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给夏爷爷画像
不少人看向还在闷头干活的周顾生。
那眼神里不禁带着同情、看热闹、鄙夷的意味。
看吧,就是养了个不省心只会瞎折腾的女人。
自讨苦吃。
苏乔落看着周顾生仿佛毫无所觉的背影,心里那股优越感混着一丝对梁清清的不屑,悄然滋生。
但面上,她却蹙起了秀眉,露出一副担忧又善解人意的模样。
苏乔落放下簸箕,拍了拍灰,朝周顾生的方向挪近了几步。
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关切:“周大哥......”
周顾生动作未停,只是略偏了下头,疏离的目光扫过她没什么温度。
苏乔落被他这冷淡的一瞥得心口一紧。
但话已出口,只得继续。
她脸上的担忧更甚:“周大哥,我刚听林同志说清清姐她......要给夏爷爷画像?”
苏乔落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为了大局还是柔声劝道:“夏爷爷是咱们村德高望重的长辈,清清姐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
“只是......画像这事儿需要真功夫,万一......万一画得不好让夏爷爷失望了,惹了笑话,对清清姐名声也不好。”
“我知道清清姐性子要强,肯定不是故意逞能的,可能就是一时兴起......”
“你要不要......劝劝她?”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都暗自点头。
“苏知青不愧是文化人啊,说话就是有水平!”
“可不是么,梁清清那野丫头能画出什么好东西?”
“别到时候丢人现眼!”
众人正叽叽喳喳,周顾生手里的锄头重重地刨进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霎时间所有人都是一顿。
只见他直起身,抬手抹了把汗,这才正眼瞧了一眼苏乔落。
那双眼黝黑深沉,像不见底的寒潭,看得苏乔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的事,她自己做主。”
周顾生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夏爷爷高不高兴,旁人笑不笑话,是她的事,也是夏爷爷的事。”
“与我无关。”
苏乔落顿时脸颊一白,这话里话外不就是说她作为外人多管闲事儿吗?
不等苏乔落开口,周顾生他顿了顿,凉凉的瞥了一眼地:“苏知青有空操心这个,不如把你这垄地的灰撒匀点。”
“记分员看着呢。”
说完,他不再看苏乔落瞬间涨红的脸和周围人愕然的目光,重新弯下腰挥起了锄头。
只是那动作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些,泥土翻飞。
苏乔落僵在原地,脸上那温柔担忧的表情几乎挂不住。
她没想到周顾生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给面子地怼回来!
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她只是好心提醒啊!
一股委屈和难堪涌上心头,让她眼圈都有些发红。
苏乔落咬着唇低下头,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撒灰,只是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而此刻的周顾生,心里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画画?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第一反应就是梁清清又想出什么新法子来折腾他。
毕竟她以前也没少干类似的事。
但转念一想,夏爷爷在村里地位特殊,对她也确实有几分照顾。
她似乎没必要拿夏爷爷当幌子。
万一真搞砸了,得罪了夏爷爷,对她没好处。
难道......她真会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是......
他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昨晚她趴在他身上,那双灼灼生辉的狐狸眼水润润的望着他......
心底某个角落,竟莫名的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她真能画出个样子来?
还是期待她又会闹出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新花样?
周顾生被自己这念头弄得心烦意乱。
他狠狠一锄头下去,刨起一大块土。
真是......被这女人使唤惯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抿紧唇,不再去想。
日头偏西,收工的哨子响了。
周顾生第一个扛起锄头,谁也没看,大步流星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些。
他倒要回去看看,梁清清到底要搞什么鬼名堂。
当周顾生推开院门时,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门口的两个人。
夏爷爷坐在椅子上,穿着浆洗得干净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有些拘谨却又止不住期待的笑容。
而梁清清正背对着院门,穿了件月白短袖衫子,下身是条深蓝色的布裙,乌黑的麻花辫乖顺地垂在胸前。
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梢都像是在发光。
她微微弯着腰,正对着夏爷爷比划着什么,侧脸柔和专注。
“......夏爷爷,您身子再稍微往这边侧一点点。”
“对,就这样......”
“头不用抬那么高,自然点,就像平时坐在门口晒太阳那样......”
梁清清不同于往日里的娇横刻薄,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柔耐心。
她一边说,一边帮夏爷爷调了下衣领。
又退后几步,眯起一只眼,用拇指比了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哎,好,好,清清你说咋样就咋样。”
夏爷爷乐呵呵地应着,很配合。
周顾生脚步顿在门口,锄头还扛在肩头。
他黝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梁清清在夕阳下显得异常沉静美好的身影。
看着她唇角那抹自然流露的浅浅弧度。
晚风拂过,带来她身上隐约的皂角清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一刻,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仿佛都被这温馨平静的画面抚平了些。
她......好像是真的在认真做这件事。
“呀,你回来啦?”
梁清清似乎终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
夕阳的暖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长睫忽闪忽闪,那双漂亮的眸子水润润的。
“回来得正好,”
她随意一指:“赶紧做饭去,我这儿还得一会儿呢。”
“记得炒个鸡蛋,夏爷爷在这儿,别弄得太寒碜。”
“我等画完就要吃,饿死了。”
这语气自然得仿佛使唤天经地义,那点刚刚流露的沉静柔美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好似一瞬间又打回原形,变回了那只娇气又霸道的霸王花。
周顾生:“......”
他就知道。
他沉默地放下锄头,依言走向厨房。
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目光扫过她放在旁边的画画工具。
他喉结动了动,还是没忍住,低沉着嗓音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梁清清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不是都看见了嘛,给夏爷爷画像啊。”
她觉得他这问题问得多余。
“......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
周顾生继续问,视线却落在她纤细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上。
梁清清终于直起身,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周顾生话有点多。
但她还是撇撇嘴,解释道:“夏爷爷年纪大了,一辈子没照过相,我就想着给他画一张留着呗。”
“哎呀你别在这儿杵着碍事了,赶紧做饭去!”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推了推他。
周顾生被她推着往厨房方向挪了两步。
听完她的解释,心里头那丝连自己都没理清是期待的情绪,忽然无声地泄了气。
原来......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