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没有家
我叫林念，今年六岁。
表婶就扯着嗓子喊我：“林念！死外头干什么？进来洗碗！”
我赶紧站起来，腿麻了，一下子没站稳，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疼，我不敢哭，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低着头走进屋。
碗在水池里堆着，油乎乎的，水很凉，冻得我的手发红。我拿起抹布，刚擦了一下，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我赶紧抱住，手心全是汗，心怦怦跳，生怕摔碎了。
“笨死了！”表婶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我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在水池上。“连个碗都洗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你爸妈都不要你了，我好心收留你，你还这么不听话！”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我知道，我爸妈不要我了。表叔说，我出生那天，他们就离婚了，把我扔在医院，是表叔把我抱回来的。
我见过他们的照片，在表叔的抽屉里。女人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人很高，穿着干净的衣服。表叔说，那是我妈妈和爸爸。
我偷偷拿出来看过一次，被表婶发现了，她把照片撕了，还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没良心，吃她的穿她的，还惦记那些狠心人。
碗洗完了，我蹲在地上擦水池，表婶又说话了：“明天你表姐要去赶集，你在家看家，不准出去。”
我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我想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样子，看看有没有妈妈的身影。表叔说，等我六岁，妈妈就会来接我。现在我六岁了，妈妈怎么还不来？
晚上，我睡在厨房的地上，铺着一块破布。地上很凉，我蜷缩成一团，还是冷。表姐睡在屋里的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在哭，说要吃糖。表婶就哄她，说明天赶集给她买。
我也想吃糖，从来没吃过。上次表叔给我买了一颗，被表婶抢去给表姐了，还骂我不配吃。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想起撕碎的照片，心里酸酸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上，凉冰冰的。手又开始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难过。
我不敢哭出声，怕表婶听见，又打我。我把脸埋在胳膊里，小声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见妈妈了。她笑着向我走来，手里拿着一颗糖，橘黄色的，亮晶晶的。我伸手去接，可是妈妈突然不见了，我一下子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厨房的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点点光。我坐起来，手还在抖，心脏怦怦跳，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我以为是做梦，可是，我听见门口有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我赶紧爬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有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衣服，站在门口，头发很长，看不清脸。
表叔和表婶都醒了，表婶走出去，笑着说：“这是谁啊？大清早的，怎么到我们家来了？”
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很好听，像梦里妈妈的声音：“我找林念，我是她妈妈。”
我一下子愣住了，手不抖了，眼泪也停了。妈妈？我的妈妈？她来接我了？
我赶紧推开门，跑出去，站在女人面前，仰着头看她。她真的和照片上一样，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妈妈蹲下来，看着我，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脏？这么瘦？”
我低下头，手又开始抖，不敢说话。表婶在旁边说：“这孩子在我们家可乖了，就是太挑食，不爱吃饭。”
妈妈没理表婶，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比我的手暖多了。我以为，她会抱抱我，会给我糖吃。
可是，她没有。她拉着我，转身就走，说：“跟我走。”
我赶紧跟上，回头看了一眼表叔。表叔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我走吧。表婶站在旁边，脸上没有笑，眼神冷冷的。
我跟着妈妈走在小路上，她的手很暖，可是拉得很紧，疼得我不敢说。我想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为什么不抱抱我，可是我不敢，我怕她生气，怕她又把我丢下。
走了很久，很久，我累了，想停下来休息，可是妈妈不让，她说：“快点走，别磨蹭。”
我只好跟着，腿越来越酸，脚也疼，手还是抖，紧紧抓着妈妈的手，生怕松开，她就不见了。
终于，我们到了一个房子前。房子很旧，墙壁上有很多裂缝，门口堆着好多破烂，看起来很吓人。
妈妈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怪味飘了出来，我不敢进去，站在门口，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妈妈瞪了我一眼，声音很凶，和刚才不一样了。
我赶紧走进去，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差点摔倒。妈妈打开灯，灯光很暗，昏昏黄黄的，照亮了小小的屋子。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把破椅子。
妈妈把我的手甩开，说：“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每天给我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听到没有？”
我点点头，小声说：“听到了。”手又开始抖，心里很慌。我以为，妈妈接我回来，会对我好，会给我糖吃，会抱抱我，可是，她好像一点都不喜欢我。
妈妈走到床边，躺下来，说：“我累了，给我倒杯水。”
