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中鬼影
恐爪兽的“咯咯”声在林间回荡,像两块粗糙的骨头在摩擦。
两只,一前一后,将林战夹在中间。
左侧那只体型稍大,颈部有一道旧伤疤,是头兽。它黄色的瞳孔死死锁定林战手中的骨刃,前肢低伏,后肢蓄力,那对镰刀状的趾爪微微抬起,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右侧那只年轻些,更急躁,不断用前爪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战术分析:
恐爪兽优势: 速度极快,转向灵活,后爪趾刃致命,群体狩猎智慧。
弱点: 颈部相对脆弱,前肢短小近战能力弱,骨骼中空(减轻重量以适应高速奔跑)。
环境: 树木密集,藤蔓众多,可限制其直线冲刺。地面落叶层厚,可隐藏陷阱。
林战缓缓移动脚步,调整站位,让左侧的巨树树干成为自己后方的屏障。他右手握紧骨刃,左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泥和落叶的混合物。
年轻恐爪兽先动了。
它从右侧扑来,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突进,速度极快,几乎在落叶上留下残影。后爪扬起,镰刀趾刃划向林战腰部——这是恐爪兽的典型攻击,利用冲刺惯性,趾刃能轻易切开皮肉甚至骨骼。
林战没躲。
他在恐爪兽进入攻击范围的最后一瞬,左脚猛蹬树干,身体向左侧平移半米,同时左手扬起,将那把湿泥落叶混合物狠狠砸向恐爪兽的眼睛!
“咯咯!”
年轻恐爪兽猝不及防,湿泥糊眼,本能闭眼,攻击轨迹偏斜。趾刃擦着林战的皮甲掠过,撕开一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
就这一瞬间的迟滞,林战反击了。
他身体前倾,骨刃如毒蛇吐信,刺向恐爪兽暴露的颈部侧后方——那里是颈椎与头骨的连接处,相对薄弱。
但恐爪兽头兽动了。
它没有直接攻击林战,而是从侧面撞向年轻恐爪兽!
砰!
年轻恐爪兽被撞得歪向一旁,林战的骨刃只划破了它颈侧的皮,带出一溜血珠。
群体协作。 林战瞳孔微缩。这些野兽的智慧,超出了他的预估。
头兽撞开同伴后,没有停顿,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如炮弹般撞来!这不是用趾刃攻击,而是纯粹的冲撞——以它超过两百公斤的体重和速度,足以撞断人的肋骨。
林战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身体微蹲,硬接。
轰!
撞击的闷响。林战被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但他借助撞击的力道,在撞树的瞬间双腿蹬树,向前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
落地时,他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
肋骨剧痛,可能骨裂加重了。
头兽一击得手,发出得意的低吼,缓缓逼近。年轻恐爪兽也甩掉了眼里的泥,重新围上来。
林战缓缓站起,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看向手中的骨刃——刚才撞击时,骨刃在恐爪兽粗糙的皮肤上划过,刃口有些磨损,但依然锋利。
不能硬拼。 他大脑飞速运转。它们的速度比我快,力量比我强,还有协作。必须制造一对一的机会,而且必须在三秒内解决一只,否则另一只会干扰。
他扫视四周。
左侧,藤蔓密集,但恐爪兽可以轻易扯断。
右侧,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下面是松软的腐殖质。
后方,是刚才靠过的那棵巨树,树干上有树洞。
前方……是两只逐渐逼近的恐爪兽。
树洞。
林战目光停在树洞上。洞口不大,直径约半米,内部漆黑,不知道有多深。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
他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逃跑,而是朝着树洞方向缓缓后退。
恐爪兽们立刻跟进,但速度不快,它们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一步,两步。
林战退到树洞边,背靠树干,左手悄悄探进树洞,快速摸索。
洞壁: 湿润,有苔藓,深度约一米五,底部有枯枝和……某种硬物。
硬物形状: 长条状,一端尖锐,是断裂的兽骨,可能是被其他野兽拖进洞里的食物残骸。
他握住了那根兽骨,约四十厘米长,一端断裂面很锋利。
这时,头兽发动了最终攻击。
它后腿肌肉绷紧到极限,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射来!这一次,它扬起了后爪,镰刀趾刃对准林战的胸口,要一击掏心!
但林战等的就是这个。
在头兽进入最后冲刺轨迹、无法变向的瞬间,林战动了。
他没有向左右躲闪——那会被另一只恐爪兽拦截。也没有后退——树洞挡着。
他向前扑去。
不是扑向头兽,而是扑向地面,在头兽腾空的瞬间,从它身下滚过!
