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箭矢命中的两只欧耶狸，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小小的身体便软软垂下，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湛蓝眼睛睁得滚圆，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与不甘，温热的鲜血顺着箭杆缓缓渗出，在身下的土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与泥泞混杂在一起。
后面的五只欧耶狸吓得瞬间停住脚步，浑身僵硬，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连最基本的逃跑本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远程攻击碾碎，只是呆呆地望着同伴的尸体，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直到驴车拐过一道弯，顺着简陋的土路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那令狸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距离最近的一只欧耶狸，亲眼目睹箭矢擦着自己的耳朵飞过，同伴在眼前轰然倒下，积压的恐惧终于彻底爆发。
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脊背弓起，惊恐地瞪大双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
“啊——不！不要！”
这声尖叫像是点燃了引线，另外四只欧耶狸也终于回过神来，望着地上再也不会动弹的同伴，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晶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淤泥，淌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欧耶，欧耶，好可怕……大个子好凶……”一只狸声音颤抖，“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也死掉？”
要不是现在浑身沾满淤泥，尾巴毛恐怕早就炸起来了。
首领站在最前面，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可眼中却盛满了绝望。
它们不过是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不过是想找一个安身之所，从未想过伤害谁，可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横祸？
它抬起沾着淤泥的小爪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语气里满是悲愤与不甘：“都怪这些臭泥巴！要是我们干干净净的，他们说不定就不会这样对我们了！”
“对……要是能变干净就好了……”一只狸抽抽搭搭地附和，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那样他们会不会就不杀我们，还能带上我们去卡斯特拉？”
另一只狸则茫然地摇了摇头：“欧耶欧耶，可我们要怎么变干净呀？从来没有这么脏过，这里连干净的水都找不到……”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时间继续讨论，因为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几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循着气味搜寻猎物，无情地提醒着它们此地危险。
首领猛地打了个寒颤，眼中的绝望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取代。
它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压低声音对同伴们说道：“走！快躲起来！”
说着，便率先转身，跌跌撞撞地钻进了路边茂密的草丛里。
剩下的四只欧耶狸也不敢耽搁，连忙跟上首领的脚步，小小的身影在草丛中快速穿梭，尽可能压低身形。
卡斯特拉，这个名字还在脑海里盘旋，可此刻，所有的杂念全部消散，只剩一个念头——活下去！
……
从沼泽里挣扎着爬出来时，它们就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刚才鼓起勇气拦住冒险者，苦苦哀求着想要被带上，说到底不过是实在走不动了。
它们小小的身躯早已不堪重负，连迈开两条小短腿跑上一段都做不到。
只能寄希望于那些高大的生物能发发善心，给它们一条捷径。
至于所谓的“可以帮忙”、“不带就不带，自己跟着走去”，不过是欧耶狸们习以为常的说大话而已。
除了勉强给自己壮壮胆，毫无用处。
此刻，五只欧耶狸躲进路边茂密的草丛里，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倒在湿漉漉的枯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气息涌入肺中，却依旧缓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疲惫。
它们浑身的淤泥还没干透，沉甸甸地裹在身上，毛发结成一绺一绺，又脏又臭，可根本没力气打理——连抬起爪子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艰难。
刚才那一幕血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同伴被箭矢贯穿的模样、冒险者冷漠的眼神，像一把尖刀，反复戳刺着它们脆弱的神经。
恐惧还未散去，悲伤又悄然袭来，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淤泥，在小脸上淌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最年轻的那只欧耶狸蜷缩在首领身边，声音微弱又迷茫：“欧耶……我们还能走到卡斯特拉吗？这个卡斯特拉，真的能给我们带来好运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其余欧耶狸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是啊，卡斯特拉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有温暖的洞洞和充足的食物，还是另一个充满危险的地狱？
它们只凭着一个偶然听到的地名，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上面，可这虚无缥缈的希望，真的能支撑它们熬过眼前的困境吗？
首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同伴，也安慰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它只能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那只欧耶狸的后背，声音沙哑而干涩。
“会……会的，一定会的。只要我们能找到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欧耶！”
欧耶狸们瘫在草丛深处，任由疲惫与恐惧将自己包裹。
草丛外的土路上，同伴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暗红的血迹在泥泞中愈发醒目，血腥味顺着风飘向远方。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野兽特有的粗重喘息。
五只欧耶狸瞬间绷紧了神经，湛蓝的眼睛死死盯着草丛缝隙，连呼吸都屏住了。
三只体形瘦长的郊狼出现在视野里，它们嗅觉敏锐，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郊狼们围着地上的欧耶狸尸体转了两圈，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随即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锋利的牙齿撕开了柔软的皮毛，发出令狸牙酸的撕咬声。
鲜血溅得更远，碎肉与皮毛散落一地，那残酷的画面透过草丛缝隙，清晰地映入每一只欧耶狸眼中。
尽管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它们没有见过郊狼，不知道这三个可怕的家伙是什么东西。
曾经生活过的秘境小世界，就像一个超大号的生态缸，里面但凡是强大一些的捕食者都被神明清剿干净，相当安全。
但它们知道，只要稍微弄出一点动静，下一个被撕咬的就是自己。
于是纷纷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惨烈的场景，可郊狼撕咬、吞咽的声音，却如同魔咒般在耳边挥之不去。
郊狼们很快便将两具尸体啃食得只剩骨架与零星的皮毛，舔掉嘴角的血迹，又在周围嗅了嗅，似乎想寻找更多的猎物。
一只郊狼朝着欧耶狸藏身的草丛走来，鼻子贴着地面，一步一步逼近。
五只欧耶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爪子紧紧攥着身下的枯叶。
它们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靠近。
可奇怪的是，那只郊狼走到草丛边缘，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随即回到同伴身边。
三只郊狼又在附近徘徊了片刻，却始终没能察觉到草丛深处的生机，最终悻悻地叼着剩下的碎肉，消失在了树林里。
直到郊狼的身影彻底不见，脚步声也完全远去，五只欧耶狸才敢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欧耶……它们走了……”一只欧耶狸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首领望着郊狼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淤泥，突然反应过来——是这些臭烘烘的淤泥救了它们！
沼泽的腥臭淤泥气味浓烈，完全盖住了它们自身的气味，这才躲过郊狼。
刚才还被它们痛恨的淤泥，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稻草。
五只欧耶狸面面相觑，心中满是复杂：既有庆幸，也有对这残酷世界的深深畏惧。
它们不敢多停留，休息了片刻，勉强恢复一丝力气后，小心翼翼钻出草丛。
互相搀扶着，准备再次转移。
身后，只剩下两具残破的骨架，在风中无声地诉说刚才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