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厨房的灯光昏黄，头顶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抗议声，却吹不散那股混杂着熏酱骨头和柠檬清香的热气。
“哎呀妈呀，这面汤真鲜！你们去买的这家店的拉面师傅手艺行啊！”大刘一边嚼着大骨头，一边大剌剌地往燕子身边挪了挪，“来，妹子，这块骨头肉多，哥给你夹碗里。”
燕子有些局促地往旁边让了让，笑了笑，川味儿的软糯在嘈杂里特别显眼：“要得，要得。大哥你吃嘛，我自己有面。”
大刘嘿嘿一乐，嗓门震得天花板掉灰：“叫啥大哥，叫刘哥！以后这一片打车，提我大刘，好使！”
强子坐在大刘对面，看着大刘那种能瞬间把冷场点燃的本事，心里发酸。他低着头，一根一根吸溜着已经泡软的面条，明明饿得很，却觉得嘴里那口汤越来越没味。那束裹着塑料袋的烂花被他靠在桌脚，显得有些寒碜。
燕子站起身去拿雪碧，路过桌角时，她的动作极轻、极自然地顿了一下。
她弯下腰，指尖轻轻把强子的那束花上被雨水打湿的塑料袋理顺了，又顺手把它从全是汤渍的桌边，往里面干爽的地方挪了挪。
这个动作小到连摄像机都差点没捕捉到，但强子看见了。他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想抬头道谢，却只看到燕子转过身去开瓶盖的背影。
“哇，你们已经开席了？早知道我顺一把吸管回来。”
后门推开，一个小个子女生拎着六杯冰块装得叮当响的柠檬茶钻了进来。她虽然满脸倦容，但那股子灵动劲儿瞬间把饭桌上的沉闷冲散了。
“这么多人？那我这几杯剩的，突然显得很有排面喔。”小李把柠檬茶往桌上一摆，熟络地打招呼，“表哥表姐们，我叫小李，来自广西，最擅长暴打柠檬茶，当然偶尔也会唱山歌。今天打柠檬打到手废，这杯‘鸭屎香暴打柠檬茶’，全糖去冰，谁要？”
“我我我！靠北，我嗓子都要冒烟了。”小林一把抢过一杯，顺手扯下兔子衣服的毛，“我叫小林，那个发传单的大白兔。今天我的大白兔衣服的尾巴差点被那群死小孩拆了，谁懂啊？”
小李捧着自己那杯没来得及喝的柠檬茶，眼睛滴溜溜在一桌人脸上转了一圈：“那你们都干啥的啊？我刚进门就闻出来了，这桌没有一个像坐办公室的。”
大刘先乐了，抹了把嘴上的油，拍着胸脯抢答：“东北大刘，开车的。滴滴界小王子，这条街没有我不认识的小弄堂。”
陈哥自顾自地剥着一瓣大蒜，眼皮都没抬：“修车的。谁车坏了找我，嘉宾打八折。”
燕子被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围裙：“我叫燕子，四川的。在楼下那个超市做收银，偶尔忙得过来的时候，也会帮隔壁拉面馆收哈台。”
饭桌上忽然响起一阵很卖力的掌声。
众人一愣，才发现是强子在鼓掌。
强子涨红了脸，鼓掌鼓得手心发烫，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突兀又憨厚。见大家都看着他，他局促地收回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俺……俺叫强子。河南人。送外卖的。”
大刘乐了，指着那束花调侃：“强子兄弟，你这外卖送得挺别致啊，还带送残花的？这花都被人踩成这样了，你咋还把它当个宝带回来呢？”
气氛瞬间僵了一下。
强子低着头，半晌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俺寻思，洗洗还能红。”
燕子听着这句话，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酸得发软。她看着那朵被她理顺的、缩在杯子里的残红，突然大声说了一句：
“要得嘛！这花红得正，洗洗确实好看。”
她转头看向强子，那眼神不是怜悯，倒像是在替他撑场子：“强子哥，你明天多跑两单，那个花瓶也就挣回来了，是不是？”
强子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燕子那双亮晶晶的眼。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中！”
余鸣在屏幕前看着强子那个傻笑，和燕子理花的背影，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看到没？这就不叫穷酸。”
“这城里没多少人在乎我们，所以我们得先学着互相在乎。”
“后期，这段别加花哨的BGM，就用那个排气扇的背景音。这就是最好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