头兽的趾刃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切断几缕头发。而林战在滚过的同时,右手骨刃向上猛刺,深深扎进头兽相对柔软的腹部。
“吼——!”
头兽发出痛苦的咆哮,但冲刺的惯性让它继续向前,撞向树洞!
林战在滚过之后立刻弹起,转身,左手抓住从树洞里摸出的那根长骨,全力掷出!
目标:头兽的后腿关节。
长骨如标枪般飞出,精准地刺入头兽右后腿的膝关节侧面。那里是肌腱和韧带的聚集处,被尖锐的骨刺扎入,头兽整条后腿瞬间失去力量,跪倒在地。
而它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一头撞进了树洞。
树洞只有半米宽,头兽的肩部卡在洞口,前半身挤了进去,后半身在外面疯狂挣扎。但洞内狭窄,它无法转身,后腿受伤也使不上力,一时竟被卡住了!
“咯咯!咯咯咯!”头兽发出愤怒而惊恐的吼叫,前爪在洞内乱刨,但无济于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年轻恐爪兽愣住了,它显然没料到首领会被这样制住。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林战已经扑到它面前。
年轻恐爪兽本能地扬起后爪反击,但林战这次没有攻击它的要害。
他扑到恐爪兽身侧,左手抓住它扬起后腿的脚踝,右手骨刃狠狠刺进后腿根部——不是关节,而是大腿内侧最柔软的位置,那里有粗大的血管。
骨刃刺入,旋转,拔出。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年轻恐爪兽凄厉惨叫,后腿的力量瞬间消散。它疯狂扭头想咬林战,但林战已经松开手,向后翻滚拉开距离。
失血,剧痛,年轻恐爪兽站立不稳,踉跄几步,倒在地上,后腿抽搐,鲜血迅速染红了大片落叶。
林战站起来,喘着粗气,看向树洞。
头兽还在挣扎,但卡得很死。它黄色的瞳孔透过树洞的缝隙死死盯着林战,里面充满了暴怒和……一丝恐惧。
林战走到它面前,捡起地上那根沾血的长骨。
头兽发出威胁的低吼。
林战没说话,双手握住长骨,对准头兽暴露在洞外的颈部——那里因为挣扎而拉伸,颈椎的骨节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刺下。
骨刃穿透皮毛,肌肉,撞在骨骼上。林战手腕转动,调整角度,再次发力。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头兽的挣扎戛然而止,黄色的瞳孔逐渐涣散,最终凝固。
林战松开手,后退两步,靠着一棵树干缓缓坐下。
肋部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刚才的搏杀虽然短暂,但每一秒都在极限消耗体力。他撕下一块兽皮,按在腹部被趾刃划开的伤口上——还好,不深。
然后他看向那只还在抽搐的年轻恐爪兽。
它已经失血过多,瞳孔开始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战走过去,拔出插在它大腿的骨刃,在它颈部补了一刀。
结束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战斗声——烈风他们还在和另外四只恐爪兽交战。
林战靠着树干休息了几分钟,等呼吸平稳一些,开始处理战利品。
他从头兽的尸体上拔出那根长骨,在溪水里清洗干净。骨头的质地很硬,断裂面天然形成尖锐的刃口,比他自己磨的那根骨刃更好用。
然后他走到年轻恐爪兽尸体旁,用骨刃割下它后脚那对镰刀状的趾爪。趾爪长约三十厘米,弯曲如月,尖端锋利如刀,根部有坚韧的肌腱连接,是天然的好武器。
他扯下一些藤蔓,将两根趾爪捆在一起,背在背上。
最后,他看向头兽卡在树洞里的尸体。
想了想,他用骨刃割下头兽颈部最完整的一块皮——大约半平方米,可以做成简易的护颈或护腕。
做完这些,他捡起那根部落发的长矛,朝着战斗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怒吼和惨叫声。
“稳住!别散开!”
是烈风的声音,但透着焦急。
林战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灌木,看到了战场。
情况很糟。
四只恐爪兽正在围攻烈风的队伍。地上已经躺倒了五个战士,其中一个胸口被整个剖开,已经死了。另外四个受伤不轻。
剩下的十五个战士勉强维持着圆形防御阵,但阵型已经被冲散了好几次。恐爪兽利用速度优势,不断从不同方向发起佯攻,消耗战士们的体力和注意力。
烈风站在阵型最前方,他手中的石斧已经沾满血,左臂有一道深深的爪痕,皮肉外翻。但他依然死死挡在最前面,每次恐爪兽冲来,他都以更狂暴的攻击逼退对方。
但林战看出来,烈风在硬撑。他的呼吸已经乱了,动作也慢了一丝。
一只恐爪兽看准机会,从侧面扑向阵型薄弱处,目标是两个年轻战士。
那两个战士吓得脸色发白,长矛刺出却偏了。恐爪兽轻松躲过,后爪扬起,就要划开其中一人的喉咙——
一道黑影从侧面飞来。
是林战掷出的长矛。
长矛在空中旋转,没有瞄准恐爪兽的身体,而是瞄准它扬起的后腿。
噗!
