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剧院的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警车停了满满一整条街,法医和勘查人员进进出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老居民。
"老赵在这剧院待了一辈子,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
"听说剧院封停了,他舍不得,进去看看,不小心踩空了?"
"唉,这剧院邪门得很,当年周班主也是在这里没的,现在老赵又......"
林砚和温念挤过人群,站在警戒线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陈默。
他穿着警服,眉头紧锁,正在和勘查人员说着什么,脸色很难看。
陈默也看到了他们,对着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快步走了过来。
拉开警戒线,把他们拉到了一边没人的地方。
"你们怎么来了?"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林砚,昨晚闯进剧院的人,是你,对不对?"
林砚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我。但是我昨晚离开的时候,赵山河还好好的,他从二楼跑了,我就走了。他的死,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和你没关系。"陈默叹了口气,"法医初步勘查,死亡时间是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你昨晚凌晨两点就离开老城区了,路口的监控拍到了。"
"但是林砚,我警告你,别再查这件事了。现在出了人命,不是你能掺和的。"
"意外坠楼?"林砚看着他,"你信吗?赵山河在剧院待了四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每一个角落,怎么可能会意外从二楼摔下来?"
陈默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只是掏出烟,点燃了一根。
"他的死,和1999年周班主的死,和那本失传的戏本,一定有关系。"林砚继续说。
"昨晚我问他,1999年周班主去世的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在现场,他的反应很不正常,明显在隐瞒什么。现在他死了,唯一知道当年真相的老人,就只剩下苏晚卿了。"
"苏晚卿今天早上突发脑溢血,住院了。"陈默突然开口,吐了一口烟。
"她儿子早上送她去的医院,现在还在ICU里,人没醒,根本问不了话。"
林砚和温念都愣住了。
赵山河死了,苏晚卿突发脑溢血进了ICU。
两个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一夜之间,一个死了,一个昏迷不醒。
这绝对不是巧合。
有人在害怕,害怕他们查到当年的真相,所以先一步封了口。
"当年的事,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温念的声音都在抖,"不就是一本戏本吗?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封口?"
陈默掐灭了烟,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你们真的以为,那本戏本,只是一本普通的戏曲剧本?"
林砚和温念同时看向他。
"我查了十五年,从2009年我调到这片片区当片警,就开始查这件事。"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沉重。
"周云亭班主,不仅是个戏曲演员,还是当年本地有名的爱国商人。解放前,他和他的戏班,帮地下党做了很多事,传递情报,掩护同志。"
"解放后,他捐了大半家产,修了这座剧院,还有老城区的好几所学校。"
他顿了顿,继续说:"传闻说,《寻梦归》这本戏本里,藏着的不是别的,是当年他和地下党联络的暗号。"
"还有当年一批爱国人士,藏起来的一批文物和黄金的线索。当年日本人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解放后,也一直没人找到。"
林砚和温念都惊呆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那本失传的戏本里,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所以,当年周班主的死,根本不是为了抢戏本,是为了戏本里藏着的宝藏线索?"温念不敢置信地问。
"只是传闻。"陈默说,"我查了十五年,什么都没查到,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戏本里藏着宝藏。"
"但是当年,确实有很多人,在找这本戏本。周班主去世之后,剧院被人翻了无数遍,连地板都撬起来了,就是为了找这本戏本。"
林砚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舞台上的那个暗格。
难怪周班主要把戏本藏在舞台的地板里,难怪他要叮嘱赵山河,无论如何都不能动这个暗格。
原来戏本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现在戏本不见了,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些找戏本的人,回来拿走了?"林砚问。
"我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当年找戏本的那些人,早就没消息了。而且赵山河守了剧院二十五年,要是真有人想找戏本,早就找到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看着林砚和温念,语气严肃:"我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事水很深,不是你们能掺和的。现在出了人命,你们赶紧收手,别再查了,不然下一个出事的,可能就是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去继续勘查现场了。
林砚和温念站在原地,看着警戒线里忙碌的警察,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从来没想过,一本失传的戏本,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秘密,甚至牵扯到了人命。
"我们......还要继续查吗?"温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害怕。
林砚看着被封死的剧院大门,看着二楼那个赵山河坠楼的窗口,攥紧了拳头。
现在,赵山河死了,苏晚卿昏迷不醒,唯一知道当年真相的,就只剩下远在邻市的周玉笙了。
如果他们现在收手,当年的真相,就会永远被掩埋,赵山河的死,也会变成一桩无人问津的意外。
他不能收手。
那段空白的记忆,那段凭空响起的唱段,还有他和这座剧院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都逼着他,必须找到真相。
"查。"林砚看着温念,一字一句道,"我们去邻市,找周玉笙。他是班主的关门弟子,是当年除了苏晚卿和赵山河之外,唯一在场的人,他一定知道全部的真相。"
温念看着林砚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们去。现在就走。"
两人转身离开警戒线,刚走到马路边,林砚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邻市。
林砚皱起眉,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沙哑。
"是林砚吗?"
林砚愣了一下:"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周玉笙。"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们在查1999年星辉剧院的事,也知道你们要来找我。别来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当年的事,就让它烂在土里吧。"
林砚心口猛地一揪。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去找他?
"周老师,赵山河死了,苏晚卿老师进了ICU。"林砚的声音很稳,"当年的真相,不能就这么被掩埋。您是班主的关门弟子,您有责任,把真相说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责任?"周玉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师父。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是我毁了一切。我没脸说,也没脸见师父。你们别再来找我了,挂了。"
没等林砚再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砚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温念看着他:"是周玉笙?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找他?"
林砚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他们刚刚才决定要去找周玉笙,他怎么会提前知道?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别去?
除非,有人提前告诉他了。
知道他们要去找周玉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陈默。
林砚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陈默刚才的样子。
难道是陈默?
不可能。陈默明明劝他们别再查了,怎么会提前给周玉笙通风报信?
除非,陈默也在隐瞒什么。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警戒线里的陈默,他正在和法医说着什么,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表情。
"不管他怎么知道的,我们都要去。"林砚收起手机,看着温念,"他越是不让我们去,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越说明当年的事不简单。我们现在就开车去邻市,就算他不肯见我们,我们也要堵到他肯说为止。"
温念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收进包里:"好。我去开车,我们现在就走。"
就在他们准备上车的时候,林砚的手机又响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请问是林建国的家属林砚吗?"电话那头,是护士的声音。
林砚心口一紧:"是我。我是他孙子。怎么了?我爷爷出什么事了?"
林建国是他的爷爷,今年85岁了,一直住在养老院里,身体一直很硬朗。
"你爷爷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市一院的急诊室,情况不太好,你赶紧过来一趟。"护士的声音很急。
林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爷爷突然晕倒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温念,又看了一眼邻市的方向,咬了咬牙。
"温念,对不起,我爷爷突然住院了,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邻市了。"林砚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歉意,"你先去,我处理完医院的事,立刻赶过去找你。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温念立刻点头,"你赶紧去医院,别担心这边,我到了就给你发消息。"
林砚道了声谢,转身跑向自己的车,朝着市一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去,他会揭开自己和这座剧院之间,最深的联系。
也不知道,他的爷爷,竟然是1999年那场绝唱演出,除了台上的演员之外,最关键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