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写手,无脑爽文,不喜勿喷,番茄里书多的是。大脑暂存处)
费远发现那扇门,是在他破产后的第四十三天。
那天和之前四十二天没有任何区别。他睡到中午,起床泡了一碗面,吃完继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里有十七个未接来电,他没回。银行催贷,供应商催债,房东催租。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傍晚的时候,他出去买烟。出租屋楼下有一家小卖部,他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站在路边抽。城中村的巷子里挤满了人,打工的、送外卖的、摆地摊的,每个人都在忙,只有他一个人闲着。他掐灭烟头,转身往回走。
旧货市场在城中村后面,一条巷子里塞满了收来的破烂。他每天路过,但从来没进去过。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拐了进去。
市场不大,两边摆着各种旧货——旧家电、旧家具、旧衣服、旧书、旧锅碗瓢盆。摊主们坐在小板凳上,有的打牌,有的嗑瓜子,有的打瞌睡。费远慢慢走,没打算买什么,只是不想回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
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褶子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他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口水挂在嘴角。摊位上乱七八糟堆着各种杂物,最靠边的地方靠着一面穿衣镜。
费远看了一眼那面镜子,本来要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不大,木质镜框,雕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料。镜子本身倒还算完好,边角有些发黄,但整体没什么破损。它立在一堆破烂中间,像一个被遗弃在候车室里的老人,没人理,没人看,也没人记得。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头没醒。
“老板?”费远提高声音。
老头猛地惊醒,嘴角的口水拉成一根细丝。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茫然地看着费远。“啊?”
“这个,镜子,多少钱?”
老头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费远。“三百。”
“三十。”
“拿走。”
费远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老头答应得太快。他掏出三十块钱,老头接过钱,继续打瞌睡。费远扛起镜子,沿着巷子往回走。镜子比他想象中轻,木框虽然看着厚重,但木头已经干透了,轻得像泡沫。他扛着镜子穿过城中村的窄巷,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推开出租屋的门,把镜子靠墙放好。
单人床对着镜子。费远倒在床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的脸。二十八岁,看起来像四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乱成鸟窝,胡子拉碴。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林婉。七年的感情,八年的公司,一辈子的积蓄。她把他所有的客户资料卖给了竞争对手,把他的财务漏洞捅给了供应商,在海关举报了他的货物。做完这一切,她穿着他买不起的裙子,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站在别墅门口,告诉他——“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费远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
半夜,他被渴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倒水。路过那面镜子的时候,余光瞥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以为是自己的影子,转过头看了一眼——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的房间。是一条巷子。窄,脏,两侧是歪歪扭扭的木屋,屋顶的茅草像癞痢头一样东秃一块西秃一块。地面是泥的,混着看不清颜色的水渍。月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照在泥地上,像碎银子。
费远揉了揉眼睛。画面没有消失。他掐了自己一下,疼的。他又看了一眼,画面还是那条巷子。他伸手去摸镜子,指尖碰到镜面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传来,然后整只手穿了过去。他能感觉到那边的空气——凉,带着泥土和牲畜粪便的味道。费远把手抽回来,盯着那面镜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应该害怕,应该报警,应该去找个道士。但他没有。一个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人,是不会害怕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镜面上,整个人迈了过去。
落脚的那一刻,他踩进了水坑。脏水漫过脚踝,浸透了他的运动鞋。巷子里弥漫着刺鼻的臭味——腐烂的垃圾、粪便、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混在一起。他蹲下来干呕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的木屋歪歪斜斜,有的门板已经烂了,露出黑洞洞的室内。头顶的天被两侧屋檐挤成一条窄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巷子尽头是一个稍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口井,井边堆着几个木桶。空地周围是更高的房子,有的有两层,外墙抹了灰泥,看起来比巷子里的木屋好一些。费远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咕……”低沉,沙哑,像什么动物在呜咽。费远猛地转身。空地的角落里,靠墙放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他走过去,看清了。
那是一个兽人。雌性,身形瘦小,灰白色的皮毛脏得打结,一对尖尖的耳朵从乱发里支出来,耷拉着。她蜷缩在笼子里,双手抱着膝盖,身上的衣服破烂得勉强遮体,露出肋骨根根分明的身体。脖子上套着一个铁项圈,项圈上连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在笼门上。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她快死了。不是受伤,是饿的。
费远蹲下来。笼门挂着一把铁挂锁,锁很大,但做工粗糙,锈迹斑斑。他用力一拽,锁没开,但锁鼻从朽烂的木头上脱落了。他拉开笼门,伸手进去。兽人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皮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磨光了所有的、空洞的疲惫。
费远把压缩饼干塞进她嘴里。她含住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她猛地咬了下去,嚼了两下,咽了。那动作快得像野兽抢食。费远又掰了一块,她又咽了。第三块,第四块,一整包压缩饼干,她全吃了。费远把水瓶递给她,她抱着瓶子,咕嘟咕嘟灌了半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脏兮兮的下巴滴在衣服上。
喝完了,她放下瓶子,抬起头看着费远。“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铁皮。
费远能听懂。不是因为他学过这门语言,而是因为某种他无法解释的力量——声音传进耳朵,意思就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他知道这是双穿门给他的能力,就像他知道自己能随时打开那扇门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接受。
“我叫费远。”他说。“你叫什么?”
