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推开门走进来，坐诊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大夫，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胸口的工牌上“李德胜”三个字清晰可见。李大夫抬眼看向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坐。”
沈念坐下，把布包里的病历和诊断书递过去，指尖轻轻放在桌沿，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李大夫接过，慢慢翻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是沈念？半年前在市一院住过院的那个沈念？”
“是。”沈念微微点头，语气平静，眼神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一个人来的？家里没人陪你？”李大夫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手指轻轻敲了敲病历，指尖在“沈建国”三个字上顿了顿。
“家里就我一个人了。”沈念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布包的边缘，语气没有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快得让人抓不住。
李大夫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拿起听诊器，递到他面前：“把衣服解开。”
沈念依言解开列宁装的扣子，指尖微微有些僵硬，却依旧从容。李大夫把听诊器放在他的胸口，仔细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手指轻轻调整着听诊器的位置，又听了好一会儿，才拿下听诊器，问道：“你最近吃什么药了？还是以前开的那些？”
沈念心里一紧，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轻轻点头：“嗯，还是以前开的那些，没变过，也按时吃。”
“奇怪。”李大夫又拿起病历，翻到半年前的诊断记录，对比着看了看，指尖在病历上轻轻点着，“你半年前的心功能比现在差不少，按理说这种病只会慢慢加重，你倒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甚至好了些。”
沈念抬眼看向他，眼神坦然，语气平静：“可能是在家养得好，不劳累，不生气，每天按时吃药、按时休息，没敢瞎折腾。”
李大夫点点头，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倒是。你这个病，最忌劳累和情绪激动，好好养着，确实能控制住。”他拿起处方笺，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字迹工整有力，写好单子递给他，“去一楼做个心电图，看看具体情况，回来我再给你开诊断说明。”
沈念接过单子，起身道谢，转身走出诊室，脚步放缓，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一楼的心电图室门口，他等了半个小时，才拿到心电图报告，又快步回到二楼诊室，把报告递交给李大夫，指尖轻轻按着报告的边缘，神色平静地等着。
李大夫把心电图和旧病历放在一起，反复对比着，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着，眉头微蹙，许久才抬起头，语气严肃：“心功能比半年前稳定了一些，但还是不能大意。重活、累活绝对不能干，不能熬夜，也不能生气，情绪要稳。”
他重新拿起笔，写了一份详细的诊断说明，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写完后，盖上自己的印章，递到沈念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拿去吧。以后不管是谁让你干重活，你就把这张纸给他看，这是凭证。”
沈念接过诊断书，仔细看了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和印章，眼神郑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布包里，又郑重地道了谢，才转身走出诊室，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从医院出来，沈念又在路边歇了一回，靠在老槐树上，双手轻轻按着胸口，等胸口的闷意彻底散去，才慢慢往家走。路过供销社，他停下脚步，推门走了进去，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柜台里摆着肥皂、火柴、盐、糖和布匹，他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轻摸了摸供销社的毛巾，质地粗糙又坚硬，又想起系统里的毛巾，眉头微挑，指尖在毛巾上轻轻划了一下，没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供销社。
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自家院子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还有桌椅挪动的声响，夹杂着李秀兰尖利的抱怨。沈念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指尖微微攥紧，脚步渐渐加快，走到院门口，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缝隙。
他轻轻推开门，院子里的三个人瞬间看了过来——大伯沈国栋、大伯母李秀兰，还有他们的儿子沈强。沈国栋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褂子，看着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可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算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李秀兰依旧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三角眼滴溜溜转，嘴角挂着不自然的笑，双手搓着衣角；沈强比沈国栋还高半个头，膀大腰圆，站在院子里像一堵肉墙，脸上满是不耐烦，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不屑地扫过沈念，下巴微微抬起。
“哟，念儿回来了。”李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眼睛却在沈念身上来回打量，目光在他手里的布包上顿了顿，“你这一大早去哪了？大伯母来给你送吃的，敲门没人应，你大伯说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就翻墙进来了，可没乱碰你家东西。”
沈念的目光扫过院墙，又落回李秀兰身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我去医院复查了。”
“哎呀，你这孩子，去医院怎么不跟大伯母说一声？”李秀兰连忙举起手里的篮子，凑上前来，篮子晃了晃，里面的鸡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你看，大伯母给你带了鸡蛋，自家鸡下的，新鲜得很，补身体正好，你快收下。”
沈念的目光落在篮子里——六个鸡蛋个头不大，有两个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鸡粪，看着脏兮兮的。他没有接篮子，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秀兰，眼底没有丝毫暖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李秀兰举着篮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沈国栋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威严：“念儿，你大伯母好心来看你，给你送鸡蛋，你这是什么态度？太不懂事了。”
“我没请她来。”沈念抬眼看向沈国栋，语气直接，没有丝毫委婉，眼神坦然，没有半分怯懦。
沈国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侄子，会如此不给面子，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大伯母好心好意给你送鸡蛋，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说这种绝情的话？”
“鸡蛋放下，人可以走了。”沈念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以后来之前先敲门，别翻墙。这是我家，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进就进的公共场所。”
李秀兰气得脸都绿了，猛地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鸡蛋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险些滚落，她指着沈念，手指都在抖，声音尖利：“沈念！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爸妈死了，是谁帮着你料理后事的？是谁帮着你跑医院的？你大伯一把年纪了，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你现在翻脸不认人，良心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