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怪病不仅摧毁了陈青的身体,也拖垮了他的学业。备考后期,嗜睡与反应迟钝让他无法集中精力,最终高考失利,只被一所偏远的大专录取。命运弄人却又似乎留了一丝慰藉,死党李浩竟也一起考入了同一所学校。
“青哥,咱俩这算是‘难兄难弟’顶峰相见啊!”李浩扶着走得气喘吁吁的陈青在路边石凳坐下,擦着汗调侃,“以前我是你的最佳助攻,现在升级成你的‘人形拐杖’了,这待遇,全校独一份!”
陈青双手撑着膝盖,费力地喘匀了气,苦笑着回怼:“少贫嘴!你这哪是拐杖,分明是‘超载运输大队长’的监工。就我这三百斤的‘豪华配置’,走两步地动山摇,也就你不嫌费鞋,换别人早把我扔半路了。”
“嘿,瞧你说的!”李浩拍了拍陈青那像小山一样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再说了,咱俩这是‘重量级’组合。以后在学校谁敢欺负你,我就往你身后一躲,你这体型自带‘绝对防御’,咱俩合体就是无敌坦克,谁撞谁飞!”
陈青被逗乐了,原本因疲惫而阴郁的眼神亮了几分:“行吧,既然上了你这艘‘贼船’,那以后吃饭你负责跑腿打饭,我负责……负责用体重压垮食堂的秤,咱俩把学费吃回来!”
“得嘞!”李浩大笑一声,伸手拉了陈青一把,“不过说好了,要是食堂被你吃垮了,债主来了我可就把你抵押给他们,反正你‘分量’足,能抵不少钱!”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陈青虽然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但听着死党的浑话,心里的阴霾似乎也被这诙谐的笑声冲散了不少。
但随着陈青的体重数字疯狂攀升至三百斤,陈青的世界彻底坍塌了。曾经那个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被困在一张特制的加固床上,最后连翻身都成了奢望。三百斤的躯体像一座肉山,死死将他压在方寸之地,四肢因过度肥胖而深深陷入脂肪的褶皱中,稍一用力便气喘如牛,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裂胸膛。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去厕所需要父母合力搬抬,洗澡更是一场兴师动众的“战役”。
起初,母亲还满眼心疼,四处求医问药,甚至不惜借债带他去外地看专家。然而,当医学权威一次次摇头,宣告这是“无解之症”,且高昂的治疗费像个无底洞般吞噬着这个普通家庭的积蓄时,家里的氛围悄然变了。
父亲下班回家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他开始对着账单长吁短叹,言语间夹杂着刺耳的抱怨:“家里这点钱,全填进医院了,以后日子怎么过?”“隔壁小王都买房了,我们还在为你这治不好的病耗着。”那些曾经温暖的关怀,逐渐被冷漠和不耐烦取代。母亲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擦拭他的汗水,喂饭时勺子碰撞碗边的声音变得急促而粗暴,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怨怼。
“你怎么就不能争点气,自己瘦下来?”
“整天躺着吃现成的,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有多累?”
“要不是因为你,咱们家早过上舒坦日子了。”
这些话语像钝刀子一样,日复一日地割在陈青心上。他听得懂,却无力反驳。他想道歉,想说自己也不想这样,可张开嘴只能发出沉重的喘息。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臃肿变形、面目全非的自己,再看看父母日益佝偻的背影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儿子,而是一个只会消耗资源、制造麻烦的累赘,一个拖垮整个家庭的罪人。
妹妹陈琦的态度转变最让陈青心寒。以前那个黏着哥哥要糖吃的小女孩,现在路过他房间时总是捂着鼻子,眼神里带着嫌弃和疏离,甚至在学校里因为有个“胖猪哥哥”而被同学嘲笑,回家后便对着陈青发泄怒火。亲情在沉重的现实压力下变得薄如蝉翼,曾经的血浓于水,终究抵不过日复一日的疲惫与绝望。
他恨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在这个曾经充满爱的家里,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被孤立在被遗忘的角落,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终结。家人的冷言冷语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深信:或许自己的消失,才是对这个家最大的解脱。
夜深人静,陈青像只翻身的海龟,在床上折腾了半小时才勉强坐起。他拖着三百斤的躯体挪到窗前,对着月亮自言自语起来。
“陈青啊陈青,”他戳着镜子里那层层叠叠的下巴,“你祖上三代都是瘦杆子,咋到你这就‘基因突变’成气球了?难道是被外星人当猪养了?”
“瞎扯!肯定是小时候偷吃的那块红烧肉成精了,在你肚子里搞违章建筑!”
“不对不对,”陈青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自言自语,“莫非是喝水都长肉的神话成真了?那我岂不是成了‘聚宝盆’,还是只进不出的那种?”
“现在我活着,大概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陈青望着窗外死寂的夜,心沉到了谷底。世界对他关上了所有门,连窗缝都透着嫌弃的冷风。他找不到方向,或者说,前方本就是悬崖,而他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口鼻,越挣扎陷得越深。或许人生的意义,就是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成为别人眼中的垃圾,却连自我了断的勇气都凑不齐。他就这么僵在黑暗里,等着时间把他彻底磨成灰,无声无息,反正也没人在意一块废肉的消失。
陈青正对着窗玻璃自怜自艾,忽见一只松鼠抱着松果跃上窗台。还没等他感叹“建国后不许成精”,那松鼠竟开口吐出一串娇嗔:“哎呀,这‘肥胖诅咒’在这个世界很难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