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天花板，已经发了十分钟的呆。
熟悉的石膏线，熟悉的水晶吊灯，熟悉的浅灰色墙纸——和他前世租住的那间公寓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和他在另一个蓝星上的家一模一样。
他坐起身，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24年3月15日，星期三。
前世他死在2024年6月8日。加班到凌晨三点，心脏骤停，连救护车都没等到。
再睁眼，就回到了三个月前。
不对，是回到了另一个蓝星的三个月前。
“平行世界啊。”陈默揉了揉太阳穴。
这三天他已经确认过了。这个世界和他前世的地球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历史事件、科技水平、社会结构，甚至连那款让他加班到猝死的App，功能迭代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陈默”这个人。
他是凭空出现的。没有身份记录，没有社会关系，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然后昨天，系统——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修正机制——替他补齐了一切。身份证出现在抽屉里，手机上多了“父母”的联系方式，银行卡里存着二十万生活费。他打开微信，甚至能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宝贝，妈妈下个月回国，想吃什么？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替他铺好了所有路。
陈默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更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况，没资格挑三拣四。
“行吧。”他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显得有些突兀，“既然给了第二次机会，这次就好好活。”
不是996，不是甲方的无理需求，不是凌晨三点的猝死。
这辈子，他要过一个平凡、安稳、可以睡到自然醒的人生。
这愿望不过分吧？
……
地下室传来一声异响。
时间是晚上七点半。陈默正在厨房煮泡面。听到声音的瞬间，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搅动锅里的面条。
三分钟。
他给自己留了三分钟的观察时间。
异响没有重复。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地下室的门缝里，透出了微弱的光。那扇门后面是一间普通的储藏室，没有窗户，灯开关在门外的墙上。理论上，里面应该是全黑的。
陈默关了火，把泡面倒进碗里。然后从刀架上抽出了那把八寸主厨刀。
前世作为连续三年绩效A+的高级项目经理，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做最坏的打算。
地下室的门是老式的木门，合页有些生锈。陈默拉开它的时候，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台阶下面，原本应该是储藏室的地方，现在悬浮着一团光。
那是一道门。
由纯粹的光构成的、两米高、一米宽的拱形门。边缘流动着淡蓝色的光纹，像是某种文字的碎片，又像是被搅乱的星图。
光门的另一边什么都看不到。光线本身并不刺眼，却完全阻隔了视线。
陈默站在台阶上，握刀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思考了大约十秒。
然后转身，上楼，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把主厨刀放回了刀架。
不是因为放弃探索。而是因为如果真要面对未知，一把菜刀显然不够。
陈默翻出了工具箱里的防割手套、手电筒、工兵铲，又从衣柜底层找到了一件加厚的牛仔夹克。他把手机充满电，下载了离线地图，往背包里塞了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最后，他从储藏室角落翻出一根钢管。那是上个月修水管剩下的边角料，实心，大约六十厘米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做好这一切，时间是八点十二分。
陈默站在光门前，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
没有眩晕，没有失重，没有任何不适感。
只是一步。
从地下室的地板，踩到了坚硬的石质地面上。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光门在身后悬浮着，透过它还能看到自家地下室的墙壁。这是一条双向通道。
他略微放心，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一座祭坛的内部。
巨大的石柱从地面延伸到穹顶，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单纯的装饰，有某种规律，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里生长着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的照明。
空气干燥，有淡淡的尘土味。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度。
陈默估算了一下空间大小。穹顶目测有十几米高，整个圆形大厅的直径大约三十米。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上刻着他看不懂的图案，但核心图形他很熟悉——
一个手掌的轮廓。
“需要我按上去？”
陈默环顾四周。没有生物，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沿着墙壁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隐藏的出入口或机关。然后他回到中央石台前，看着那个手掌印。
前世他读过足够多的网文，知道这种桥段。按下去，可能会觉醒什么系统，也可能会触发什么陷阱。
但现在的问题是，身后的光门还在。他可以转身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他的平凡日子。
然后呢？
这扇门会一直在他家地下室。也许某天会自己关上，也许某天会有东西从里面出来。