矛头深深扎进恐爪兽大腿根部,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剧痛让它攻击偏斜,趾刃擦着年轻战士的肩膀掠过,只划破了皮甲。
“是战!”有战士惊呼。
林战已经冲进战场,手里握着那根沾血的长骨。
他没有加入防御阵,而是直接冲向那只受伤的恐爪兽。
恐爪兽愤怒地拔出腿上的长矛,转身扑向林战。但林战不跟它硬拼,而是绕着一棵大树转圈,利用树干阻挡恐爪兽的直线冲刺。
几圈之后,恐爪兽被绕得有些晕,速度慢了下来。
林战突然变向,从树后闪出,长骨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刺进恐爪兽的左眼!
“咯咯——!!”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恐爪兽疯狂甩头,林战松开长骨,就地一滚,捡起地上另一根战士掉落的长矛,从侧面刺进恐爪兽的颈部。
抽搐,倒地。
一字解决。
但另外三只恐爪兽被激怒了。它们放弃围攻防御阵,全部扑向林战!
“掩护他!”烈风吼道,带着战士们冲过来。
但恐爪兽的速度太快,三只从三个方向扑向林战,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战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摸向背后,解下那两根捆在一起的恐爪兽趾爪。
他握住一根趾爪的根部,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第一只恐爪兽扑到面前,后爪扬起。
林战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侧,左手挥出!
不是用趾爪的刃口去挡,而是用趾爪根部那坚韧的肌腱部位,狠狠抽在恐爪兽扬起的后腿关节上!
啪!
沉闷的撞击声。恐爪兽的后腿关节被抽得向内弯曲,它惨叫着失去平衡。
林战右手的长矛顺势刺出,从它张开的嘴里刺入,贯穿后脑。
第二只恐爪兽从侧面扑来,林战来不及拔矛,直接松开右手,身体后仰,左手趾爪自下而上撩起!
这一次,用了刃口。
月牙状的趾刃从恐爪兽下巴切入,向上划过整个面部,切开鼻子、眼睛、额头,几乎将半个脑袋剖开。
恐爪兽的扑击变成软绵绵的坠落,倒在林战脚边抽搐。
第三只恐爪兽,也是最后一只,已经扑到林战背后,后爪对准他的后心。
但烈风到了。
银发战士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跃起,手中石斧带着全身重量劈下!
不是劈向恐爪兽的身体,而是劈向它扬起的后腿。
咔嚓!
腿骨断裂的脆响。恐爪兽的后腿被整个劈断,它惨叫着倒地。烈风落地,一脚踩在它脖子上,石斧再次挥下,斩首。
战斗结束。
林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还站着的战士们,全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林战。
地上,四只恐爪兽尸体,加上林战之前杀的两只,总共六只。而林战独自杀了三只,其中两只还是在被围攻的情况下。
烈风拄着石斧,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林战,盯着林战左手那根还在滴血的恐爪兽趾爪,盯着林战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你……”烈风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不会兽化?”
林战摇头:“不会。”
“那你怎么……”
“技巧,经验,还有……”林战举起左手的趾爪,“用它们的武器,杀它们。”
一个受伤的战士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只被林战用长骨刺穿眼睛的恐爪兽尸体旁,拔出那根长骨。他看了看骨头的断口,又看了看林战,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长骨举过头顶。
“战大人……谢谢您救了我。”
其他几个被救的战士也纷纷跪下。
烈风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对林战说:“回部落,你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林战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自己那根骨刃,擦干净血,插回腰间。
“收拾战场,带上族人的遗体,还有……”烈风看向那些恐爪兽尸体,“把这些畜生的趾爪都割下来,带回去。它们的皮也剥了,骨头留下有用的。”
战士们开始忙碌。处理恐爪兽尸体时,他们看到头兽脖子上那精准的致命伤,看到年轻恐爪兽被切断的血管,看到林战那简洁高效的杀戮手法,眼神里的敬畏更深了。
回程的路上,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虽然损失了五个战士(包括疤脸),还伤了四个,但猎杀了六只恐爪兽——这是部落近年来最大的一次狩猎成果。而且,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林战那非人的战斗力。
烈风走在最前面,林战走在他旁边,两人都沉默着。
直到接近部落,烈风才开口:“你之前说,你的部落被‘那种东西’灭了。恐爪兽,是其中之一吗?”