我赶紧去找杯子，杯子是破的，有一个缺口。我小心翼翼地倒了水，手一抖，水洒了一点在手上，烫得我疼得缩了一下，可是我不敢出声，赶紧把水端到妈妈面前。
妈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扔在桌子上，“哐当”一声，吓得我浑身一哆嗦。
“出去，别在这里烦我。”妈妈闭上眼睛，不耐烦地说。
我赶紧走出去，坐在门口，抱着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想表叔了，想表婶家的门槛，哪怕表婶会打我，会骂我，至少，我知道，那里有地方住，有饭吃。
可是现在，我在妈妈这里，却觉得比在表婶家还害怕。妈妈不喜欢我，她对我很凶，她让我干活，不给我糖吃，不抱抱我。
手一直在抖，冷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我想，妈妈是不是后悔接我回来了？她是不是还要把我丢掉？
天慢慢亮了，风吹过来，很冷，吹得我头发乱蓬蓬的。我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小路，心里空空的。我想起梦里的糖，想起照片上妈妈的笑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就在我哭的时候，妈妈突然从屋里冲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神很吓人，嘴里大喊着：“别碰我！别碰我！”
我吓得赶紧站起来，往后退，手发抖，差点摔倒。妈妈一下子抓住我的胳膊，下手很重，疼得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是你！是你碰我！”妈妈瞪着我，声音很尖，“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
她伸出手，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啪”的一声，很响。我的脸火辣辣的疼，嘴角好像流血了，咸咸的，流进嘴里。
我不敢反抗，只能哭，只能求饶：“妈妈，我没有，我没有碰你，我一直在门口，我没有……”
可是妈妈不听，她又打我，打我的胳膊，打我的脸，嘴里一直在骂：“小贱人，还敢狡辩！我打死你！”
我疼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我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妈妈为什么要打我？她不是我的妈妈吗？她不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妈妈打了很久，直到她累了，才停下手。她喘着气，盯着我，说：“记住，以后不准靠近我，不准碰我，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丢到山里，让狼吃了你！”
我躺在地上，浑身都疼，脸疼，胳膊疼，心里更疼。眼泪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手还在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我看着妈妈，她的眼神很冷，没有一点心疼。我突然明白，表婶说的是对的，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妈妈也不要我，她接我回来，只是让我给她干活，只是让她有个人可以打骂。
可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想，也许，妈妈只是生气了，也许，她以后会对我好的。只要我乖乖干活，不惹她生气，她就会给我糖吃，就会抱抱我，对不对？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腿麻得厉害，站不稳，晃了一下。妈妈已经走进屋里，关上了门，不理我了。
我坐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血渍，那是我嘴角流出来的，咸咸的，很疼。手一直在抖，冷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我想回家，可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表婶家不是我的家，妈妈这里，也不是我的家。
天越来越亮，太阳慢慢升起来了，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暖。我蜷缩在门口，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哭着。我想，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喜欢我？
就在我哭的时候，我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抬起头，手发抖，眼睛盯着小路的方向。是表叔吗？他来接我回去了吗？
可是，走来的不是表叔，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很高，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很吓人。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盯着我，说：“你是林念？”
我吓得赶紧往后退，手发抖，不敢说话，只是点点头。
男人笑了笑，笑容很奇怪，一点都不好看。他说：“你妈妈让我来接你，跟我走，我给你买糖吃。”
糖？我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点光。我想吃糖，我从来没吃过糖。可是，这个男人很吓人，我不敢跟他走。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跟你走，我要等妈妈。”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很冷，他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我吓得赶紧躲开，站起来，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救我！救我！”
可是，屋里没有声音，妈妈没有开门，她好像没有听见我的喊声。
男人追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很有力，抓得我很疼，我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别喊了！”男人冷冷地说，“你妈妈不要你了，她让我把你带走，给你找个好地方。”
我不信，我拼命摇头，哭着喊：“你骗人！我妈妈要我！她只是生气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不管我，拉着我就往小路的方向走。我的脚在地上拖，疼得厉害，手发抖，眼泪掉得不停。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的房子，门还是关着的，没有一点动静。