把问题留给未来的自己，不是陈默的风格。
他摘掉右手的手套，按了上去。
……
石台亮了。
那些看不懂的纹路像被点燃一样，从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发光。光线沿着图案蔓延，很快点亮了整座石台，然后是地面的缝隙，然后是那些巨大的石柱。
整座祭坛都在发光。
陈默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发现手掌像被粘住一样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一行文字直接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不是投影，不是屏幕，而是直接印在视网膜上的那种——
「检测到试炼者。编号：蓝星-7-0-0-1。」
「正在生成系统面板……」
「生成完毕。欢迎来到试炼。」
手掌的束缚消失了。
陈默收回手，看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印记。淡金色的纹路，形状像是简化过的星图，只有拇指指甲大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然后是面板。
他只要在脑海中“想”一下，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就会浮现在眼前。界面很简洁，分为几个区域：
【试炼者信息】
姓名：陈默
编号：蓝星-7-0-0-1
等级：觉醒者（F）
属性：力量6，敏捷7，体质6，精神12
【技能】
无
【背包】
空
【任务】
主线任务：未触发
支线任务：无
简洁得有些寒酸。
陈默盯着“精神12”看了几秒。其他属性都是6或7，唯独精神高出近一倍。他想起了自己的转生经历——带着前世记忆来到这个世界，算不算精神层面的异常？
系统没有给出解释。
他又看向那个编号。蓝星-7-0-0-1。如果这个编号规则是按顺序排的，意味着他是蓝星的第一个试炼者。如果是按区域划分，那个“7”可能代表什么分区。
无论如何，他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所以，”陈默对着空旷的祭坛开口，“这个试炼是干什么的？”
系统没有回答。
但石台上浮现出了新的文字。这次不是出现在他视野里，而是实实在在刻在石头表面，每一个字都泛着淡金色的光：
「觉醒者，你已通过初始之门。」
「试炼的第一阶段将于七日后开启。届时，你将知晓规则。」
「在此之前，你可以自由出入此门，熟悉你的力量。」
「记住：变强，是唯一的答案。」
文字闪烁了几下，然后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石台恢复了普通的模样，只是那个手掌印还留在原处。
与此同时，系统的“任务”栏里多了一条信息：
「主线任务·序章：七日内，任意属性达到10点。奖励：技能·洞察。」
陈默看着任务描述，眉头微皱。
任意属性达到10点。他现在最高的属性是精神12，已经超过了10点。但任务没有自动完成，说明这个任务是从现在开始计算的——需要他在接下来的七天内，让某个属性“提升”至少4点。
怎么提升？系统没说。
陈默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同。力量还是那个力量，速度还是那个速度。觉醒者F级，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实质性的增强。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面板，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图标——一个极小的加号，悬浮在每项属性后面。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力量属性后面的加号上。
弹出一条提示：
「力量：6 → 7。需消耗：1自由属性点。当前自由属性点：0。」
陈默笑了。
果然。有属性点，有加号，这很系统。
但自由属性点是0，等于他现在什么也加不了。
怎么获取属性点？
答案可能就在这个秘境里。
陈默重新戴上手套，握紧钢管，向祭坛的边缘走去。刚才绕场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正对着光门的方向，石壁上有一道缝隙，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台阶很陡，每一级的高度都不太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凿出来的。墙壁上依然生长着那种发光苔藓，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脚下。
陈默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工兵铲插在背包侧袋里，钢管握在右手，左手空着以便随时扶墙。
大约下了四十级台阶，通道变得开阔。
他走进了一座更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某种巢穴。地面散落着碎石和不知名的骨骼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穹顶上倒挂着一些灰白色的茧状物，每个都有半人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陈默数了数，一共七个。
他没有靠近，而是贴着墙壁绕行。
绕过一根石柱的时候，他看到了尸体。
不是人类的。
那东西大约有成年金毛犬那么大，外形像是昆虫和爬行动物的混合体。六条节肢蜷缩着，背甲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流出半凝固的蓝绿色液体。它已经死了至少一天以上。
陈默蹲下来，用钢管轻轻拨动尸体。
系统的提示立刻弹了出来：
「击杀低级虫兽（F级）。获得：1自由属性点。」
「检测到可吸收能量。是否吸收？」
这个提示不是来自陈默的面板，而是残留在尸体上的某种信息。系统似乎记录了这个生物的死亡，以及它留下的“能量”。
陈默选择了吸收。
尸体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深褐色转为灰白，最后像风化一样碎成了粉末。与此同时，一股微弱的暖流涌入他的身体，转瞬即逝。
系统提示更新：
「获得：1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
陈默站起来，看向那些倒挂在穹顶上的茧。
七个茧。如果里面都是这种虫兽，那就是七点属性。
够了。
他握紧钢管，向最近的一个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