演一出戏?”

席维安看着自家媳妇这副模样,虽然心里发毛,但还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你说!刀山火海,老子都陪你!”

“好。”容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夜色中竟美得惊心动魄,“那我们就给沈彬,给全上海滩的人,演一出‘大义灭亲’。”

……

楼下,沈彬正说得口沫横飞,享受着掌控全局的快感。

“……所以,为了上海的安宁,为了国家的利益,我请求巡捕房立刻逮捕席维安,查封星华百货!”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如同冰泉击石,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记者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易钟灵在席维安的陪同下,缓缓走下台阶。她没有丝毫慌乱,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去赴鸿门宴,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沈彬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易大小姐,你终于肯下来了?是想当众认罪吗?”

容音走到沈彬面前,距离他只有半步之遥。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沈彬,你刚才说,这账本上记录了席维安挪用军费?”容音指着那本账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正是!”沈彬扬了扬手中的账本,“白纸黑字,赖不掉!”

“好一个白纸黑字。”容音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凉薄,“沈彬,你以为,这星华百货,只有你会做账吗?”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转移资金的那家‘宏达’公司,注册地点是在法租界霞飞路108号吧?那其实是一间空壳公寓,房东是个法国人,名叫皮埃尔。而你用来洗钱的账户,尾号是8899,开户行是汇丰银行,对吗?”

沈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些都是绝密!连易书业都不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容音逼近一步,气势全开,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沈彬不由自主地后退,“沈彬,你勾结日本人,出卖星华的商业机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现在,你竟然还敢伪造证据,诬陷我军政要员?”

“你血口喷人!”沈彬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勾结日本人?!”

“证据?”容音回头看了席维安一眼。

席维安心领神会,猛地一挥手。

“啪!啪!啪!”

三声枪响,划破夜空。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暗处冲了出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奉司令令!抓捕汉奸沈彬!搜查星华百货!”

沈彬被士兵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眼镜被打飞了一只。他惊恐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易钟灵。

“易钟灵!你……你早就设好了局?!”

容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沈彬,你太急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你只看到了我的柔弱,却没看到我的身后,站着整个易家,还有……席维安。”

她弯下腰,捡起沈彬掉落的那只眼镜,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你这张脸,我曾以为是故人。但现在看来,不过是画皮一张。”

“带走!”

容音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席维安大步流星地跟上来,一把将她抱起,直接塞进车里,动作粗鲁却透着无限的宠溺。

“媳妇儿!刚才那招太帅了!老子爱死你了!”

容音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警笛声呼啸而过。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彬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富察容音。

她是易钟灵。

是这乱世中,一株傲然绽放的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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