妈妈真的不要我了吗？她真的让这个陌生男人把我带走吗？
男人拉着我，走得很快，我跟不上，摔倒了好几次，膝盖磕得疼，嘴角的血又流了出来，咸咸的。我不敢哭出声，只能小声呜咽，手一直在抖，心里充满了恐惧。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带我去哪里，我不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又被抛弃了，被妈妈抛弃了。
太阳越来越高，可是我觉得越来越冷，浑身都在发抖，手抖得连抓住男人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着远处的山，心里很害怕，很绝望。我想，我可能再也见不到表叔了，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我可能会死在外面，变成一个没人记得的野孩子。
就在我快要失去力气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妈妈的喊声，很尖，很着急：“放开她！放开我的女儿！”
我一下子抬起头，手不抖了，眼泪也停了。是妈妈！妈妈来救我了！
我拼命挣扎，喊着：“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拉着我跑得更快了。妈妈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声音越来越近。
可是，男人跑得很快，我被他拉着，越来越累，越来越疼。我想，妈妈能追上我们吗？她真的是来救我的吗？还是，她只是不想我被别人带走，只想把我留在身边，继续打骂我？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手还在抖，我的心怦怦跳，既期待妈妈追上我，又害怕妈妈追上我。
男人拉着我，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很窄，两边都是草，很高，遮住了阳光。妈妈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绝望了，我知道，妈妈追不上我们了。我又被抛弃了，这一次，可能再也没有人会来救我了。
我的手一直在抖，浑身都在发抖，膝盖很疼，嘴角很疼，心里更疼。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我，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笑容。他说：“别喊了，你妈妈不会来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我看着他，吓得浑身发抖，往后退了一步，可是他抓住我的胳膊，我躲不开。我想，他要对我做什么？他会打我吗？会把我丢到山里吗？
就在这时，我听见草丛里有动静，沙沙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我吓得赶紧抱住男人的腿，不敢动，手抖得厉害，牙齿都开始打颤。
草丛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一个黑影慢慢钻了出来。我睁大眼睛，仔细一看，是一只狼！它的眼睛绿油油的，盯着我，嘴里流着口水，看起来很凶。
我吓得尖叫起来，浑身发抖，紧紧抱住男人的腿，不敢松开。男人也慌了，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我的胳膊，转身就跑，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狼一步步向我走来，越来越近。我吓得瘫在地上，手发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想喊，可是喊不出来，眼泪掉得不停。
我想，我要死了，狼会把我吃掉的。我还没有吃过糖，还没有得到妈妈的抱抱，我不想死。
狼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用鼻子闻了闻我。我吓得闭上眼睛，浑身发抖，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可是，疼痛没有来。我听见狼叫了一声，然后转身，钻进了草丛里，不见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小路，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手还在抖，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浸湿了衣服，冷得厉害。
我坐在地上，看着远处，妈妈的喊声没有了，男人也跑了，狼也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条陌生的小路上，孤零零的。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想回家，可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我想找妈妈，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想找表叔，可是我不知道表婶家怎么走。
太阳慢慢落下去了，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冷。我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手一直在抖，浑身都在发抖。我很饿，很冷，很害怕。
我想，也许，我真的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我应该死在外面，这样，就不用再受这么多苦了。
可是，我又不想死。我还想吃糖，还想得到妈妈的抱抱，还想知道，被人疼是什么感觉。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手电筒的光，一闪一闪的。
是妈妈吗？是表叔吗？还是那个陌生的男人？
我抬起头，手发抖，眼睛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照亮了来人的脸。
我愣住了，那个人，我不认识。他穿着蓝色的衣服，手里拿着手电筒，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温柔。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声音很轻：“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看着我，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我嘴里含着糖，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家，我妈妈不要我了。”声音很小，还有点抖。
他皱了皱眉，说：“怎么会呢？每个小朋友都有家，都有妈妈疼。你妈妈是不是找不到你了？我帮你找她，好不好？”
