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是奴隶
第二天清晨,号角声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
低沉急促的号角声,连续三短一长——部落紧急集合的信号。
林战在号角响起的第一声就睁开了眼。地牢里的另外三个奴隶还在沉睡,他推醒他们:“起来,有情况。”
三人迷迷糊糊爬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西边!西边出事了!”
“采集队没回来!”
“是恐爪兽!恐爪兽群!”
林战迅速爬上土坑边缘,透过木栅栏缝隙往外看。天色刚刚发白,细密的雨丝还在飘,但整个部落已经炸开了锅。
战士们从帐篷里冲出来,一边往身上套皮甲,一边抓起武器。贵族们也聚集在广场中央,围着祭司和几个年长的战士,脸色凝重。
“疤脸那队人,昨晚就没回来!”一个战士气喘吁吁地汇报,“守夜的兄弟说,半夜听到西林有惨叫声,还有恐爪兽的叫声。天一亮,我去查看,只找到这个——”
他举起一根断掉的长矛,矛杆上满是爪痕,矛头不见了。
烈风从人群中走出。他今天穿了完整的皮甲,胸甲和肩甲上镶着兽牙,腰间除了骨刃,还多了一柄沉重的石斧。银发束在脑后,金色瞳孔在晨光中锐利如刀。
“几个人?”他问。
“疤脸带队,加上八个奴隶,总共九人。”战士回答。
烈风沉默两秒,转身对祭司说:“我带人去找。”
祭司摇头,皱纹深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西林的恐爪兽群,至少有五只。昨天那小子杀了剑齿虎,惊动了它们。现在去,是送死。”
“但疤脸是我的战士。”烈风声音很冷,“而且还有八个奴隶,是部落的财产。”
“奴隶可以再抓。”旁边一个胖贵族插嘴,是昨天嘲讽林战的那个,“烈风,你可是我们最强的战士,万一你出了事,谁去猎巨角牛?谁去守秋祭?”
几个贵族纷纷附和。
烈风盯着祭祀:“所以,不救了?”
祭祀叹口气,权杖顿地:“等正午。恐爪兽怕强光,正午时分攻击性最弱。那时你带二十个人去,能找到就带回尸体,找不到……就算了。”
烈风握紧了石斧,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最终还是点头:“好,正午。”
人群逐渐散开,但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部落。奴隶们被驱赶着去干日常的活计,战士们加强巡逻,贵族们聚在帐篷里窃窃私语。
林战被分到清理兽栏的工作。和他一起的是阿月,少年背后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兽栏在部落西北角,用粗大的原木围成栅栏,里面关着十几头被活捉的野兽——大多是食草兽,也有两三只受伤的食肉兽,用来训练战士。粪便和腐肉的味道混杂,令人作呕。
“战大人,您昨天……真的杀了剑齿虎?”阿月一边用木铲清理粪便,一边小声问。
“嗯。”
“太厉害了……”阿月眼睛发亮,“我要是能有您一半厉害就好了。那样……就不会被欺负了。”
林战看向他:“你多大了?”
“十五个满月了。”阿月说,又补充,“按祭祀大人的说法,我明年就可以参加战士试炼。如果能兽化成功,就能成为正式战士。如果不行……”
他低下头:“就一辈子当奴隶,或者被赶出部落。”
“兽化,是什么?”林战问。
阿月惊讶地抬头:“您不知道?您不是从大部落来的吗?”
“我部落很小,与世隔绝。”林战随口编了个理由。
“哦……”阿月恍然,压低声音解释,“兽化,就是我们雌性……不,是我们战士的力量。到了十六岁左右,身体里的血脉会觉醒,能变成野兽的样子,力量、速度、恢复力都会增强。但每次兽化,都会消耗很大,而且如果情绪失控,可能会……变成真正的野兽,再也变不回来。”
“雄性不会兽化?”
“嗯。贵族大人们都是雄性,他们不会变身,但他们是部落的首领,掌管知识、祭祀、分配。”阿月声音更低,“听说很久很久以前,是雌性……是战士们统治部落,但后来出了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什么事?”
