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面上的恋综早已成了某种阶级展示秀。
屏幕里永远是身价过亿的年轻 CEO,或是刚从常青藤毕业的海归名媛。他们坐在恒温 25 摄氏度的玻璃房里,优雅地摇晃着勃艮第红酒,探讨着虚无缥缈的“灵魂契合度”。
观众们在格子间里吃着盒饭,看着这些“云端贵族”在镜头前制造出一罐又一罐昂贵的人工糖精。这种恋爱,就像是一场精准计算过投产比的商业联姻,华丽得让人窒息,也虚假得让人作呕。
大家都习惯了看精致的体面,却忘了最真实的跳动,往往藏在满是汗水的背心里。
资方要拍豪车、红酒和心动短信。
余鸣偏不。
他把节目组拉进城中村,租下一栋月租八百的破楼,定了一条足够让所有恋综粉丝当场开骂的规矩:
想谈恋爱,先去赚钱。
余鸣蹲在布满灰尘的监视器后面,狠狠吸了一口廉价的红梅烟。
资方的大老板拍着桌子吼:“我要甜宠!我要人工糖精!我要观众看到想原地结婚!”
余鸣烦透了那些端着红酒说“我喜欢有边界感”的精英男女。
资方要看人谈恋爱,余鸣偏想看人怎么活。
他想拍的,是白天被生活狠狠干过,晚上还想找个人抱团取暖的人。
这里墙皮剥落,楼下是滋滋冒油的大排档,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鸭屎香柠檬茶和兰州拉面的混合味。
没有泳池,没有玻璃餐桌,没有玫瑰花墙,只有漏水的楼道、乱拉的电线,和一到晚上就响个不停的排气扇。
导演组在破旧的招牌上盖了一块红布,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艺术字写着:《心跳合租屋》。
余鸣对着麦克风,声音嘶哑地宣布了那条让所有恋综粉丝裂开的规则:
“这里不提供约会基金,不提供豪车接送,也不替你制造浪漫。
想谈恋爱?先去赚钱。
连房租都交不上,你在镜头里的心跳,不叫心动,叫杂音。”
……
大雨如注。
城中村的排水系统终于瘫痪。监视器画面里,镜头边缘忽然闯进来一抹刺眼的明黄。
一个男人推着电瓶车,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小院。
他的外卖服湿得透亮,膝盖处有个新鲜的豁口,正往外渗着血水。裤脚全是泥,整个人像刚从排水沟里捞出来。可他右手死死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比命还贵的东西。
“第一个人到了。”副导演小声说,“余导,这嘉宾……是不是太惨了点?观众能嗑得动吗?”
余鸣没说话,他死死盯着监视器,镜头拉近。
男人怀里露出一截廉价的塑料包装纸。
那是超市临期柜台里的红玫瑰,五块钱三朵。因为刚才摔的那一跤,花头断了一个,剩下的花瓣上沾了一只黑乎乎的脚印。
可他还是把那断了头的一支,小心翼翼往里塞了塞,像生怕别人看见它不体面。
强子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胶鞋,又抬头看了看镜头,像是第一次站到这么亮的地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挤出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操着一口地道的河南腔:
“俺也去寻思,这儿管住……还能给俺也去找个媳妇,中不中?”
余鸣掐灭了烟头,眼底闪过一丝光:
他知道,第一个真正会让观众心疼的人,来了。
“中。太中了。”
监视器外,整栋旧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余鸣忽然觉得,这节目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