我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想找妈妈，我想让她看看，我吃到糖了，我想让她抱抱我。
他伸出手，想拉我的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他的手很暖，和妈妈的手一样暖，可是比妈妈的手温柔。
他拉着我，往前走，手电筒的光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我嘴里含着糖，甜甜的，手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我想，也许，他真的会帮我找到妈妈，也许，我以后，也能有妈妈疼，也能经常吃到糖。
可是，我没有想到，他拉着我，没有往妈妈家的方向走，而是往山里走。山路很陡，很难走，我的脚疼得厉害，可是我不敢说，我怕他生气，怕他又把我丢下。
我小声问他：“叔叔，我们要去哪里？不是找我妈妈吗？”
他笑了笑，说：“先去我家，明天再帮你找妈妈，好不好？”
我点点头，不敢再问。可是，我心里很慌，手又开始抖了。他的家，在山里吗？山里有狼，我害怕。
走了很久，很久，我们终于到了一个小木屋前。木屋很旧，看起来很简陋，周围都是树，黑漆漆的，很吓人。
他推开门，拉着我走进屋里。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照亮了小小的屋子。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柜子，看起来很干净。
“你先坐在这里，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他把我拉到椅子上，然后走进了厨房。
我坐在椅子上，手又开始抖，眼睛盯着门口，心里很慌。我想，他是不是骗我？他是不是要把我留在这个木屋里，不让我走？
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声音，很香。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我不敢动，不敢离开椅子，生怕他回来找不到我，会生气。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动静，好像有人在门口。我赶紧转过头，手发抖，眼睛盯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和妈妈长得很像，眼睛弯弯的，可是眼神很冷，和妈妈生气的时候一样。
她盯着我，说：“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吓得赶紧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手发抖，不敢说话，嘴里的糖也掉在了地上。
女人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糖，扔在地上，用脚踩碎了。“谁让你吃我们家的糖？你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也配吃我们家的糖？”
我看着被踩碎的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糖，就这样被踩碎了。
“我没有，是叔叔给我的，”我小声说，声音发抖，“叔叔说，帮我找妈妈。”
“叔叔？”女人笑了，笑容很凶，“他是我男人，谁让他给你糖吃的？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出去！”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门口推。我吓得赶紧抓住桌子，不敢走，哭着说：“我不出去，我要找妈妈，我要找叔叔！”
“找什么妈妈？找什么叔叔？”女人用力推我，我没站稳，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得疼，眼泪掉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那个叔叔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摔倒在地上，赶紧走过来，把我扶起来，对女人说：“你干什么？别吓着孩子！”
“吓着她怎么了？”女人瞪着他，“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留在我们家干什么？浪费我们的粮食，还吃我们家的糖！”
“她很可怜，”叔叔说，“我们先收留她，明天帮她找妈妈，好不好？”
女人不愿意，和叔叔吵了起来。他们吵得很凶，我站在旁边，手发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他们是不是因为我，才吵架的？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我慢慢往后退，走到门口，想偷偷跑出去。可是，我刚走到门口，就被女人抓住了胳膊。
“想跑？没那么容易！”女人瞪着我，“你吃了我们家的糖，就得给我们干活，想跑，门都没有！”
她把我拉到厨房，让我洗碗。碗很多，油乎乎的，水很凉，冻得我的手发红，手又开始抖，差点把碗摔碎。
我一边洗碗，一边哭，眼泪掉在碗里，和水混在一起。我想，我为什么这么命苦？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喜欢我？为什么我想吃一颗糖，都这么难？
洗完碗，女人又让我扫地，让我擦桌子，让我给她倒水。我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干活，手一直在抖，累得浑身都没有力气。
叔叔想帮我，可是女人不让，还骂他。我看着叔叔，心里很感激，可是我不敢说，我怕女人生气，又打我。
天黑透了，女人让我睡在厨房的地上，铺着一块破布。地上很凉，我蜷缩成一团，还是冷。叔叔偷偷给我拿了一件旧衣服，盖在我身上，小声说：“别怕，明天我一定帮你找妈妈。”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想，叔叔是好人，他一定会帮我找到妈妈的。
可是，我没有想到，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声音吵醒了。是女人的哭声，还有叔叔的打骂声。
我赶紧爬起来，从厨房的门缝里往外看。叔叔在打女人，女人坐在地上，哭着求饶。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泼妇！”叔叔骂着，“我好心收留一个孩子，你为什么非要为难她？”
“我就是为难她怎么了？”女人哭着说，“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留在我们家，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我就是要赶她走！”
叔叔打得更凶了，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我吓得浑身发抖，赶紧蹲在地上，捂住耳朵，不敢再看，不敢再听。