“不知道。祭司大人说,那是禁忌,不能问。”阿月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战大人,您昨天杀了剑齿虎,贵族大人们可能会……找您麻烦。”
“为什么?”
“因为您太强了。”阿月认真地说,“战士们越强,贵族大人们就越害怕。他们怕有一天,战士们会不服管。所以……他们可能会想办法,让您‘出意外’。”
林战沉默地铲起一堆粪便,倒进旁边的木车里。
“战大人,您要小心。”阿月小声说,“特别是……黑牙大人。”
“黑牙?”
“就是昨天说您‘废物’的那个胖贵族。他是祭司的侄子,最讨厌战士。以前有几个很强的战士,都莫名其妙死掉了。大家都说是黑牙大人暗中……”阿月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正说着,兽栏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身影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精致的麻布长袍,脖子上挂着好几串兽牙项链。他身材微胖,脸上带着骄横,正是黑牙。他身后跟着两个战士,一脸谄媚。
阿月吓得立刻闭嘴,低头猛铲粪便。
黑牙走到兽栏边,目光扫过林战,嘴角扯出嘲讽的笑:“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杀了剑齿虎,还在这儿铲屎呢?”
林战没理他,继续干活。
黑牙脸色一沉:“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林战抬头,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听见了不回答?”黑牙提高声音。
“需要回答什么?”林战平静地说,“你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陈述事实,我确实在铲屎。第二句是疑问,我确实听见了。都没有需要回答的内容。”
黑牙一愣,周围的战士和奴隶都愣住了。
阿月偷偷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敢顶嘴?!”黑牙反应过来,脸涨红了,“一个奴隶,敢这么跟我说话?阿骨!”
昨天执鞭的战士阿骨立刻上前:“在!”
“给我打!打到他跪下认错为止!”
阿骨咧嘴笑了,抽出腰间的皮鞭,走进兽栏。
周围的奴隶们全都退开,低着头不敢看。阿月急得快哭了,但又不敢说话。
林战放下木铲,转身面对阿骨。
“跪、下。”阿骨甩了甩鞭子,狞笑。
林战没动。
“找死!”阿骨扬起鞭子,狠狠抽下!
鞭影破空。
林战动了。
他没躲,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抬起,精准地抓住了抽来的鞭梢!皮鞭上的石片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握得死死的。
阿骨一愣,下意识往回扯。
就这一瞬间,林战动了。
他顺着阿骨回扯的力道,整个人欺身而进,右手成掌,闪电般切在阿骨持鞭的手腕内侧!
“啊!”阿骨手腕一麻,鞭子脱手。
林战没停,左腿横扫,踢在阿骨小腿胫骨上。阿骨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林战右手化掌为拳,拳背击在阿骨下颌侧面——没用力,但位置精准。
阿骨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在地,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兽栏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黑牙。他脸上的骄横凝固,变成惊愕,然后是愤怒。
“你……你敢还手?!”黑牙尖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我打断他的腿!”
他身后的两个战士对视一眼,咬牙冲进兽栏。
林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冲来。
战术分析:
左侧战士:身高约一米九,肌肉型,攻击习惯右拳重击。
右侧战士:身高约一米八,敏捷型,步伐灵活,可能用腿。
两人同时扑来,左侧战士果然一拳砸向林战面门,右侧战士则低身扫腿,配合默契。
林战动了。
他向左前方跨出半步,刚好让开右侧的扫腿,同时左手抬起,抓住左侧战士轰来的手腕,顺势一带!
左侧战士本就用尽全力,被这一带,重心前倾。林战右肘抬起,狠狠撞在他肋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左侧战士惨叫着倒地,抱着肋骨翻滚。
右侧战士扫腿落空,刚要变招,林战的脚已经到了。
不是踢,是踩。
精准地踩在他支撑腿的膝盖侧面。不是正面踩碎,而是用脚跟外侧的坚硬部位,猛击膝关节侧面最脆弱的韧带连接处。
右侧战士闷哼一声,单腿跪地,膝盖剧痛,一时站不起来。
林战收回脚,站在原地,呼吸平稳。
从阿骨出手,到两个战士倒地,总共不到十秒。
三招,三人。
兽栏里只剩下林战还站着。他手掌被鞭子割破的伤口在流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肩上的灰尘。
黑牙张着嘴,说不出话。他身后的几个战士和奴隶,全都像见了鬼一样。
阿月捂着嘴,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远处,听到动静赶来的其他战士和贵族,也全都停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兽栏里的景象。
“发、发生了什么?”