“不是。”林战说,“恐爪兽,只是野兽。我说的那种东西,比野兽更可怕。”
“是什么?”
林战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没见过,是幸运。如果你见到了……希望你死得痛快点。”
烈风不再问。
部落的木栅栏出现在视野中。哨塔上的战士看到队伍,立刻吹响号角。
呜——
这一次,号角声是凯旋的调子。
部落里的人都涌了出来。当他们看到战士们抬着的恐爪兽尸体和趾爪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六只!猎了六只!”
“烈风大人威武!”
但当他们看到牺牲战士的遗体时,欢呼又变成了悲恸。家属们扑上来,抱着亲人的残骸痛哭。
祭司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脸色复杂。
黑牙站在他身边,看到林战完好无损地回来,而且手里还拿着恐爪兽的趾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烈风走上高台,向祭司汇报了战斗经过。他没隐瞒林战的贡献,甚至着重说了林战独自引开两只恐爪兽并反杀,最后又单杀两只救下其他战士的事迹。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战。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崇拜,有嫉妒,也有恐惧。
祭司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战,你为部落立下大功。按照规矩,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只要合理,我会满足。”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战身上。
林战抬头,看着祭司,缓缓开口:
“我要一块地,在部落边缘,自己建住处。还要五个奴隶,帮我干活。每天的采集定额,改成三十斤草药,种类我自己定。”
人群哗然。
“他要自立门户?”
“还要奴隶?他以为他是谁?”
“但……他确实有资格提要求。”
祭司眯起眼睛:“你要地,可以。部落西边,靠近溪流那块荒地,你可以用。但奴隶……部落的奴隶都有定额工作,不能随便给你。”
“我可以换。”林战说,“我每天多交二十斤猎物,换五个奴隶的劳力。猎物包括肉、皮、骨,随你们定。”
祭司和几个年长的贵族低声商议。
黑牙突然插嘴:“叔叔,不能答应!他一个奴隶,凭什么有自己的地?还要奴隶伺候他?这是坏了规矩!”
“但他杀了六只恐爪兽,救了十几个战士。”一个年长的战士开口,他是部落的战士长之一,“按照祖训,立大功者,可提要求。这要求,不过分。”
“你!”黑牙怒视那战士。
祭司抬手制止争吵,看着林战:“好,我答应。西边那块地,大约半亩,归你使用。每天你要上交三十斤草药,外加二十斤猎物或等价的皮、骨。五个奴隶,你自己从现有的奴隶里挑,但他们的日常食物,你自己负责。”
“可以。”林战点头。
“但是,”祭祀话锋一转,“你依然是部落的属民。部落有战事,你要参战。部落有祭祀,你要参加。部落的规矩,你也要守。明白吗?”
“明白。”
祭司挥挥手:“去挑人吧。烈风,你带他去。”
烈风带着林战走下高台,朝奴隶区走去。
黑牙盯着林战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响。他转身对祭司说:“叔叔,您真要把地给他?万一他……”
“万一他什么?”祭司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万一他聚众造反?就五个奴隶,能成什么事?”
“但他很能打!”
“能打,才好用。”祭祀看着林战远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恐爪兽群不会无缘无故袭击我们的采集队。西林里,可能出了什么事。有他在,是一把好刀。至于这把刀会不会伤到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用好了,是杀敌的刀。用不好……刀断了,也就断了。”
黑牙似懂非懂,但不敢再问。
奴隶区。
三十多个奴隶挤在几顶破烂的帐篷里,看到烈风和林战过来,全都惶恐地站起来,低着头。
林战的目光扫过他们。
大部分是老人、孩子、体弱者,也有几个青壮,但眼神麻木,看不到生气。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蹲在角落的少年身上。
阿月。
少年也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阿月。”林战开口。
阿月一个激灵,站起来:“在、在!”
“你,算一个。”
阿月愣住了,然后眼眶迅速红了,用力点头:“是!谢谢战大人!”
林战继续看。
他挑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上有厚茧,是长期干粗活留下的。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腿有些瘸,但眼神还算清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个世界没有女性,但生理性别为雌性的个体在未兽化时外貌偏中性),背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瘦得皮包骨头。最后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很瘦,但手指细长,看起来灵活。
“就这五个。”林战对烈风说。
烈风点头,对那五人说:“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战。日常劳作听他的,食物也由他负责。但你们依然是部落的奴隶,明白吗?”
