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见好就收
陈建勇让村民骑上自行车送孩子去卫生院，自己和另外三人押着陈建国他们去见老支书。
老支书已遣散众人，只留下马秀莲躺在村部办公室的单人床上。
马老太其实早已醒来，只是仍闭眼装晕，想偷听民兵有没有抓到小儿子。
老支书心知肚明，却也懒得戳穿——既然有人要装睡，那就让她躺着，总有躺不住的时候。
陈五叔安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缓缓转着烟袋锅子，另一只手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门外传来推搡喧哗声时，他半眯的眼睛倏地睁开，目光雪亮地投向门口。
木门被推开，陈建国和刘桂兰被陈建勇押了进来。老爷子抬眼一瞥，脸上毫无讶色，只将烟袋锅往桌上重重一磕——
“砰”的一声，震得两人腿脚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说，为什么拐人家丫蛋？”陈五叔声音沉冷，“不说实话，就送派出所吃枪子儿。”
本来他们就心虚，再听到这话，这二人吓得腿都站不稳了，直接跌倒在地上。
陈建国嘴唇发白，刘桂兰更是抖如筛糠，当即开口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
“他五叔公，误会、都是误会啊！”躺在小床上的马老太一骨碌翻身坐起，动作利索得全然不像病倒的老太太。
“什么误会，把孩子拐到你家，大晚上的要带着孩子去哪？你告诉我这叫误会？我还没老糊涂那样。”陈五叔拍案而起。
她狠狠剜了刘桂兰一眼，才堆起笑转向陈五叔：
“是这么回事......我二儿媳妇路上看见丫蛋一个人玩，我家小虎闹着要跟她玩，媳妇心软，就把孩子带回家吃口饭。哪知道丫蛋突然病了，昏沉沉叫不醒，我们着急，才让建国赶紧送她去县里瞧大夫......村里闹哄哄找孩子，我们哪敢说？怕牛二讹上啊！本想瞧完病没事就悄悄送回去......”
陈五叔转头又对上吓得腿软的陈建国问道：“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陈建国只得点头，连连称“是”。
一旁的陈建勇心里冷笑。若不是知道自己亲妈什么德行，这番说辞简直天衣无缝。
“是不是这样的，还得听听孩子怎么说，你们说的不算数。”陈五叔把烟袋别回腰间，起身往外走。
马秀莲眼珠直转，心里没底，这个小妮子会不会说出不该说的。
却听陈建国突然挺起胸脯：“对！让丫蛋说，还我们一个公道！”他自觉有母亲坐镇，戏要演足。
马秀莲没说什么，她以为是老幺心里有了主意。
陈五叔没接话，只叫陈建勇出来。
“大勇啊，我没想到这件事和你家扯上关系。若是......”老支书顿了顿。
陈建勇立即明白：“五叔公，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犯了法就该办，我没二话。”
陈五叔又端详了陈建勇，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愚孝的老大，竟然也这样明理，他欣慰地拍拍陈建勇肩膀：“好孩子。”
陈建勇的心跟明镜似的，自他逮到陈建国那一刻，他就知道必定是马秀莲出的主意——在自己坚决反对卖妞妞后，他们竟把歪主意打到别家孩子身上。这样的心黑，就算是亲娘，他也不会包庇。
两人正要去看丫蛋，村部房里却砰砰响起来。
马秀莲在里面喊：“他五叔公！我也要去！丫蛋怎么样我们也担心！事情没水落石出，您可不能扣着我们！”
陈建国和刘桂兰也跟着嚷起来。
陈五叔眉头拧起，眉心处出现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陈建勇对陈五叔低声道：“五叔公，让他们去吧。都在场听着，他们也死心。”
一行人到了卫生院。丫蛋已经醒了，牛二正守在床边，一见陈建国，红着眼冲上来揪住他衣领，拳头就要落下——
“牛二，你干嘛？这是法治社会，你还想杀人啊？”马秀莲扑上去护住儿子。
听到马秀莲嘴里说的“法治社会”，陈建勇险些冷笑出声，合着她还懂法？
“少跟老子扯犊子！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东西，敢抢我闺女，我跟你们没完！”
牛二的牛劲一下就上来，也不管不顾，就要先招呼他们下。
陈建勇在这里有点冤，这骂老陈家自己也是这一员，纵使他知道牛二是无心的，但也不好听。
“好了，闹什么闹，事情还没问清楚。”陈五叔一声喝止，牛二才喘着粗气松了手。
陈五叔走到了丫蛋面前，原本板着的那张脸，也舒展开来，冷硬的皱纹柔和了些。
“丫头，你跟太爷爷说，他们是坏人不是？是把你抓去的，还是怎么的？”
丫蛋抬起小脸目光掠过马秀莲一家，稚声道：“他们——”
说到关键地方，小丫蛋咳了起来。众人双手都握在一起，房间里的气氛到达了顶点，像是把这里的空气全部抽走了一般，让人呼吸不畅。
“他们不是坏人......桂兰姨姨带我回家，给我吃的，还让我和小虎玩。”
她说的都是昏迷前的事，之后的一切，她并不知道。
牛二听到女儿这样说急了，挤上前拉住她的手：
“丫蛋别怕！有爹在！你老实说，他们是不是把你弄晕了？这些人想要把你给卖了。”
孩子被吓得眼圈发红，眼看要哭出来。
“牛二，你干啥。”马秀莲瞬间活了，嗓门拔得老高，“孩子都说实话了，你还教她说谎！要不是这么多人在，我们老陈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转而坐在地上，大吵大嚷，举起双手拍腿，那声泪俱下的摸样，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年头是真是好人做不得啊！老实人被欺负，老天爷啊，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啊，他们还要绑我们，打我们。”
明白人都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可孩子没指认，没人证物证，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陈五叔沉默片刻，终于雷霆般一喝：“行了！这不是你家炕头！见好就收得了，别得寸进尺。”
马老太立刻闭了嘴，麻利地爬起来，拽着一家老小，脚底抹油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