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结束后，三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走了快一天，天色开始暗下来。格洛利娅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金色的发辫在风中轻轻摆动。莉亚跟在林德身后，猫耳朵转来转去，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声音。
“今天能赶回去吗？”林德问。
“天黑之前应该能到。”格洛利娅回头看了他一眼，“您累了？”
“还行。”林德裹紧斗篷，“就是有点饿。”
莉亚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粮递过去。“大人，先垫垫。”
林德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好歹能填肚子。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经过一片乱石堆的时候，格洛利娅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德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莉亚的耳朵也竖了起来。她的脸色在几秒内变得煞白，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大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有东西。”
林德的心一沉。
格洛利娅转过身，挡在他前面。她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乱石堆，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七只。”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和之前扫描的数量一致。它们一直在跟着我们。”
话音未落，第一声狼嚎响了起来。
那声音又长又厉，像是要把整个山谷都撕开。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一声、两声、三声……此起彼伏，把三人围在中间。
冰原狼从乱石堆后面冲了出来。
它们比林德想象的要大得多——每一只都有小牛犊那么大，毛色雪白，眼睛是冰蓝色的，在灰暗的天色下幽幽发光。它们的獠牙又长又利，嘴角挂着涎水，奔跑的时候爪子刨起大片的雪沫，速度快得惊人。
“博士，带莉亚走。”格洛利娅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群嗜血的野兽，“往前走，有个岩缝，钻进去等我。”
“利娅——”
“走！”
她没有给林德犹豫的时间。话音未落，第一只冰原狼已经扑了上来。
格洛利娅侧身闪过，左手拔出腰间的战斗匕首，反手一划，刀刃从狼的咽喉掠过。那只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重重摔在雪地上，鲜血洇开。
但第二只、第三只紧随其后。
格洛利娅的刀光在雪地里闪烁，匕首在她掌中翻飞，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落在狼的要害。一只狼的脖子被切开，另一只的前腿被削断，第三只的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林德只看到银白色的刀光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烁，快到莉亚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她移动的轨迹。
但狼有七只。
当第四只狼扑上来的时候，格洛利娅的匕首卡在了第三只狼的肋骨里。她手腕一转，将刀抽出，但那只狼临死前的挣扎让她慢了半拍。
第五只狼从侧面冲了过来。
格洛利娅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用左臂挡了一下。狼的獠牙咬住了她的小臂，战斗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的匕首从下方刺入狼的咽喉，一刀贯穿。
她甩开挂在刀上的狼尸，退后两步，和剩下的三只狼对峙。
雪地上已经倒了四具尸体，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刺目。
三只冰原狼没有退。
它们散开成一个半圆，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饥饿和冷酷。它们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獠牙上挂着涎水，爪子在雪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格洛利娅站在林德和莉亚前面，左手小臂上的伤口正在渗出红色的液体。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仿生细胞的自我修复速度暂时还赶不上出血的速度，虽然不致命，但左手的灵活度已经受到影响。
剩下的三只狼，用匕首不是不能打。但她需要时间，而时间意味着风险。
她的右手松开了匕首。
匕首没有落地。它悬浮在她身侧，刀身上的蓝色光带骤然亮起，发出“嗡”的一声低鸣，一股看不见的能量，将刀身上的血液给蒸发掉。
格洛利娅的左手伸向背后，取下了那把她一直没用过的武器。
特种作战用突击步枪，代号“闪电”。
她的手指抚过枪身，感受着弹匣里那三十发爆弹的重量。每一发都是空投仓里带来的，用一发少一发。在弹药生产线搭建起来之前，这些子弹是不可再生的。
每一发都很珍贵。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德。
“博士，捂住耳朵。”
“什么？”
“捂住耳朵。”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右手握住枪柄，左手握住握把，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指向最前方那只头狼。瞄准镜里的红点稳稳地落在它的眉心。
三只冰原狼同时扑了上来。
格洛利娅扣下了扳机。
“轰——！！”
那声音太大了。大得像是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引爆了一道雷霆。
莉亚被震得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猫耳朵完全贴在了头顶。林德也被吓了一跳，但他没有闭眼——他看到了那三只冰原狼在空中被子弹击中的瞬间。