五人齐齐跪下:“明白!”
“去吧。”烈风摆摆手。
林战带着五个新手下,走向部落西边那块荒地。
路上,阿月兴奋地跟在他身边,另外四人则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荒地确实很荒,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但靠近一条小溪,水源充足。地面相对平坦,远处是部落的木栅栏,再远处就是西林。
林战站在荒地中央,环视四周。
“阿月。”
“在!”
“你负责记录。我说,你记。”林战开始下令,“第一,清理杂草灌木,地面整平,范围以那棵歪脖子树为界。第二,去溪边挖黏土,要最细腻的那种。第三,收集干柴,至少要堆够烧三天的量。第四,找石头,拳头大小,要两百块。第五……”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背着孩子的女人:“你叫什么?”
女人惶恐地低头:“回大人,我叫叶。”
“叶,你带孩子,负责做饭。食物我来想办法。另外四人,听阿月分配工作。”
“是!”五人齐声应道。
林战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肉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叶:“给孩子吃。”
叶愣住了,看着那块肉干,眼泪突然掉下来,颤抖着接过:“谢、谢谢大人……”
“去干活吧。”林战摆摆手。
五人散开,开始忙碌。
林战走到溪边,蹲下身,双手捧起溪水洗了把脸。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脸上有泥,有血,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然冷静。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两根恐爪兽的趾爪,放在溪水里清洗。趾爪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刃口锋利。
然后他又掏出那截父亲的腿骨磨成的骨刃,放在一起。
三件武器。
短程:骨刃(近身刺杀)。
中程:趾爪(可做手斧或飞掷武器)。
远程:需制造弓箭或投矛。
他看向西面山林。
恐爪兽群的袭击,很反常。这种生物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有武装的人类队伍,除非……它们的领地受到了威胁,或者被什么东西驱赶。
林战想起战斗时,偶尔瞥见的,西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
那不是野兽的眼睛。
那目光,冰冷,漠然,带着审视。
“大人。”
阿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少年抱着一捆干柴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们清理了大概十分之一的地面!石头也捡了不少!对了,大人,我们晚上睡哪儿?要搭帐篷吗?”
林战站起来,看向逐渐西斜的太阳。
“不搭帐篷。”他说。
“啊?那睡哪儿?”
林战走到清理出的空地中央,用脚在地上画出一个长方形。
“挖坑,深一米,宽两米,长三米。坑底铺干草和兽皮。坑上搭木架,盖上树枝和泥。这是地窝子,冬暖夏凉,还能隐蔽。”
阿月眼睛亮了:“地窝子?我从来没听说过!大人,您真厉害!”
林战拍拍他的肩膀:“去告诉其他人,今天先挖一个地窝子,够六个人挤一挤。明天再扩大。”
“是!”阿月兴冲冲地跑了。
林战走到溪边,脱掉破烂的上衣,开始清洗身上的伤口。鞭伤,虎爪划伤,恐爪兽撞击的淤青,肋骨骨裂的疼痛。
他咬着牙,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敷上路上采的草药。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部落里升起炊烟,传来隐约的喧闹声。近处,阿月他们在卖力挖坑,叶在生火煮野菜汤,那个瘦弱的孩子蹲在母亲身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更远处,西林深处,暮色渐浓。
林战穿好衣服,走到正在挖坑的阿月身边,接过石铲。
“我来挖一会儿,你去帮叶做饭。”
“大人,您休息吧,您受伤了……”
“小伤。”林战已经开始挖土,动作标准高效,每一铲都深入土中,翻出大块泥土。
阿月崇拜地看着他,然后跑去帮忙生火。
夜幕降临。
地窝子挖好了,虽然简陋,但足够六个人蜷缩着睡下。叶煮的野菜汤里加了林战带回来的一点肉干碎末,香气飘散。
五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捧着木碗喝汤。这是他们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有肉味的食物。
林战坐在一旁,用那根恐爪兽的长骨,在石头上慢慢打磨,磨出更锋利的刃口。
“大人,”阿月小声问,“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暂时。”林战说。
“那以后呢?”
林战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西林,又看向部落方向闪烁的火光。
“以后,”他说,“我们要建一座,不会被人随意鞭打,不会饿肚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的……家。”
五个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那些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
夜深了。
五人挤在地窝子里睡着了。林战坐在火堆旁守夜。
他手里打磨着那根长骨,耳朵听着四周的声音:溪水声,风声,远处部落的狗吠声,以及……西林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不属于野兽的窸窣声。
他握紧了骨刃。
第一天。
有了地,有了人。
但危险,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