我想，都是因为我，叔叔和阿姨才会吵架，才会打架。我是不是应该走？可是，我去哪里呢？外面有狼，天黑了，很危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我慢慢抬起头，从门缝里往外看。叔叔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好像很伤心。女人躺在地上，不动了，脸上有很多伤。
我吓得不敢动，蹲在地上，手发抖，浑身都在发抖。我想，叔叔是不是打死阿姨了？他会不会也打我？
就在这时，叔叔突然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走来。我吓得赶紧缩到墙角，捂住嘴，不敢出声，手发抖，心脏怦怦跳，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叔叔走进来，看到我蹲在墙角，吓了一跳。他走过来，蹲下来，看着我，声音很轻：“别怕，我不是来打你的。”
我看着他，不敢说话，眼泪掉得不停。
“对不起，让你吓到了，”叔叔说，“明天，我一定帮你找妈妈，好不好？”
我点点头，小声说：“叔叔，阿姨她……”
叔叔叹了口气，说：“她没事，就是睡着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就去找妈妈。”
他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很温柔，我没有躲开。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摸我的头，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叔叔走出去，关上了厨房的门。我躺在地上，盖着叔叔给我的旧衣服，心里暖暖的，手也不怎么抖了。我想，明天，叔叔一定会帮我找到妈妈的，妈妈一定会对我好的，我以后，也能经常吃到糖了。
我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点笑容，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吃到了很多很多糖，妈妈抱着我，笑得很温柔，叔叔也在旁边，对我笑。
可是，我没有想到，当我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天已经亮了，厨房的门开着。我慢慢爬起来，手有点抖，走出厨房。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叔叔，也没有阿姨。
桌子上，放着一颗糖，橘黄色的，亮晶晶的，和昨天叔叔给我的一样。旁边还有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小人，还有一条小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可是心里却酸酸的。叔叔和阿姨去哪里了？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他们是不是骗我？
我走出木屋，看着空荡荡的山路，心里很慌，手又开始抖了。叔叔说，今天帮我找妈妈，可是他不见了。阿姨也不见了。
我站在木屋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想找妈妈，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想找叔叔和阿姨，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风一吹，很冷，吹得我头发乱蓬蓬的。我手里攥着糖纸，站在那里，眼泪掉得不停。我又被抛弃了，这一次，是被我以为的好人抛弃了。
就在我哭的时候，我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抬起头，手发抖，眼睛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是妈妈！真的是妈妈！她穿着红色的衣服，头发很乱，脸上有很多伤，正朝我跑来。
我赶紧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哭着说：“妈妈！妈妈！我找了你好久！”
妈妈抱住我，可是她的手很用力，抓得我很疼。我抬起头，看着妈妈，她的眼神很冷，没有一点心疼，只有愤怒。
“你这个小贱人！”妈妈骂着，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找了你一晚上，你竟然在这里！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家？”
我愣住了，手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妈妈，我没有，我没有躲着你，是叔叔带我来这里的，他说帮我找你，”我哭着说，“可是他不见了，阿姨也不见了。”
“叔叔？阿姨？”妈妈瞪着我，眼神更凶了，“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跟陌生人走！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回家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想找别人当你的妈妈？”
“我没有，妈妈，我没有，”我拼命摇头，哭着说，“我想跟你回家，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跟陌生人走了，你别生气，别打我……”
妈妈没有听我解释，她伸出手，又打我，打我的脸，打我的胳膊，嘴里一直在骂：“小贱人，没良心，我辛辛苦苦找你，你竟然跟陌生人走，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我疼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反抗。我想不通，妈妈为什么要打我？我明明很想她，明明很想跟她回家，为什么她还是要打我？
妈妈打了很久，直到她累了，才停下手。她喘着气，盯着我，说：“跟我回家！以后不准再跟陌生人说话，不准再跟陌生人走，不然，我就把你丢到山里，让狼吃了你！”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腿麻得厉害，站不稳，手发抖，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又流血了，咸咸的。
我跟着妈妈，往家的方向走。路上，妈妈一直拉着我的手，很用力，疼得我不敢说。我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很委屈，很害怕。
我想，也许，我这辈子，都得不到妈妈的爱了。也许，我这辈子，都只能被人打骂，被人抛弃，只能吃一点点糖，甚至连糖都吃不到。
可是，我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我想，只要我乖乖听话，不惹妈妈生气，妈妈总有一天，会对我好的，会抱抱我，会给我糖吃的。
我们走了很久，终于回到了妈妈的家。屋里还是黑漆漆的，一股怪味飘了出来。妈妈把我拉进屋里，扔在地上，说：“给我做饭去！要是再做不好，我就打死你！”