“灰……灰爪。”
“灰爪。你怎么会在笼子里?”
灰爪低下头。“跑出来的。原来的主人要杀我。跑了三天,没吃没喝,跑不动了。”她指了指脖子上的铁项圈,项圈磨破了她脖子上的皮毛和皮肤,伤口已经结痂,黑乎乎的,混着泥和血。
费远看着她。“你回去吗?”
灰爪猛地摇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你跟我走?”
灰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是主人?”
“不是主人。是老板。”
“老板?”
“对。老板。你保护我,我养活你。你教我这个世界的事,我帮你活下去。”
灰爪又沉默了。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费远的手。她的手冰凉,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但握得很紧。“老板。”
费远站起来,把灰爪从笼子里拉出来。她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他扶着她,走到巷子尽头那面墙前。他把手按在墙上,心中一动。墙面荡开一圈涟漪,露出另一边——他的出租屋。灰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发出一个无声的“啊”。
“别怕。”费远说。“跟紧我。”
他扶着她穿过通道,回到了出租屋。墙面的涟漪消失了,恢复成普通的白色乳胶漆。灰爪站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竖得笔直,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吸顶灯的白光照亮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脏兮兮的皮毛,消瘦的四肢,脖子上那道被项圈磨出的旧伤疤。“这……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发颤。
“我家。”费远说。“另一个世界。”
灰爪听不懂“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陌生的、明亮的、干净得不像话的房间,像一只误入了宫殿的野猫。
那天晚上,灰爪睡在费远的床上。费远睡在地上,裹着冲锋衣。灰爪睡得很沉,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安全窝的小兽。但费远睡不着。他躺在地上,盯着那面镜子。镜子映着房间里的乱象——堆在角落的方便面箱子,矿泉水瓶子,还有他从网上批发来的一箱箱廉价货物。盐、糖、铁钉、鱼钩、针线、打火机。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费远每天从地球带食物和水过来,给灰爪养身体。灰爪的食量惊人,一天能吃掉普通人三天的饭量。她的身体在疯狂地补充营养,恢复体力。费远给她洗了澡,用剪刀把她打结的皮毛剪掉,给她伤口上药。灰爪的皮毛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伤疤——鞭痕、刀痕、烫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费远没有问她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不需要问。
费远每天都会问灰爪关于艾尔德兰的事。灰爪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他。艾尔德兰大陆广大无边,生灵不知几何。有人类、精灵、矮人、兽人、亚人、龙裔、巨人,还有龙。有魔法,有斗气,有各种超凡力量。社会结构类似地球的中世纪——领主制度,奴隶制度,等级森严。货币是铜币、银币、金币。一千铜币换一银币,一百银币换一金币。一铜币能买一块最低等的面包,大概两斤重,黑麦做的,硬得能砸死人,但能吃好多天。普通人一辈子只用铜币和银币,金币对他们来说是传说中的东西。还有能量晶石,修炼者用的货币,分九级,最低的一级能量晶石理论上能换一万金币,但基本上没人这么换,因为能量晶石里的能量是修炼的命根子。河湾镇在磨坊南边,走半个时辰。银谷城在东北方向,走一天。
费远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第五天早上,费远醒来的时候,灰爪已经站在门口了。她背着他前一天给她的那个旧背包,里面塞了几包压缩饼干、两瓶水、一小袋盐、一包糖,还有他从自己毯子上割下来的半条旧毛毯。她的脖子上还戴着那个铁项圈,没有钥匙,取不下来。费远试过用锤子砸,砸不动,又怕伤到她。灰爪说没关系,项圈只是耻辱的标记,不会要她的命。
费远走到她面前。“你要走?”
“嗯。”
“去找你妹妹?”