“那个新奴隶……一个人打倒了阿骨和另外两个?”
“阿骨可是能兽化的战士啊……”
议论声嗡嗡响起。
林战弯腰,捡起阿骨掉落的皮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黑牙。
黑牙吓得后退两步:“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是祭司的侄子!你敢动我,我叔叔……”
“你说了两句话。”林战打断他,声音平静,“第一句是命令,我没听。第二句是威胁,我听见了。”
他把皮鞭扔到黑牙脚前:“想动手,自己来。”
黑牙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脚前的皮鞭,又看看林战,再看看地上呻吟的三个战士,最终没敢弯腰。
“你……你给我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跑,差点被自己的长袍绊倒。
他带来的几个战士连忙扶起阿骨三人,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奴隶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战士们则表情复杂,有惊讶,有警惕,也有隐隐的……佩服?
“都散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烈风分开人群走过来。他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赶来的,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水。他看了眼地上残留的血迹,又看向林战流血的手掌。
“你打的?”烈风问。
“自卫。”林战说。
烈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你用的手法,不是部落战士的格斗术。没有大开大合,全是关节、要害的攻击。简单,有效,致命。”
林战没说话。
烈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几下。
他画的是几个简单的人形,摆出格斗姿势,旁边标注了几个攻击点:喉结、太阳穴、心口、肋下、膝关节、脚踝。
“这些位置,是你们部落的战士专门练习攻击的?”烈风抬头问。
林战看了一眼:“嗯。”
“为什么是这些位置?”
“因为这些位置被攻击后,敌人会暂时或永久失去战斗力。效率最高,消耗最小。”林战说。
烈风沉默片刻,把枯枝扔到一边:“祭司让你去他帐篷。”
林战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还傻站着的阿月说:“继续干活。”
阿月一个激灵:“是、是!”
林战走出兽栏,周围的奴隶和战士自动让开一条道。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畏惧,有好奇,有嫉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走向部落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那是祭祀的住处。
帐篷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祭祀坐在一张铺着完整熊皮的木椅上,面前摆着几块刻着符号的龟甲。黑牙站在一旁,正咬牙切齿地说着什么。
看到林战进来,黑牙立刻闭嘴,但眼神怨毒。
祭司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战:“我听说,你打了黑牙的人。”
“自卫。”林战重复。
“自卫?”祭司笑了,笑声干涩,“阿骨是能兽化的战士,你一个没有兽化能力的……流浪者,能自卫打倒他,还打倒另外两个?”
“他们轻敌了。”林战说。
“轻敌?”祭司摇头,“不,阿骨我知道,他虽然莽撞,但不是傻子。你用的技巧,我没见过。告诉我,你的部落,到底在哪里?教给你这些技巧的,是什么人?”
林战沉默。
“不说?”祭司慢慢站起身,走到林战面前,仔细打量他,“你的手,全是握武器留下的茧。你的眼神,是见过血的眼神。你走路的姿势,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你杀那头剑齿虎,不是运气,是习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林战看着祭祀,又看看一旁咬牙切齿的黑牙,缓缓开口:
“我的部落,在很远的东方,群山深处。我们人很少,不到一百。但我们每个人,从能走路开始,就要学习怎么战斗。不是为了狩猎,是为了生存。”
“为什么?”祭司问。
“因为我们的敌人,不是野兽。”林战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是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它们会在黑夜里出现,没有眼睛,却能嗅到活物的气息。它们不怕火,不怕刀,只有攻击特定的位置,才能杀死。”
他伸出手,指着地上龟甲的符号:“你们记录历史,用的是这个。我们记录历史,用的是敌人的骨头。每一块骨头,都代表一个死去的族人。我离开时,带走的只有这个。”
林战从怀里掏出那截骨刃——昨天杀剑齿虎用的那根,已经被他仔细清理过,磨得更加锋利。
“这是我父亲的腿骨。”他说,“他死的时候,把这条腿砍下来,扔给我,说:磨锋利了,活下去。”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黑牙的脸色白了。祭司的眼睛瞪大了。
就连帐篷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烈风,也屏住了呼吸。
“你们部落……”祭司喉咙发干,“被灭了?”