我赶紧爬起来，走进厨房。我不敢再做错，小心翼翼地挑米、倒水、生火。手还是抖，可是我很小心，生怕再出错，再被妈妈打。
粥煮好了，不稀不稠，也没有糊味。我小心翼翼地端到妈妈面前，小声说：“妈妈，粥煮好了，你吃。”
妈妈看了看碗里的粥，皱了皱眉，没有吃，说：“放在那里，我不想吃。”
我点点头，把粥放在桌子上，站在旁边，不敢动，手又开始抖了。我想，妈妈是不是还是不满意？她是不是还要打我？
妈妈坐在床上，看着我，突然说：“林念，你记住，以后，不准穿好看的衣服，不准笑，不准比我好看，听到没有？”
我点点头，小声说：“听到了，妈妈。”
“还有，”妈妈说，“以后，不管谁问你，你都要说，你很爱我，很喜欢跟我在一起，听到没有？”
我又点点头，说：“听到了，妈妈。”
妈妈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说：“出去吧，别在这里烦我。”
我赶紧走出去，坐在门口，抱着膝盖，眼泪掉了下来。我嘴里还有刚才那颗糖的甜味，可是心里却比吃了苦药还要苦。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要乖乖听话，不能惹妈妈生气，不能穿好看的衣服，不能笑，不能比妈妈好看。只有这样，妈妈才不会打我，才不会把我丢掉。
可是，我真的不想这样。我想笑，想穿好看的衣服，想得到妈妈的抱抱，想经常吃到糖，想知道，被人疼是什么感觉。
太阳慢慢落下去了，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冷。我蜷缩在门口，手一直在抖，浑身都在发抖。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充满了绝望。
我想，也许，我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像一粒被踩在泥土里的种子，永远都长不出芽来，永远都见不到阳光，永远都得不到温暖，永远都得不到爱。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屋里有妈妈的哭声，很轻，很伤心。我赶紧爬起来，从门缝里往里看。妈妈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小声哭着，嘴里一直在念叨：“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要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妈妈在说谁，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我想，妈妈是不是也很可怜？她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推开门，走进屋里，小声说：“妈妈，你别哭了。”
妈妈一下子抬起头，瞪着我，眼神很凶，和刚才哭的时候不一样了。“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我吓得赶紧往后退，手发抖，差点摔倒。“妈妈，我……我想安慰你，”我小声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想让你哭。”
“安慰我？”妈妈笑了，笑容很凶，“你有什么资格安慰我？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不要我！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小贱人！”
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朝我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打我。我疼得浑身发抖，哭着求饶：“妈妈，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妈妈没有停手，她打得很凶，嘴里一直在骂：“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我疼得快要失去力气了，眼前越来越模糊，手发抖，浑身都在发抖。我想，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么多苦了？是不是就不用再被妈妈打骂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妈妈突然停下手，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点点心疼，可是很快，又变成了冷漠。
“滚出去！”妈妈冷冷地说，“别在这里烦我，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打死你！”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屋里，坐在门口。我浑身都疼，脸疼，胳膊疼，心里更疼。眼泪掉得不停，手发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点点亮起来，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看。我蜷缩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空空的。
我想，妈妈是不是真的很恨我？是不是我真的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我没有出生，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婚，妈妈就不会不开心，就不会打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听见远处有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我抬起头，手发抖，眼睛盯着门口。是表叔吗？是叔叔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很高，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温柔。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说：“小朋友，你是林念吗？我是你爸爸。”
爸爸？我的爸爸？
我愣住了，手不抖了，眼泪也停了。我看着他，他和照片上的爸爸一样，很高，很好看。
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他来接我了吗？他要带我走吗？
我看着他，不敢说话，只是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开心的眼泪吗？还是，又是一场骗局？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躲开。他的手很暖，很温柔，和叔叔的手一样。