“嗯。”
费远拿了个背包给她装上食物,塞到她手里。灰爪低头看着手里的背后,又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老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费远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谢谢的人。”
灰爪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没有再问。她把背包背在身上,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费远。“老板,你一个人在艾尔德兰,要小心。这里的人,不像你那么善良。”
费远点了点头。“你也是。找到你妹妹之后,如果没地方去,回磨坊等我。”
灰爪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进了晨雾里。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费远站在磨坊门口,看着她灰白色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雾气吞没,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磨坊里安静下来。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稻草沙沙响。费远在磨坊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灰爪走了,他一个人了。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他需要独自去了解这个世界,不被任何人的经验和偏见左右。灰爪告诉他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货币、物价、领主、种族、危险——剩下的是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的东西。费远把背包清空,重新整理。压缩饼干放五包,矿泉水放三瓶,盐放两包,糖放一包,打火机放两个,铁钉放一小把,鱼钩放一小包,针线放两套,美工刀放一把。他把背包背在肩上,走出磨坊。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草地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费远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没有雾霾,没有汽车尾气,干净得像在另一个世界。他沿着灰爪带他走过的那条路,往南走。
河湾镇到了。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村子。一条土路从东到西贯穿整个镇子,两侧是各种店铺和摊位——铁匠铺、布庄、粮行、杂货铺、酒馆。今天不是集日,街上人不多。费远沿着土路慢慢走,眼睛扫过每一家店铺。铁匠铺门口挂着几把镰刀和锄头,铁锈斑斑,工艺粗糙。布庄门口摆着几匹粗麻布,颜色灰扑扑的,质地硬得像帆布。杂货铺的窗口摆着几罐盐和糖,盐发黄,糖结块,看起来又脏又不新鲜。
费远走进杂货铺。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盐味和糖精味的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秃顶,留着两撇小胡子,正在算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费远一眼。“买什么?”
“看看。”
老板低下头,继续算账。费远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盐、糖、醋、酱、布、针、线、锅、碗、瓢、盆。每一样东西的品质都让他心里摇头。盐是粗盐,发黄,里面有杂质。糖是黑糖,结块,里面混着沙子。针是铁针,锈迹斑斑。线是麻线,粗细不匀。
“老板,这盐怎么卖?”
“三银币一磅。”
“糖呢?”
“五银币一磅。”
费远点了点头,没有还价,转身出了门。他又去了铁匠铺、布庄、粮行,把每家店的东西都看了一遍,价格都问了一遍。然后他在镇子外面找了一棵大树,坐下来,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盐:本地货,粗盐,杂质多,三银币一磅。糖:本地货,黑糖,结块,五银币一磅。铁器:工艺粗糙,价格从几个银币到几十个银币不等。布:粗麻布,硬,不耐穿,一银币一码。针线:本地针锈得快,线不结实,几个铜板到几十个铜板。
费远合上笔记本,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田野,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他的盐是精制盐,雪白细腻,纯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他的糖是白砂糖,晶莹剔透,纯度也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他的铁钉是标准工业品,硬度高,不生锈。他的鱼钩是热处理过的,锋利,韧性好。他的针是钢针,不生锈,可以用几年。他的线是尼龙线,结实,耐磨。
这些东西在地球上多少钱?盐两块五一包,四百克。糖三块钱一包,五百克。铁钉几块钱一斤。鱼钩几毛钱一个。针线几块钱一套。而在这里,一包盐能卖几十个银币,一包糖能卖几十个银币,一把铁钉能卖几个银币,一包鱼钩能卖十几个银币。费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决定先不做生意。今天只是考察,不是卖货。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了解市场,需要找到合适的渠道。一个外来行商,没有本地人担保,贸然出手,轻则被宰,重则被抢。灰爪提醒过他。
费远沿着土路继续往南走。他走了很远,去了好几个村子,看了好几个集市。每到一处,他都像在河湾镇一样,看货、问价、记笔记。他走得脚底起了泡,裤腿沾满了泥,但他的笔记本越来越厚。
傍晚的时候,费远回到了磨坊。他生了火,煮了一锅热水,泡了一碗面。他蹲在火堆旁,吃着面,看着笔记本。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盐和糖是第一波。铁钉和鱼钩是第二波。针线是第三波。每一样东西都要慢慢来,不能急。先在小集镇试水,等站稳了脚跟,再往银谷城走。等赚够了钱,买地,建城堡,招人,扩张。一步一步来。
费远合上笔记本,把火扑灭。他靠在墙上,看着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在艾尔德兰的第一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林婉站在别墅门口,穿着他买不起的裙子,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他在梦里笑了。他对着梦里的林婉说——“你错了。我给得了。只是我不想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