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舷窗外的首尔夜景一点点铺开，霓虹灯光碎成一片模糊的星点。
13岁的权莉把脸颊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手心攥得发白，护照边缘被指尖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子。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东北那座满是烟火气的小城，第一次踏足异国土地，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陌生的味道。
没有铁锅炖的浓香，没有家人的叮嘱，只有听不懂的韩语、看不懂的路牌，和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不安。
跟着YG公司的工作人员走出机场，冷风裹着首尔的春寒扑在脸上，权莉下意识裹紧了妈妈给她塞的厚外套，却还是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钻。
她拖着比自己半个人还高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身后没有家人的陪伴，只有自己孤单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前往宿舍的车上，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那些棱角分明的高楼、密密麻麻的韩文招牌，都在提醒她：这里不是家，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一个人走。
安顿好宿舍的第二天一早，工作人员便领着她去了地下练习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动感的音乐声、整齐的踏步声、老师的口令声瞬间涌了出来，偌大的练习室里，十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对着镜面练舞，汗水浸湿了发丝。
每个人都神情专注，气氛紧张又严肃。权莉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手心不停冒汗，心脏咚咚狂跳，生怕自己打扰到正在训练的众人。
工作人员拍了拍手，打断了训练，对着满室练习生开口介绍，韩语语速很快，权莉只零星听懂了“新练习生”“中国”几个词，便被工作人员轻轻推到了众人面前。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打量的，还有淡然的，权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朵也热得发烫。
手指死死揪着衣角，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原本在家练过好几遍的韩语自我介绍，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紧张，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努力看着面前的伙伴们，用提前跟着录音学了无数遍、依旧带着生硬口音的韩语。
一字一顿地开口：“安…安宁哈塞哟，我叫权莉，来自中国，今年12岁，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她学着在电视里看到的样子，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久久没敢直起来，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心里既忐忑又窘迫，担心自己发音不标准，担心大家不喜欢自己。
直起身时，她不经意间抬眼，刚好对上几个女孩的目光。
留着柔顺长发、眼神温柔的Jisoo对着她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善意；长相精致、气质酷酷的Jennie也挑了挑眉，朝她示意了一下；
还有眉眼温柔的Rosé，以及笑容灿烂的Lisa，都没有露出疏离的神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这几缕不经意的温柔，让权莉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一些，心里的局促也消散了少许。
只是语言不通的壁垒，依旧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整个世界隔离开。
除了这句生硬的自我介绍，她再也说不出别的韩语，练习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用韩语说笑，清脆的语调飘进耳朵。
权莉却一个单词都听不懂，只能局促地站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吃饭更是让她频频落泪的关卡。公司食堂的餐食永远是泡菜、海带汤、腌萝卜、寡淡的白米饭，口味辛辣又偏凉，和家里妈妈做的红烧肉、小鸡炖蘑菇、热气腾腾的东北菜，完全是两个世界。
第一顿午饭，她拿着勺子，看着餐盘里的食物，一口都咽不下去，鼻尖一酸，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她强忍着委屈，扒了两口白饭，味同嚼蜡，满脑子都是老家菜馆里，爸爸颠勺炒菜的身影，妈妈往她碗里夹菜的温柔，弟弟抢着吃排骨的模样。
夜里宿舍熄了灯，室友们都沉沉睡去，权莉裹着从家里带来的小被子，那上面还残留着家里的阳光味道。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枕巾。
想家的情绪在深夜里疯狂蔓延，她想念东北的热炕头，想念楼下菜市场的吆喝声，想念家人温暖的怀抱，无数次想过收拾行李回家。
可一想到选拔时自己眼里的光，想到父母不舍却支持的眼神，想到弟弟“姐姐加油”的叮嘱，又硬生生把这份念头压了回去。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再难也要撑下去。
文化隔阂也让她处处小心翼翼。韩国练习生等级森严，见到前辈必须90度鞠躬问好，训练时的规矩严苛到极致，说话、做事都有诸多讲究。
初来乍到的她，不懂这些规矩，好几次因为鞠躬不够标准、说话不够恭敬，被前辈轻声提醒，每次都让她更加局促，越发不敢主动和人交流。
总是独来独往，吃饭、训练、回宿舍，永远是一个人，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小小的身子包裹。
比生活适应更残酷的，是YG练习生高强度到近乎魔鬼的训练。公司里汇聚了来自各国的优秀练习生，每个人都拼尽全力，竞争激烈到稍一松懈就会被淘汰。
每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权莉就必须起床，简单洗漱、啃一口面包当早餐，就直奔训练室，一天的训练从早上六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以后。
时长超过12小时，声乐、舞蹈、形体、韩语，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喝口水的时间都格外紧张。
舞蹈训练是最磨人的，她虽然有天赋和一点基础，但和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韩国练习生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舞蹈老师要求严苛，一个舞步、一个眼神、一个肢体角度，不到位就必须反复练上百遍，直到完全标准为止。
压腿时的剧痛，让她额头冒出层层冷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不肯哭出声；练体能时，俯卧撑、平板支撑，做到手臂发抖、双腿发软，也只能撑着，直到老师喊停。
一天训练下来，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腿上、胳膊上到处是淤青，晚上回到宿舍，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往床上一躺，累得瞬间就能睡着。
声乐训练也丝毫不能放松，练声练到嗓子沙哑是家常便饭，喝一口温水润润嗓，又要接着练，老师对音准、气息、情感的要求极高，一点点瑕疵都要重新来过。
即便如此疲惫，权莉也从未停下脚步，别人午休的时候，她抱着韩语课本，坐在训练室的角落，对着单词卡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从最简单的单词开始，跟着录音一遍遍跟读，嘴里反复念叨，嘴唇都磨得发干；别人提前离开训练室，她就留下来加练，把白天没做好的动作、没唱准的音符，一遍遍打磨。
同时，她还要兼顾学校课程，公司要求练习生不能荒废学业，每天训练结束后，她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宿舍里写作业、复习功课，常常熬到深夜十一二点。
台灯下，小小的身影埋在书本里，眼皮打架了就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坚持，学业和训练，她一样都不想落下，哪怕累到极致，也始终咬牙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