“对不起，念念，”他说，声音很轻，“爸爸来晚了，爸爸对不起你，以后，爸爸不会再丢下你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声说：“爸爸，你真的不会丢下我吗？你真的会对我好吗？你会给我糖吃吗？会抱抱我吗？”
他点点头，把我抱起来。他的怀抱很暖，很舒服，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抱得这么紧，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温暖的怀抱。
“会的，念念，”他说，“爸爸会对你好，会给你买很多很多糖，会天天抱抱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我趴在他怀里，哭着说：“爸爸，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念念，”他说，“爸爸一直都很想你，只是以前，爸爸有很多难处，不能来接你，对不起。”
就在这时，妈妈从屋里冲出来，看到爸爸抱着我，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睛睁得很大，声音很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要我们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爸爸把我放下，看着妈妈，脸色很冷：“我是来接念念的，我不会再让你欺负她了。”
“你想接走她？没那么容易！”妈妈瞪着爸爸，“她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你接走她的！”
“她也是我的女儿！”爸爸也生气了，“这些年，你怎么对她的？我都知道了！你打骂她，欺负她，把她当佣人，你不配当她的妈妈！”
妈妈和爸爸吵了起来，他们吵得很凶，我站在旁边，手又开始抖了，心里很慌。我想，爸爸会带我走吗？妈妈会让爸爸带我走吗？
爸爸突然抓住我的手，说：“念念，我们走，爸爸带你回家，再也不回来这里了。”
我点点头，紧紧抓住爸爸的手，跟着他往门口走。妈妈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林念！你别跟他走！他是骗子！他不会对你好的！你跟我回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她的脸上有很多伤，眼睛里有眼泪，看起来很可怜。我心里很矛盾，我想跟爸爸走，可是，我又有点舍不得妈妈。
“念念，别回头，”爸爸说，“她不会对你好的，爸爸会对你好的。”
我点点头，不再回头，紧紧抓住爸爸的手，跟着他走出了门口，坐上了汽车。
汽车发动了，慢慢往前走。我从车窗里往外看，妈妈还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眼泪掉得不停。
我心里酸酸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妈妈，她真的很可怜吗？她真的不想让我走吗？
爸爸摸了摸我的头，说：“念念，别难过，以后，爸爸会一直陪着你，会对你好的。”
我看着爸爸，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一点点希望。也许，爸爸真的会对我好，也许，我终于有家了，终于能吃到很多很多糖，终于能得到别人的疼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汽车开了很久，很久，没有开到爸爸的家，而是开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有很多房子，很多人，看起来很热闹，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看起来很吓人。
爸爸把我从车上抱下来，拉着我的手，走进了一个房子里。屋里有很多人，都是陌生的，他们盯着我，眼神很奇怪，让我很害怕。
我拉着爸爸的手，小声说：“爸爸，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爸爸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很冷，他松开我的手，说：“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安分点，别乱动，不然，我就把你丢回你妈妈那里，让她继续打你。”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手又开始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疼得不敢出声。妈妈打我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脸上的火辣辣的疼、胳膊上的淤青，还有嘴角的咸味，好像又都回来了。我不敢再问，不敢再乱动，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子，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不敢掉下来。
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女人走过来，脸上没有表情，伸手就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很粗糙，抓得我很疼。我吓得想躲开，可是一想到爸爸的话，又赶紧停下动作，任由她拉着。“跟我来，”女人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以后你的活就是洗衣、做饭、照顾这里的人，敢偷懒，有你好果子吃。”
我点点头，小声说：“知……知道了。”声音还有点怯生生的，轻轻发颤。她拉着我的手走进一间小屋子，屋里堆着好多脏衣服，有股淡淡的怪味，比妈妈家的味道还要浓一点，我悄悄皱了皱鼻子，没敢说什么。女人把一个旧旧的盆放在我面前，又扔过来一块硬邦邦的肥皂，语气依旧冷冷的：“把这些衣服都洗干净，天黑前洗不完，就不准吃饭。”
她走了，我蹲在盆跟前，看着这么多脏衣服，手都慌了，不知道先洗哪件。爸爸进来了，他看着我，脸冷冷的，一点都不心疼我。他说：“快点洗，别磨蹭，我花钱把你带来，不是让你偷懒的。”
我赶紧用袖子擦掉眼泪，拿起那块硬邦邦的肥皂搓衣服。肥皂滑溜溜的，搓得手心有点痒，也有点疼，衣服上的污渍也不太好洗，我搓了一遍又一遍，小手都搓得红红的，污渍还是黏在上面，不肯乖乖掉下来。
她走后，我蹲在盆前，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衣服，手发抖，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水很凉，冻得我的手发红发紫，刚碰到衣服，就被上面的硬东西硌了一下，疼得我缩了缩手。我想起妈妈让我洗碗的样子，想起表婶让我扫地的样子，心里酸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脏衣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不敢哭出声，赶紧用袖子擦掉眼泪，拿起肥皂搓衣服。肥皂很硬，搓得我手心疼，衣服上的污渍很难洗，我搓了一遍又一遍，手都搓红了，还是洗不干净。我很饿，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可是我不敢说，怕女人骂我偷懒，怕爸爸真的把我丢回妈妈那里。
