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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26 11:18:41

雨停的时候,西院的桂树桩旁积了一洼水,映着沈清砚的影子——比昨天更亮了些,像蒙尘的玉终于擦去了灰。

春桃端着刚温好的莲子羹进来,脸上的笑都松快了:“小姐,柳姨娘已经搬去柴房了,刚才我路过,看见她正蹲在那洗破衣服呢,头发都乱成鸡窝了!”

沈清砚舀了勺莲子羹,甜香裹着暖意滑进喉咙:“她那是活该。”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管家沈福,脸上带着慌色:“小姐,族长让您去祠堂,说要给老夫人上香。”

沈清砚的指尖顿了顿。

老夫人是沈敬堂的母亲,去年刚过世,祠堂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只有逢年过节才开。这时候叫她去上香,分明是“鸿门宴”。

“知道了。”沈清砚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我这就去。”

春桃急得拉她的袖子:“小姐,族长肯定没安好心!要不我去告诉陆先生……”

“不用。”沈清砚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他既然敢叫我去,我就敢去。再说了,陆时衍的‘伞’,总不能一直撑在我头顶,我也得自己学会挡雨。”

她换了身素色的旗袍,把陆时衍给的手帕塞在袖袋里,踩着绣鞋往祠堂走。

祠堂在大院的最深处,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锈得发绿,推开门时,“吱呀”的声响像老鬼的叹息。堂屋里供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灰积了半炉,空气里飘着陈腐的檀香味。

沈敬堂站在牌位前,手里捏着炷香,看见沈清砚进来,语气冷得像冰:“跪下。”

沈清砚没动:“族叔叫我来上香,不是叫我来罚跪的。”

“你目无尊长,以下犯上,不该跪?”沈敬堂把香插进炉里,转过身,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柳氏是你的长辈,你让她住柴房,这是忤逆!”

“忤逆?”沈清砚笑了,“她害死我母亲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忤逆?族叔默许她动手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忤逆?”

“你!”沈敬堂气得指着她,“沈清砚,别给脸不要脸!今天我就替你母亲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说着,从供桌下抽出根藤条——那藤条是老夫人生前用来罚下人的,沾着陈年的戾气,抽在身上能破层皮。

沈敬堂扬手就要往沈清砚身上抽,可藤条还没落下,就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

“族长,对小辈动手,不太符合沈家的规矩吧?”

陆时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他手里拿着个账本,封面是暗褐色的,边角磨得发毛——正是沈敬堂藏在后园洋楼里的那本。

沈敬堂的脸瞬间白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洋楼的锁,不难开。”陆时衍走到沈清砚身边,把账本往供桌上一放,“这里面记着你三年前收秦家的贿赂,把清砚的母亲推出去顶罪;还有去年私吞族里的田产,卖了换鸦片……族长,这些事要是传出去,别说族长的位置,怕是要吃牢饭吧?”

沈清砚挑了挑眉——她昨天只是随口提了句洋楼有账本,没想到陆时衍真的去拿了,还把里面的脏事都摸清楚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敬堂的藤条“啪”地掉在地上,声音发颤。

“不想怎么样。”陆时衍的目光落在沈清砚身上,语气放软了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清砚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沈敬堂,声音冷了回去:“从今天起,清砚的婚事,她自己做主;她母亲的嫁妆,三天内原封不动还给她;还有柳氏,就待在柴房,别再出来惹事。要是做不到……这账本,我会让人送到警署。”

沈敬堂的嘴唇哆嗦着,终于低下了头:“我……我知道了。”

沈清砚看着他蔫下去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的堵得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插进炉里——烟圈袅袅升起,裹着牌位上的“沈氏”二字。

“母亲,”她轻声说,“我给你讨回公道了。”

香灰落在炉里,溅起细碎的白。沈清砚的眼睛有点酸,却没掉泪——母亲说过,眼泪是软柿子的武器,她不是软柿子了。

陆时衍走到她身边,递了块干净的手帕:“眼睛红了。”

沈清砚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没哭,是烟呛的。”

陆时衍笑了,指尖碰了碰她的发梢——那发梢沾了点香灰,他轻轻拂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走吧,”他说,“外面的天放晴了。”

祠堂的门被推开,阳光涌进来,裹着桂树的残香,落在沈清砚的旗袍上,像镀了层金。她回头看了眼供桌上的牌位,忽然觉得这百年古宅的压抑,好像没那么重了。

因为她的身后,有个人,会替她拿着账本,挡着藤条,把这宅子里的脏事,都踩在脚下。

而她的疯,她的锐,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长出来,像天井里的青苔,哪怕浸在湿冷里,也能开出自己的花。

沈清砚跟着陆时衍走出祠堂,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得让人想笑。她忽然想起昨天陆时衍说的话——“我陪着你”。

原来“陪着”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会站在她身边,替她遮雨,替她撑腰,替她把这堂深宅里的暗,都熬成心尖上的甜。

“陆时衍,”沈清砚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以后我的‘疯’,可就归你管了。”

陆时衍侧过头看她,眼底的光软得像糖:“好啊,”他说,“你的疯,我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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