“嗯。最后一个死的,是我妹妹。她十四岁。”林战收起骨刃,“我活下来,因为我要记住。记住那些东西的样子,记住怎么杀它们。如果我忘了,它们就会去别的部落,杀更多的人。”
他抬头,看着祭司:“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能杀剑齿虎,为什么能打倒阿骨。因为在我眼里,它们,和你们,都太慢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祭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坐回椅子上,挥挥手:“你……你走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林战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到烈风站在帐篷旁,正看着他。
“你说的那些东西,”烈风开口,声音很轻,“是真的?”
“真的。”
“它们会来这儿吗?”
“不知道。”林战说,“但如果来了,你们挡不住。”
烈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正午,我要去西林找疤脸。你,来不来?”
林战看着他:“为什么叫我?”
“因为你会杀那些‘东西’。”烈风说,“也会杀别的。而且,你欠我一次。”
“我欠你什么?”
“昨天那块肉,虽然不是我送的,但我帮你递了。”烈风说,“而且,如果你不去,黑牙还会找你麻烦。但如果你跟我去西林,活着回来,你就是部落的功臣。那时候,他不敢动你。”
林战想了想,点头:“好。”
烈风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他说:“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会查证。如果你骗我——”
“你不会查到的。”林战打断他,“因为我的部落,连灰都不剩了。”
烈风身体僵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开。
林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
伤口不深,但需要处理。他撕下一条兽皮,简单包扎,然后朝兽栏走去。
阿月还在清理粪便,看到林战回来,连忙跑过来:“战大人,祭司没为难您吧?”
“没有。”林战接过木铲,继续干活。
“那就好……”阿月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您真的……要去西林?那里有恐爪兽群,很危险的!”
“嗯。”
“您为什么要去?疤脸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林战铲起一铲粪便,倒进木车,然后直起身,看向西面山林的方向。
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墨绿色的林海上。
“因为,”他说,“有些事,得有人做。”
阿月似懂非懂地点头。
中午,号角再次响起。
烈风选了二十个最精锐的战士,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皮甲、骨矛、石斧,还有人背着用兽筋和硬木做的简陋弓箭。
林战也得到了一根长矛——标准的部落制式,木杆约两米五,顶端绑着磨尖的燧石矛头。他掂了掂,重量不均,重心靠前,投掷精度会受影响。
“凑合用吧。”烈风扔给他一块肉干,“路上吃。”
林战接过,塞进怀里。
祭祀站在高台上,进行简短的祭祀仪式,祈求祖灵保佑。黑牙站在一旁,盯着林战,眼神阴冷。
仪式结束,烈风一挥手:“出发。”
二十一个战士,加上林战,沉默地走出部落,踏入西林。
一进林子,光线立刻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烈风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无声。其他战士也都很警惕,分散成扇形,长矛朝外,缓慢推进。
林战走在队伍中间,眼睛快速扫描四周。
血迹,喷射状,在左侧树干上,高度约一米二。
拖拽痕迹,宽度约半米,深度不均,是挣扎的痕迹。
爪印,三趾,前掌宽大,是恐爪兽。数量……至少四只不同的个体。
“停。”烈风突然举手。
队伍停下。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中央倒着一棵巨树,树干断裂处是新鲜的撕裂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撞断的。
空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藤篮、浆果,还有……残肢。
一条人类的手臂,被啃得只剩白骨,扔在树根旁。不远处,半个头颅,眼睛的位置只剩下空洞。
几个年轻战士忍不住干呕起来。
烈风脸色铁青,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是恐爪兽,不止一只。它们在这伏击了采集队。”他捡起一块破碎的皮甲碎片,上面有部落的狼头标记,“是疤脸。他兽化了,但没用。”
他看向断裂的树干:“恐爪兽撞断了树,疤脸被压在下面,然后……”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找找,还有没有活口。”烈风站起来,声音沙哑。
战士们分散搜索。但结果很残酷——九个人,全死了。尸体被撕碎,散落在方圆五十米内,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林战在一丛灌木后找到了最后一具尸体。
是个年轻奴隶,可能只有十三四岁。他蜷缩在灌木根部,后背被整个撕开,内脏被掏空。但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浆果。
红色的浆果,已经被血染成暗褐色。
林战蹲下身,掰开他的手,取出浆果,放在地上。然后他扯下一片宽大的叶子,盖在少年脸上。
“发现什么了?”烈风走过来。
“他死前,想带点吃的回去。”林战说。
烈风看着叶子下那张稚嫩的脸,沉默了很久。
“收尸。”他终于说,“把能带走的,都带回去。”
战士们默默收集残骸,用兽皮裹好。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警戒哨!