不知道搓了多久，我的手麻得不听使唤，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眼前开始发黑。就在这时，爸爸走了进来，他看着我，眼神还是冷冷的，没有一点心疼。“快点洗，别磨蹭，”他说，“我花钱把你带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偷懒的。”
我吓得赶紧加快速度，手抖得更厉害了，肥皂一下子掉在地上。我赶紧捡起来，不小心碰到了盆边，手被磕得生疼，眼泪又掉了下来。“对……对不起，爸爸，我马上洗，马上洗。”我小声求饶，生怕他生气。
爸爸没再说话，转身就走，关门的时候，力道很大，“哐当”一声，吓得我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我赶紧捡起来，继续搓，心里充满了绝望。我以为，爸爸是来救我的，我以为，我终于能有家了，终于能吃到很多糖，能被人疼了，可是，我又错了。
爸爸和妈妈一样，和表婶一样，和那个山里的女人一样，他们都只是把我当成干活的工具，都只是想打骂我，都不喜欢我。我又被抛弃了，这一次，是被我盼了很久很久的爸爸抛弃了。
天黑的时候，我终于把衣服洗完了。我的手冻得僵硬，连握拳都握不住，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肚子饿得快要晕倒了。我慢慢站起来，想去找那个女人要饭吃，可是刚走到门口，就被她拦住了。
“谁让你出来的？”女人瞪着我，“衣服洗完了？检查过了吗？就敢出来要饭吃？”她走过来，翻了翻我洗的衣服，皱了皱眉，“洗得这么脏，还敢出来？回去重洗！不洗干净，今晚就别想吃饭！”
我吓得赶紧低下头，手发抖，小声说：“我……我再去洗，我一定洗干净。”我转身走进小屋，重新蹲在盆前，继续搓衣服。水更凉了，冻得我的手快要失去知觉，眼泪掉在水里，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
我想，我为什么这么命苦？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喜欢我？为什么我只想得到一点点温暖，只想吃到一颗糖，都这么难？我想表叔了，哪怕表婶会打我，至少，表叔会偷偷给我买糖，会偷偷对我好。我想那个山里的叔叔了，哪怕他最后也走了，至少，他给过我一颗糖，给过我一点点温柔。
夜深了，我终于把衣服洗干净了。女人扔给我一块硬邦邦的窝头，冷冷地说：“吃了，明天早点起来干活，敢起晚，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接过窝头，赶紧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这是我一天以来吃的第一口东西，虽然很硬，很难咽，可是我吃得很香，因为我太饿了。
吃完窝头，女人把我带到另一间小屋子，屋里只有一张破床，没有被子，只有一块薄薄的破布。“今晚就睡在这里，”女人说，“不准乱跑，不准哭，不然，我就告诉老板，让他打你。”
我点点头，蜷缩在破床上，身上很冷，心里更冷。我想起梦里的糖，想起爸爸温暖的怀抱，想起妈妈偶尔的一点点心疼，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胳膊里，小声呜咽，手一直在抖，浑身都在发抖。
我躺在破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跑，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我不知道表婶家怎么走，不知道妈妈家怎么走，不知道山里的木屋在哪里。我只能留在这里，每天干活，每天被打骂，每天挨饿受冻。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小声的呼唤：“念念？念念？你在里面吗？”
我一下子坐起来，手不抖了，眼泪也停了。这个声音，好像是表叔的声音！是表叔吗？他来接我了吗？
我赶紧爬起来，跑到门口，想开门，可是门被锁上了。我趴在门缝里往外看，果然是表叔！他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外套，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四处张望，脸上满是着急。
“表叔！表叔！我在这里！”我小声喊着，声音因为激动和害怕，一直在发抖。我用力拍着门，“表叔，开门，我在这里，我好害怕！”
表叔蹲在门缝那，看见我就红了眼睛，声音轻轻的：“念念别怕，表叔来接你了，这就开门。”
门一开，我就扑过去抱住表叔，放声大哭。之前不敢哭的、憋在心里的委屈，全哭出来了。“表叔，他们欺负我，爸爸也欺负我，让我洗好多衣服，不给我吃饭……”
表叔抱着我，拍我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表叔带你走，再也不把你给别人了。”
我抱着他的脖子，哭个不停，眼泪蹭了他一身。表叔又说：“轻点声，别被他们发现，咱们赶紧走。”
我赶紧止住哭，点点头，抓着表叔的手，跟他悄悄往外走。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得我头发乱乱的，可我不冷，表叔的手暖暖的，抓着特别安心。
我们走在小路上，表叔拿着手电筒，光照着我们的脚。我抬头看他的背影，小声问：“表叔，我们还要回表婶家吗？”
表叔停下，蹲下来摸我的头，笑了：“不回了，表叔带你去新地方，没人凶你，没人让你干活，表叔给你买糖吃，想吃多少买多少。”
糖？我一下子就不哭了，眼睛亮起来，赶紧点头：“好！表叔，我跟你走，我不跟你分开。”
表叔把我抱起来，颠了一下，说：“乖，以后表叔就是你的家人，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我趴在表叔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暖暖的。
远处的天空，星星亮晶晶的，风也轻轻的，吹在脸上软软的。我嘴里好像又尝到了糖的甜味，心里暖暖的，小手也不抖啦。我偷偷想，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小朋友呀，我也有家人，也有人疼我，以后还能经常吃到甜甜的糖。
表叔抱着我，一步步慢慢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小路上拉得长长的，像一条暖暖的小路。我慢慢闭上眼睛，嘴角翘翘的，带着甜甜的笑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呀，我吃到了好多好多糖，橘子味的、苹果味的，表叔一直抱着我，笑得特别温柔，没有凶我，没有让我干活，只有暖暖的爱，甜甜的糖。
我心里甜甜的，暗暗想，这一次，我终于有家啦，终于有可以一直依靠的人啦。就像泥土里的小芽芽，虽然之前吹过风、淋过雨，被踩过小小的身子，可现在有了表叔的温暖，就一定能慢慢长大，一定能见到暖暖的阳光，长出甜甜的小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