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欧耶狸好不容易缓过些气力,互相搀扶着钻出草丛,小脑袋里依旧塞满对卡斯特拉的牵挂。
它们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了好一阵,完全摸不清方向。
唯一能抓住的线索,便是驴车远去时留下的痕迹,只能根据这个方向,硬着头皮往前挪。
可它们那两条小短腿实在不争气,短短一截也就十厘米左右,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看着都吃力。
冒险者们走一步的距离,它们得紧赶慢赶,走十步甚至九步才能追上。
原本不算太远的路程,在这般悬殊的步幅差距之下,硬是被拉到没了尽头。
此刻它们身处的这片沼泽,恰好卡在两位男爵的领地交界处——一边是卡斯特拉男爵领,另一边则归维尼男爵领管辖。
而它们心心念念要去的卡斯特拉城镇,是卡斯特拉男爵领的主城,位于领地中心。
从这片位于边缘地带的沼泽出发,直线距离就有六公里多,若是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行走,更是要绕到八公里左右。
这距离对欧耶狸们来说,简直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凭它们的两条小短腿,紧赶慢赶也得走上两三天。
好消息是:它们对此一无所知。
揣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鼻尖嗅着残留的气息,小爪子踩着驴车留下的浅浅车辙,深一脚浅一脚地跌跌撞撞,勉强往前挪了莫约一公里的路程。
然而……
它们有了新的发现:一条清冽的溪流就在路旁不远处。
潺潺水声刚钻入耳中,五只欧耶狸便猛地停下脚步,愤怒瞬间像火星燎了干草般,烧遍了它们小小的身躯。
首领猛地停下脚步,圆滚滚的身子因愤怒而颤抖,原本耷拉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尖急促地抽动着,喷出细细的白气。
它猛地抬起前爪,狠狠拍向地面的泥块,溅起的泥点溅到同伴身上,却没狸在意。
另一只欧耶狸已经弓起了脊背,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小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尖利的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空气都咬碎。
还有两只欧耶狸互相撞了撞肩膀,前爪不停地刨土,留下深深的小坑,它们扬起脑袋,对着天空发出短促又愤怒的尖叫,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
五只欧耶狸走到河边,盯着那条清冽的溪流,水面倒映出沾满恶臭淤泥的身影,怒火便烧得更旺了。
要是那群大坏蛋愿意带上它们,此刻它们早就跳进溪水里,洗去浑身的污泥,让清凉的溪水漫过脚掌,多舒服啊!
可坏蛋们不仅冷冰冰地拒绝了所有求助,还用那些令狸无法理解的、带着寒光的武器,夺走了两只同伴的性命!
那凄惨的死状还历历在目……
想到这里,刚才没动静的那只欧耶狸猛地蹦了起来,用小脑袋狠狠撞向旁边的树桩,撞得自己头晕眼花,却依旧不肯停下,只是甩甩脑袋,继续对着溪水龇牙咧嘴。
那支冒险者小队在它们心里,现在已经升级成了超级大坏蛋!
它们恨不得下一秒就循着踪迹追上去,和坏蛋讨个说法。
本事不大,气性不小。
很遗憾,这群小家伙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无能狂怒,平白浪费宝贵的体力。
首领稍微清醒些,最先从愤怒中挣脱出来,气鼓鼓地喘了好一会儿粗气,勉强压下心头怒火。
在它的带领下,五只欧耶狸“扑通扑通”跳进了清澈的溪水里。
小短腿使劲扑腾着,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努力把浑身的污泥往水里蹭去。
刚才气得用脑袋撞树桩的欧耶狸最为年轻,也是之前感到迷茫的那只。
此刻泡在清凉的溪水里,心里火气渐渐消散,又开始琢磨起傻兮兮的念头。
‘欧耶,欧耶,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是不是就不会被讨厌啦?说不定还能顺利找到新家呢!’
它们在溪水里足足泡了两个半小时,从一开始用小爪子认真地反复搓洗全身,到后来的互相泼水打闹。
直到浑身的淤泥被彻底冲洗干净,露出底下柔软的棕色皮毛。
虽说没什么特别的香味,但那股刺鼻的恶臭总算是彻底消失了。
“欧耶欧耶!好舒服呀,终于不臭臭啦!”一只欧耶狸仰起圆润的小脑袋,甩动湿漉漉的尾巴,欢快地叫着。
另一只则对着水面晃了晃脑袋,看着倒影里干净的自己,挺起小胸脯,得意道:“欧耶!现在我们看起来一定超可爱!”
欧耶狸们满是雀跃与欢喜,在溪水里你推我搡、扑腾嬉闹。
小短腿溅起的水花像碎钻般四处飞溅,叽叽喳喳的“欧耶”声在溪边回荡了好一会儿,它们才三三两两地游向岸边,趴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鹅卵石上。
夏日的灼热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没过多久就烘得皮毛渐渐干爽、蓬松起来。
它们眯着眼睛,小鼻子时不时抽动一下,模样惬意又满足,仿佛刚才的愤怒已经被清凉溪水尽数涤荡。
等全身的毛发彻底晒干、变得蓬松柔软时,太阳已经渐渐向西倾斜,估摸着快到下午三点了。
欧耶狸们没有钟表,但发觉阳光不再是正午那般炽烈,影子也被拉长了一些,它们便知道时间不早了。
首领率先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浮尘,朝着土路的方向望了望,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
其余四只欧耶狸也纷纷爬起来,跟着首领重新回到那条坑洼的土路上。
顺着心中猜测的卡斯特拉方向,迈起两条小短腿继续前进。
可刚走没几步,它们就蔫了下来。
比起赶路,此刻肚子里“咕咕”的叫声更加强烈,找些食物垫垫肚皮,这一需求变得愈发迫切。
从转生到这个陌生世界起,它们就没吃过任何食物,刚才玩水时倒是顺便喝了些溪水解渴。
先是在沼泽里挣扎求生,耗尽体力;接着遭遇冒险者和郊狼,担惊受怕,情绪大起大落;刚才或许是被太阳晒得热昏了头,见到溪水一时兴奋,跳进去疯玩半天,完全忘了疲惫。
此刻,身体与精神都已抵达极限。
小短腿像灌了铅似的,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刚才晒太阳时的惬意劲儿荡然无存。
它们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互相依偎着站在路边,望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土路。
心中只觉得那通往卡斯特拉的路,似乎比之前更加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