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的爆料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顶流陈松烁疑有私生子,生母身份成谜”的标题配上那张精心挑选的偷拍照片,一夜之间席卷了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照片里,陈松烁高大的身躯将少鑫护在臂弯下,侧脸紧绷,少鑫则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受惊后的依赖。构图巧妙,氛围暧昧,足以让不明真相的网友浮想联翩。
陈松烁的公寓楼下再次被闻风而动的狗仔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不分昼夜地亮着,像一群窥伺的狼眼。王岚的电话几乎打爆了他的手机,咆哮声隔着听筒都能震得人耳膜发麻,勒令他立刻回公司开紧急会议。陈松烁烦躁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客厅里,常微微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一角,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里滚动播放的新闻画面。屏幕上,她和少鑫的脸被放大、定格,旁边配着耸动的文字和主持人夸张的解读。少鑫似乎也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安静地坐在妈妈身边,摆弄着一个旧玩具,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妈妈,他们为什么总拍我们?”少鑫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怯意。
常微微猛地回过神,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有些发颤:“没事,少鑫不怕,没事的……”她像是在安慰儿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松烁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却又无处发泄。他厌恶这种被窥探、被操控的感觉,更厌恶自己被迫卷入这种荒唐的境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紧了厚重的窗帘,将外面刺眼的光线和窥探彻底隔绝。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幽幽地闪烁着。
“这几天别出门了。”他背对着她们,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吃的用的,我会让人送来。”
常微微没有应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儿子。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电视里喋喋不休的议论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持续了三天。第四天深夜,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席卷了城市。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掩盖了楼下狗仔的动静。
陈松烁在沙发上浅眠,被一声沉闷的“砰”响和紧随其后的水流声惊醒。他猛地坐起身,黑暗中,只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从厨房方向传来,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他拧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客厅一角。
常微微也惊醒了,她下意识地护住还在熟睡的少鑫,惊恐地看向厨房方向。只见水流正从厨房门框下方汩汩地涌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水管!厨房的水管好像爆了!”常微微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她急忙把少鑫抱到卧室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冲进厨房。
陈松烁紧随其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厨房连接水槽下方的一根老旧水管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水柱正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常微微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抹布去堵,却被强劲的水流冲开,冷水溅了她一身,单薄的睡衣瞬间湿透,贴在身上。
“让开!”陈松烁低喝一声,顾不上洁癖发作,几步上前。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迅速找到了水管的总阀门,位置刁钻且锈迹斑斑。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才将那个顽固的阀门拧死。喷涌的水柱终于渐渐变小,直至停止。
厨房里一片狼藉。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混杂着油污和食物残渣的地面湿滑不堪。各种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柜子里的东西也被冲出来不少。
常微微浑身湿透,冷得微微发抖,但她顾不上自己,目光焦急地在狼藉中搜寻。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靠近水管爆裂点下方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敞开的、被水浸透的硬纸文件夹!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浸泡在浑浊的积水中!
“不!”常微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几乎是扑了过去。她跪在冰冷的水里,手忙脚乱地去捞那些湿透的纸张,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慌乱。
陈松烁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他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证件或存折,皱着眉走过去,想帮忙把那些湿淋淋的纸从水里捞起来。
“别碰!”常微微猛地抬头,厉声阻止,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
陈松烁的手停在半空,被她眼中瞬间爆发的强烈情绪震住了。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怯懦和隐忍,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自己最珍贵东西的凶狠。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的目光落在了常微微紧紧护在怀里的几张湿纸上。纸张被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但上面用铅笔勾勒的线条和图案轮廓依旧清晰可见。那是一件裙装的设计草图,线条流畅而大胆,结构新颖独特,尤其是肩部和腰线的处理,带着一种极具个人特色的、打破常规的灵动感。
陈松烁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风格……这种打破常规又充满生命力的设计感……
他猛地蹲下身,不顾常微微的阻拦,一把从她怀里抽出一张湿透的图纸。水珠顺着纸张边缘滴落,他死死盯着上面晕染开的线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Vivi……”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这是Vivi的设计风格!”
三年前,那个在“新锐设计师大赛”上横空出世、以一套名为“破茧”的系列设计惊艳四座,却在决赛前夕被爆出“抄袭”丑闻而黯然退赛、从此销声匿迹的天才设计师Vivi!她的设计风格极具辨识度,陈松烁当时作为特邀嘉宾看过她的初赛作品,印象深刻。他一直在寻找她,想邀请她为自己设计演唱会服装,却始终杳无音信。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的常微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你就是Vivi?”
常微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水里,怀里的图纸散落一地。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她的表情。沉默在哗哗的雨声和水滴声中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久到陈松烁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屈辱和一丝……被揭穿的绝望。
“是……”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是Vivi。”
陈松烁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被他嫌弃了无数次的清洁工,怎么也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个才华横溢、光芒四射的设计师Vivi联系起来。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席卷了他。
“三年前……那场大赛……”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
常微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空洞:“抄袭?呵……如果我说,我没有抄袭,是被人陷害的,你信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疲惫,“谁会信一个清洁工的话?就像现在,谁会信一个‘攀附顶流’的清洁工,曾经是个设计师?”
她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看也不看陈松烁,径直走向卧室,背影单薄而决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去守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陈松烁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湿透的设计图,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他看着常微微消失在卧室门口,耳边回荡着她那句“谁会信一个清洁工的话”,以及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苦苦寻找、欣赏已久的设计师Vivi,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以这样一种狼狈的姿态存在着。而她消失的原因,竟然是被陷害?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个装修考究的办公室里。周予安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正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平板电脑上关于“陈松烁私生子风波”的最新报道。屏幕上,常微微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被放大特写。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时,私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加密渠道的信息跳了出来:
【目标确认:常微微,即设计师Vivi。陈松烁已发现其身份。】
周予安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坐直身体,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低沉而冰冷:
“喂,是我。Vivi找到了,就在陈松烁身边……对,就是那个清洁工。消息已经走漏了,陈松烁知道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通知我们的人,还有那几个时尚杂志的主编……是时候给这位‘天才设计师’一点‘欢迎’了。记住,要‘热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