“东北方向!有东西靠近!”瞭望的战士大喊。
几乎同时,林战听到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传来。数量……至少六只。速度很快,呈包围态势。
“是恐爪兽!它们没走!”烈风吼道,“结阵!圆形防御阵!”
战士们迅速靠拢,背对背围成圆圈,长矛朝外。林战被围在中间——这是烈风的命令,他没让林战参与战斗。
但林战自己走出了防御圈。
“你干什么?!”烈风厉声道。
“你们的阵型,挡不住。”林战说,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回来!”
“它们的目标是尸体。”林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树枝,约一米长,一端是尖锐的断口,“你们守住阵型,我去引开一部分。”
“你疯了?!恐爪兽的速度——”
话音未落,第一只恐爪兽从树丛中冲出。
那东西比剑齿虎稍小,但更敏捷。身高约一米,体长两米五,后肢粗壮,前肢短小但有利爪。最醒目的是后脚第二趾,长着巨大的镰刀状趾爪,高高翘起,像两把弯刀。
它冲出树丛,没有立刻攻击,而是低伏身体,发出“咯咯”的威胁声。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总共六只恐爪兽,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它们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士们手中的尸体包裹,口水从锯齿状的牙齿间滴落。
“它们想吃尸体……”一个战士声音发颤。
“不能让它们玷污族人的遗体!”烈风吼道,“死战!”
“死战!”战士们齐吼。
但恐爪兽没有立刻进攻。它们在等待,在寻找破绽。
林战动了。
他朝着最左侧那只恐爪兽冲去,不是全速,而是忽快忽慢,手里的树枝随意挥舞,发出“呼呼”的风声。
那只恐爪兽的注意力被吸引,转头看向林战。
就是现在。
林战突然加速,冲进树丛。恐爪兽低吼一声,追了上去。另一只恐爪兽见状,也从侧翼包抄过去。
“他引走了两只!”有战士喊。
“阵型收缩!守住!”烈风下令,眼睛却盯着林战消失的方向。
树丛深处,林战在奔跑。
他能听到身后恐爪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恐爪兽的速度很快,在树林中尤其灵活。
但他更快。
特种部队的丛林越野训练,是在最恶劣的雨林中进行的。他熟悉这种地形,知道怎么利用每一棵树、每一处藤蔓、每一块石头。
前方出现一棵倾斜的巨树,树干离地两米处,横出一根粗壮的枝杈。
林战加速,在树干上蹬踏两步,跃起,抓住枝杈,身体一荡,落在树杈上。
追在最前面的恐爪兽跟着跃起,但它的跳跃轨迹是直线的,而林战在空中有个变向。
恐爪兽扑空,从林战脚下掠过。
就是现在!
林战松开枝杈,身体下坠,手中的树枝全力刺出!
目标:恐爪兽相对脆弱的颈部侧后方。
但恐爪兽在半空中竟扭身,镰刀状的后爪向上撩起!
林战瞳孔一缩,强行收力,身体在空中蜷缩,树枝改刺为挡。
铛!
树枝与趾爪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树枝被削断一截,林战被反震力推开,落地翻滚。
恐爪兽也落地,转身,低吼。它的颈部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不足以致命。
另一只恐爪兽也从侧面包抄过来。
二对一。
林战缓缓起身,扔掉断掉的树枝,从腰间抽出那截骨刃。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骨刃上反射出冷白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格斗起手式。
“来。”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