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云棠就站在了天衡剑宗的山门前。
三万多个人站在云雾缭绕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声鼎沸。云棠被挤在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她踮起脚尖朝前方看去,只见山门上方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玉石,玉石上刻着四个大字:天衡剑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磅礴的灵气,看得人目眩神迷。
辰时三刻,一道剑光从最高的山峰上飞掠而下,落在山门前的石台上。剑光散去,露出一行人的身影。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仙风道骨,一看就是大能修士。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弟子,穿着统一的白底蓝边的道袍,个个气度不凡。
云棠的目光越过那些弟子,落在了最后面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没有穿统一的道袍,而是一身素白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远处的云海,神情淡漠得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沈渡。
云棠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而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和上一个世界的沈渡一模一样。深不见底,像两口没有月光的古井,里面沉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想起他死前的那个笑容,想起他说“如果有来生,别再遇见我了”时的表情。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不能哭。这里是第二个世界,他是一个全新的人,不记得她,不认识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她要重新开始,从零开始,像第一个世界一样,一点一点地靠近他,一点一点地让他相信她。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死了。
入门试炼的第一关是“心魔阵”。所有参加试炼的人依次进入一座古老的阵法中,阵法会读取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恐惧、最渴望的东西,幻化成心魔,考验试炼者的道心。只有战胜心魔的人才能进入下一关。
云棠站在阵法的入口,心里有些忐忑。她的心魔会是什么?是上一个世界沈渡死亡的画面?是系统告诉她“任务失败”时的声音?还是那些她刻意遗忘的、关于原初世界的模糊记忆?
“下一个,三千七百二十一号。”
云棠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阵法。
阵内的空间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她站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她等了一会儿,心魔没有出现。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把她吞了进去,却没有咀嚼,也没有消化。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来了。”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云棠听到的瞬间,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不是这具身体的声音,而是她在原初世界的声音。她听过无数次,在那些她已经记不清细节的记忆碎片里,这个声音曾经笑过、哭过、喊过一个人的名字。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光晕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和她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同——不是魔道妖女的黑色长裙和银色手镯,而是一身普通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素面朝天。那是她在原初世界的模样。
云棠的心狂跳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原初世界的自己,那些记忆都被系统封锁了,她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但现在,心魔阵把她原初世界的形象幻化了出来,清清楚楚地站在她面前。
“你是谁?”云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笑了。她的笑容很温暖,和云棠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那不是伪装,不是讨好,不是策略,而是一个真正快乐的人发自内心的笑。
“我是你。”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是被你忘记的那个你。”
云棠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那个女人先开口了。
“你想知道原初世界的沈渡是什么样的吗?”
云棠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她太想了。她想知道那个完整的、没有被分裂的、在一切开始之前的沈渡是什么样子。她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愿意穿越九个世界去收集他的灵魂碎片,想知道那个“原初世界”到底是不是值得她付出一切。
但就在那个女人即将开口的瞬间,心魔阵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黑暗碎裂成无数光点,女人的身影像水中倒影一样晃动、模糊、消散。
“时间到——三千七百二十一号,心魔阵试炼结束。结果:通过。”
云棠被一股力量推出了阵法,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她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林青书。他也通过了第一关,正站在旁边等她。
林青书的表情很微妙:“你……你在心魔阵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破了天衡剑宗有史以来最长的纪录。其他人都是一刻钟左右就出来了,你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外面的考官都以为你出事了,差点进去捞你。”
两个时辰。
云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在阵法里感觉只过了几分钟,没想到现实中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更让她在意的是,心魔阵读取到了她被封锁的记忆,但系统似乎察觉到了这个“漏洞”,在最后一刻强行中断了阵法的运行。
“心魔阵有问题。”她脑海中响起系统急促的声音,“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比预想中更严密,它检测到了你的外来者身份,试图通过心魔阵读取你的核心记忆。我已经紧急修复了漏洞,后续不会再有类似情况。请宿主注意,在原初记忆解锁之前,不要试图窥探被封锁的信息。”
云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系统不让她知道原初世界的记忆,怕什么?怕她知道真相之后就不愿意做任务了?
但她没有和系统争辩。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石台上方的考官席。沈渡还站在那里,和刚才一样,微微侧着头看着远方的云海,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云棠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的手指在微微摩挲着剑柄,那个动作和他上一个世界思考时的小习惯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也许他并不是真的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也许他只是把自己藏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