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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4-24 20:04:49

沈砚醒了七八天。

头几天脾气躁得很,林荞端药进屋,他看都不看,抬手就掀。

“端走!苦得要死,不喝!”

瓷碗摔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片,黑浓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林荞没吭声,蹲下身慢慢捡碎片。

“你聋了?我说不喝!”沈砚撑着床沿,额角青筋绷起,浑身都透着戾气。

林荞把碎瓷包进帕子,站起身,抬眼望着他,声音稳得没半分波澜:“药是大夫开的,不喝,腿好不了。”

“好不了就好不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冷声呛回去,满眼都是自厌的暴躁。

“你是沈家大少爷。”林荞语气淡淡,却字字笃定,“这个家不靠你撑,还能靠谁?”

沈砚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火气竟发不出来。

林荞没再跟他僵持,转身出去,重新生火煎药。等再端着热药进屋,沈砚没再摔,也没伸手接。两人就这么静着,半晌,林荞把药碗塞进他手里:“趁热喝,凉了更苦。”

沈砚咬着牙,仰头一口闷完。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摔过药碗,话依旧少,冷冷淡淡的,却不再刻意赶她、为难她。

这天傍晚,林荞去灶房端药,路过花厅,听见沈老爷和管事的对话,脚步不自觉顿住。

“今年仓里的陈米又积了一大堆,南边新米一到,这陈米更卖不上价了。”管事唉声叹气,满是愁容,“再放下去,怕是要生虫发霉,全糟蹋了。”

“绝不能掺着卖。”沈老爷的声音沉而坚定,“沈家做粮油生意几十年,靠的就是诚信不欺,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

“可这么多陈米,总不能白白放坏啊……”

林荞端着药碗,立在廊下,静静听了片刻,心里悄悄有了主意。

回到偏院,她把药递到沈砚面前。沈砚接过喝干净,递回碗时,多看了她一眼:“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林荞轻轻摇头:“没什么。”

沈砚没再追问,只是闭着眼养神,嘴角抿成一道浅弧,像是猜到了什么。

夜里,林荞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微微晃动。

沈砚被扰醒,哑着嗓子开口,带着几分困意:“烙饼呢?翻来覆去的。”

“吵到你了?”林荞立刻不动了,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已经吵醒了。”沈砚声音闷闷的,“想什么呢?”

林荞犹豫了片刻,如实说:“想仓里的陈米。”

“陈米有什么好想的?”沈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荞没接话,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沈砚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要是想试,明天我让人给你拿些。”

林荞猛地一愣,转头看向黑暗里的身影:“试什么?”

“你不是想酿酒吗?”沈砚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笃定。

林荞心里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被子:“你怎么知道?”

“下午从花厅回来就魂不守舍,夜里又念叨陈米。”沈砚淡淡道,“不难猜。”

林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想说就不说。”沈砚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林荞伺候沈砚喝完药,说要去镇上给奶奶抓药,沈砚点头应了,没多问。

林荞没先去药铺,绕路去了镇上的老铺子,买了一包上好的酒曲,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带回了沈家,藏在衣柜最深处。

她等了两日,专等夜里暴雨将至的时辰。

这天夜里,等沈砚呼吸变得沉缓,确定睡熟后,林荞悄悄起身,摸黑拿出酒曲。床底下有她装旧物的空木箱,她拖出来仔细擦洗干净,又轻手轻脚溜到后院粮仓旁——角门堆着几袋未入库的陈米,用油布盖着,她舀了三升,悄悄带回屋。

淘米、蒸米、摊凉、拌曲,每一步都做得轻手轻脚,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吵醒沈砚。

刚把拌好酒曲的米装进木箱,床上的沈砚忽然翻了个身。

林荞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等了片刻,床上没再传来动静,依旧是平稳的呼吸。林荞松了口气,赶紧在米中间挖好酒窝,盖上木箱盖子,用旧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塞回床底,又把地面收拾干净,没留半分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手心全是冷汗,慢慢爬回床上。

刚躺稳,沈砚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动静能不能小点?”

林荞吓了一跳,声音都轻了几分:“你没睡?”

“睡了,又被你吵醒了。”沈砚带着困意,语气没半点责备,“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什么?”

林荞抿着唇,想着该怎么搪塞。

“算了。”沈砚没等她开口,就打断了她,“不想说就不说,睡吧,明天再折腾。”

说完,他又翻了个身,呼吸渐渐重了,像是真的睡了过去。

林荞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心跳慢慢平复。他是不是猜到了?可他没追问,也没揭穿。

没过多久,窗外下起暴雨,雷声阵阵,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棂上。

林荞被雷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趴到地上,伸手摸床底的棉被——干干爽爽的,没进半点雨水。

沈砚也被雷声吵醒,哑声问:“怎么了?大半夜趴在地上。”

“下雨了,怕床底下进水。”林荞如实说,没敢隐瞒。

沈砚沉默片刻,声音淡淡的:“把棉被再裹紧些,别淋坏了。”

林荞心里一暖,赶紧又把棉被掖了掖,确认万无一失,才爬回床上。

“还烙饼呢?”沈砚听她依旧辗转,轻声问了句。

林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声道:“你怎么总说我烙饼。”

“床板一直晃。”沈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安心睡吧,雨大,进不来。”

林荞愣了愣,忽然彻底明白过来。

沈砚什么都知道。

他闻到了酒曲香,知道她藏了东西,也清楚她半夜折腾的缘由,可他没问,没拦,甚至还默默提醒她护好东西。

“沈砚。”她轻声唤他。

“嗯?”

“你不好奇床底下的东西吗?”

沈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既然藏了,自然是不想说。我问了,你也不会讲,何必多此一举。”

林荞没再说话,心里暖暖的,原本的忐忑不安,全都散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睡了过去。

床底下的木箱里,酒曲和陈米正悄悄发酵,酝酿着淡淡的酒香。

沈砚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帐顶,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酒曲香,久久没有入睡。

他知道她在酿酒,用仓里的陈米,想来是想帮沈家解燃眉之急。

她不说,他便不问。

等她愿意开口的那天,就好。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偏院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和床底下悄悄酝酿的希望,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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