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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26 11:18:41

沈清砚回到自己住的西院时,雨又下大了。

院角的桂树桩早被雨水泡得发乌,她蹲下来,指尖摸着树皮上的旧疤——那是去年柳氏让人砍树时,斧头留下的印子。陆时衍给的手帕还攥在手里,血渍已经干成了暗褐,裹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像把小伞,替她遮了这宅子里的湿冷。

“小姐,您没事吧?”丫鬟春桃端着姜汤跑进来,眼圈红得像兔子,“刚才我在厨房听柳姨娘说,要在您的汤里加‘安神香’,说是治您的‘疯病’……”

“安神香?”沈清砚笑了笑,指尖在桂树桩上敲了敲,“那东西吃多了,人会变傻的。柳姨娘这是怕我不够‘软’,想把我彻底变成木头人啊。”

春桃吓得手一抖,姜汤洒了半盏:“那怎么办?族长现在肯定恨透您了,柳姨娘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不会善罢甘休,我也没打算让她好过。”沈清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去把我梳妆盒最底层的那个木匣子拿来。”

春桃愣了愣,还是快步跑进了屋。没一会儿,抱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出来——那匣子是沈清砚母亲的遗物,上着把小铜锁,她从没见小姐打开过。

沈清砚摸出藏在发簪里的钥匙,“咔嗒”一声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帕子。

帕子的边角绣着朵小小的银桂,只是那银线早褪了色,帕子的下摆还沾着块暗褐的印子——不是别的,是血。

三年前母亲去世的那天夜里,就是攥着这方帕子咽的气。沈清砚后来偷偷找大夫看过,这血里掺了“牵机散”的残毒,而柳姨娘的陪嫁里,恰好有瓶装着这药粉的瓷瓶。

这是柳姨娘害死母亲的证据,也是沈清砚藏了三年的刀。

“小姐,这是……”春桃的声音发颤。

“是能让柳姨娘闭嘴的东西。”沈清砚把帕子揣进袖袋,“走,去中厅。柳姨娘不是说我疯了吗?今天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的‘疯’。”

雨幕里,西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清砚踩着绣鞋,一步步往中厅走——鞋底的青苔混着血,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印子,像她这三年里,没说出口的怨。

中厅里,柳姨娘正坐在沈敬堂旁边煽风点火:“族长,您看她今天那疯样,要是真惹恼了秦家,咱们这船货可就……”

“闭嘴!”沈敬堂揉着眉心,显然还在忌惮陆时衍,“陆时衍那边刚放了话,这几天别去惹她。”

“不惹?”柳姨娘尖着嗓子,“她今天当众让您下不来台,要是不教训教训,这宅子里的人还怎么看您?再说了,那陆时衍就是个外人,能护她多久?”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沈清砚的声音:“护多久?大概能护到我把你做的事,都抖出来为止。”

众人回头,看见沈清砚站在雨帘里,袖袋鼓鼓的,脸上的笑带着点湿冷的戾气。

柳姨娘心里一慌,却还是强装镇定:“沈清砚!你又发什么疯?族长没罚你,你还敢过来撒野?”

“撒野?”沈清砚走进中厅,从袖袋里摸出那方血帕子,“我是来给母亲讨个公道的。”

她把帕子往桌上一摔——那素色的帕子落在描金的桌布上,暗褐的血渍像道疤,刺得人眼疼。

“这是我母亲去世那天攥着的帕子,”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大夫说,帕子上的血里有牵机散的毒。柳姨娘,你陪嫁里那瓶‘香粉’,是不是就是这东西?”

柳姨娘的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什么牵机散?我听不懂!”

“听不懂?”沈清砚往前走了一步,指尖点着帕子上的银桂绣纹,“这帕子是母亲的陪嫁,绣纹是苏州沈记的手艺,整个沪上只有这一块。那天夜里,是你端着参汤进了母亲的屋,出来的时候,袖袋里就塞着这帕子——春桃看见了,对不对?”

春桃立刻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是!我那天在窗户外看见,柳姨娘出来的时候,袖袋鼓了一块,和这帕子的大小一模一样!”