第一发，正中头狼的额头。那颗雪白的头颅在子弹的爆炸下直接爆裂，狼的尸体被冲击力推着向后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上。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剩下的两只狼甚至来不及落地，就被子弹撕碎了身体。银灰色的皮毛、暗红色的血肉、碎裂的骨骼在雪地上炸开，像是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花。
格洛利娅没有停手。
她的枪口转向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狼尸，一枪、两枪、三枪——每一枪都精准地补在要害上，确保没有一只还能站起来。
枪声停了。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枪管散热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格洛利娅站在那里，左手握着突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着一缕青烟。右手边的匕首悬浮在她身侧，蓝色的光带缓缓暗下去，最后无声地落回她掌心。
七只冰原狼，全部倒在血泊里。没有一只还能动，没有一只还在喘气。
莉亚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她的耳朵还在嗡嗡响，眼前全是血红色的残影。她看着格洛利娅的背影——那个金发的女人站在狼尸中间，战斗服上沾着血，左手小臂上有一道被咬开的裂口，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骨骼和正在缓慢愈合的生物组织。
但她站得很直。
她的背挺得很直，握枪的手也很稳。
莉亚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捕奴队的火把点燃了整个村庄，父母的背影消失在倒塌的房梁下。她跪在废墟里哭，哭到喉咙出血，哭到再也没有眼泪可以流。
那时候，如果有人能像这样站在她面前——
“没事了。”
林德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他蹲在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很暖。
“利娅把他们都消灭了。”
莉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她看了一眼格洛利娅，又看了一眼林德，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格洛利娅把枪收回背后，匕首归鞘。她走到林德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林德。
“您没受伤？”
“没有。”林德站起来，“你呢？”
“小伤，仿生细胞会自己恢复，不碍事。”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狼尸。
“七只都解决了。短期内应该不会有狼群靠近这片区域。”
林德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格洛利娅左臂上那道还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她背后那柄刚刚咆哮过的突击步枪。
“下次……”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下次开枪之前，提前说一声。”
格洛利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林德看到了。
“好。”她说，“下次提前说。”
他们继续往回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莉亚忽然又拉住了林德的袖子。
“大人，那边......”她的耳朵竖了起来，指向不远处的一堆乱石，“有声音。”
林德和格洛利娅同时停下。
格洛利娅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但她的表情不是警惕，而是......疑惑。
“是狼崽。”她说。
林德愣住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乱石，在石缝的最深处，看到了一只小狼崽。
它太小了。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毛色是浅浅的灰色，缩在石缝最里面，浑身发抖，发出一声声细弱的、像猫叫一样的呜咽。
它的眼睛还没有睁开。
莉亚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它。小狼崽立刻往石缝里缩了缩，叫声更急了。
“它的妈妈……”莉亚没有说下去。
林德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那七只冰原狼里，有几只是母的。这只小狼崽的母亲，大概率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带上它。”他说。
格洛利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她蹲下身，用匕首在石缝里轻轻撬了几下，把石缝扩大了一些，然后小心地把小狼崽捧了出来。
小狼崽在她掌心里缩成一团，细弱的叫声断断续续的。
莉亚从自己的围巾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把它裹起来，抱在怀里。
“它会不会死？”她小声问。
“不会。”格洛利娅说，“只要找到奶源，它就能活。”
莉亚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小小的、发抖的灰色毛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它和她一样——都是被遗弃的、在这片冰原上孤零零地等死的存在。
“给它取个名字吧。”林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
莉亚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等它活下来再说。”她把小狼崽往怀里拢了拢，加快了脚步，“活下来就有名字。”
格洛利娅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战斗的地方。
雪地上，血迹还在。七具狼尸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半，只露出一些白色的皮毛和暗红色的伤口。
她收回目光，跟上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风雪里，三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
只有莉亚怀里那团小小的灰色毛球，还在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像在努力活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