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又摔进来一个人。
不是穿高跟鞋的女嘉宾,也不是拖着行李箱的体面白领。
是一只满身泥点、耳朵歪了一边的大白兔。
余鸣手指一动。
“机位跟上,给那个大白兔一个特写。”
画面里,那只本该象征可爱与治愈的人偶,此刻满身泥点,耳朵歪了一只,像刚从城中村巷战里败下阵来的逃兵。
头套一摘下来,她整个人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刘海湿成一绺一绺,汗水混着廉价隔离霜,在脸上晕出一道道花印子。狼狈是真狼狈,可那双眼睛偏偏亮得吓人,带着一股闽南姑娘特有的倔。
“你这是……被车撞了,还是刚跟谁打完一架?”小林坐在地上,用手背抹了把汗,对着已经在屋子里的强子说。她的普通话里带着一股海蛎子味的软糯,却说着最硬的话。
强子低头看了看渗血的膝盖,又把那束烂花往怀里缩了缩,瓮声瓮气地回了一个字:“中。”
“中?”小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河南人啊?我是福建的。咱俩口音加一起,节目组字幕老师今晚要加班了。”
她盯着强子怀里那束惨不忍睹的红玫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知是嘲讽强子,还是嘲讽这操蛋的生活。
“……还护着花?”
强子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断了头的玫瑰往塑料纸里又塞了塞,还顺手抹了抹花瓣上的泥。
像是只要擦干净一点,它就还能算体面。
小林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股子透支体力的沙哑:
“行,你比我还拼。”
她往地上一瘫,像一摊快化掉的冰淇淋。
“我今天穿着这身衣服发宣传单,被小孩拽了一天的尾巴。”
她闭着眼,声音哑得不行。
“内衣都湿透了。感觉自己不是兔子,是只快断气的兔子。”
她终于睁开眼,看了一眼这栋散发着油烟味的小楼,又看了一眼强子怀里的烂花,语气带了点自嘲:
“你是来谈恋爱的?”
强子愣了一下:“……是。”
“这地方,连生活都费力,谈恋爱,估计更难。”
小林闭上眼,像是要睡过去,嘴里还嘟囔了一句:“靠北,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只想知道这儿包不包晚饭。我要一碗热腾腾的扁食,最好别放香菜……”
镜头切换:导演室
“余导,这画风不对啊!”副导演急了,“咱们这可是恋综,这俩人哪像来谈恋爱的,这简直像是在难民营会师!”
余鸣死死盯着监视器。
画面里,湿透的外卖员和瘫倒的大白兔,在昏暗的灯光下,莫名有了点同类相怜的意思。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
“谁说这不是谈恋爱?”
“在大别墅里喝红酒叫心动,在泥潭里互相拉一把,那叫命。”
他顿了顿,眼睛没离开屏幕。
“记下来。”
他按下了对讲机:
“准备接应第三位嘉宾。”
“让后勤去弄两碗姜汤。”
“还有,道具组注意,厨房那盏坏了半个月的灯,先别修。”
余鸣盯着屏幕,眼里有点兴奋。
“我想看看,这两个落水的人,今晚会不会先学着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