“你血口喷人!”柳姨娘扑过来要抢帕子,却被沈清砚一把推开——她没站稳,摔在地上,指甲刮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

沈敬堂的脸也沉了下来:“沈清砚,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讲。”

“证据?”沈清砚笑了,弯腰捡起帕子,走到沈敬堂面前,“族叔要是不信,可以让人去查柳姨娘的陪嫁箱——那瓶‘香粉’,应该还藏在她床底下的暗格里。或者,咱们把这帕子送去警署,让法医验验这血里的毒,是不是和三年前母亲尸检报告里的一样?”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得沈敬堂浑身发冷。

他当然知道柳姨娘害了沈清砚的母亲——当年就是他默许柳姨娘动手,才能吞了沈清砚母亲的嫁妆。可这事要是闹到警署,沈家的脸面就彻底没了,他这族长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够了!”沈敬堂拍着桌子,“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沈清砚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帕子攥得发白,“我母亲被人害死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到此为止’?她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你们拿着她的嫁妆喝酒,怎么没人说‘到此为止’?”

她忽然抓起桌上的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混着茶渍,溅在柳姨娘的裙角上。

“今天这公道,我讨定了。”沈清砚的眼睛红了,却不是哭,是燃着的火,“柳姨娘,要么你自己跪下认罪,要么我就把这帕子贴在沈家大门上,让全沪上的人都看看,你们沈家是怎么害死自己的主母,怎么欺负她的女儿的!”

柳姨娘吓得浑身发抖,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沈敬堂的额头冒了汗,却还是硬着头皮:“沈清砚!你再闹,我就把你关到后园的洋楼里,让你这辈子都别出来!”

“洋楼?”沈清砚挑了挑眉,“那地方,不是藏着你收受贿赂的账本吗?族叔要是敢关我,我就把那账本也一起抖出来。”

沈敬堂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就在这时,中厅的门被推开了。

陆时衍撑着把黑伞站在门口,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掉,在他脚边积了个小水洼。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沈清砚身边,把信封递到她手里。

“你要的证据,我带来了。”

沈清砚愣了愣,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张笔迹鉴定书。

照片拍的是柳姨娘床底下的暗格,里面藏着那瓶“香粉”;笔迹鉴定书则是柳姨娘当年买牵机散的收据,上面的签名,和她给沈敬堂写的账单一模一样。

“你……”沈清砚抬头看他,眼里的火,忽然软了些。

“昨天我让人去查了。”陆时衍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帕子上的血,和柳姨娘那瓶药里的毒,是同一种。”

他说完,看向沈敬堂,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温和,只剩冷硬:“族长,沈夫人的死,要是闹出去,沈家的生意,怕是要黄了吧?”

沈敬堂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垮了肩膀:“柳氏!你这个毒妇!还不快给清砚跪下!”

柳姨娘吓得“扑通”一声跪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清砚小姐,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你饶了我吧……”

沈清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蹲下来,把那方血帕子扔在柳姨娘面前:“你当年害我母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她?”

她的指尖划过柳姨娘的脸,指甲的冷意让柳姨娘打了个寒颤:“从今天起,你搬出主院,去后园的柴房住。每天给我母亲的牌位磕三个头,磕满三年,我或许会考虑,要不要饶了你。”

柳姨娘不敢反抗,只能哆哆嗦嗦地应着:“是……是……”

沈清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雨还在下,可她的心里,却像透进了光。

陆时衍撑着伞走到她身边,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处理好了?”

“嗯。”沈清砚点头,看着他手里的伞——黑布伞面,伞骨是沉木的,和他的人一样,看着冷,却很可靠。

“谢谢你。”沈清砚的声音放轻了些,“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证据?”

“昨天你说‘要把脏东西踩在青苔里’,我就知道,你不会只闹一场就停。”陆时衍看着她,眼底的光很软,“你要讨公道,我就帮你把证据找齐。”

风卷起雨丝,落在沈清砚的发梢上。她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的话:“清砚,以后会有个人,像伞一样护着你,不让你淋雨。”

原来母亲没骗她。

这堂深宅里的雨,终于有人替她挡了。

“陆先生,”沈清砚忽然开口,“以后你别叫我‘沈小姐’了。”

陆时衍愣了愣:“那叫什么?”

“叫我清砚吧。”沈清砚笑了,眼里的火变成了星,“毕竟,你是我的伞啊。”

陆时衍的耳尖忽然红了,他别过脸,伞又往她那边倾了些:“好。清砚。”

雨幕里,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像缠在一起的藤,在这百年古宅的压抑里,悄悄开了朵甜的花。

而后园的洋楼里,沈敬堂藏起来的账本,还在等着被人翻开——这宅子里的脏事,才刚刚露了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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