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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陆鸣渊家的厨房先响了一声“咔”。
咖啡机按下去,灯亮了,热气顺着出气口冒出来,带着苦味,把客厅里那股昨晚没散干净的紧张味压下去一点。
夏微凉从沙发上坐起,毯子滑到腿上。她没睡沉,骨头缝里还是那种随时能起身的劲。她抬手摸了摸手腕,印记不亮,皮肤温度也正常,像昨晚那条蓝光路径是她做的梦。
陆鸣渊把一只杯子放到茶几上,杯底磕出短促的声响:“喝点。”
“水就行。”
“咖啡也算水。”他把另一只杯子递给她,“不加糖。”
夏微凉接过,抿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但脑子确实清了点。她把杯子放回去,低头系鞋带。鞋带在手指间滑,她掌心那道伤口被绷带勒得发紧,疼得她动作更稳。
陆鸣渊在玄关穿鞋,边穿边看通讯匣:“宋衔枝昨晚两点多才安静。她说门口那俩人走了,没再回来。”
夏微凉“嗯”了一声,拉好卫衣拉链,把通行卡塞进胸前内兜。她摸到那张便签,又确认了一遍号码在,折痕还在。
陆鸣渊把外套递给她:“这个穿上。你那件卫衣太薄。”
“我不冷。”
“穿着。你不冷也得像冷。”陆鸣渊把外套往她怀里一塞,“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窗口的人才少想花活。”
夏微凉没再推,套上外套。外套袖子略长,正好把她手腕遮死,拉链拉到喉结下,布料摩擦皮肤,有点粗,但能挡。
出门前陆鸣渊把录音笔塞进上衣口袋,又把通讯匣的摄像头擦了擦:“今天别跟人吵到拍桌子那种,留我来。”
“我不拍桌子。”夏微凉把钥匙串在指间绕了一圈,“我直接走。”
陆鸣渊看她一眼,没笑:“走也得走出个说法。”
电梯下行,金属墙里映出两人的影子。夏微凉站得直,脚跟贴地。陆鸣渊靠在角落,手指不停点屏幕,像在把一堆东西放进一个看不见的口袋里。
到一楼,保安抬头:“这么早出门?”
陆鸣渊点了下头:“去协同点。”
保安眼神往夏微凉身上扫了一下,停在她外套袖口,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喝茶。
车开出去,天边还是灰的,路灯没全灭,路面湿冷,轮胎碾过去是黏黏的声。夏微凉看着窗外一排排广告屏,屏幕里滚动的旧改宣传词她没细看,只盯着最下方那行小字:服务热线、举报电话、协同点地址。
“你今天找刘队?”她问。
“先找他。”陆鸣渊打方向灯,“再找窗口负责人。刘队算一线,顶得住一半脏活,另一半得看他上面愿不愿意装瞎。”
夏微凉皱了下眉:“你跟他熟?”
“谈不上熟。”陆鸣渊说,“我以前给他们做过一次片区交通调整的方案,开过几次会。他不喜欢我,但知道我能把话讲清楚。”
“他也不喜欢钱老板。”夏微凉说,“昨天那脸像铁。”
“他不喜欢麻烦。”陆鸣渊把车速压住,过一个路口,“你这种查不到记录的,在他们那儿就是麻烦的源头。”
夏微凉没接话。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摸到通行卡的边缘,卡片硬,压着心口,像提醒她别空手进门。
市民事务协同点比昨天更忙。大门口排队的人挤到台阶下,保安拿着扩音器让大家按号进。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还有刚出炉的油条味,混在一起,有点冲。
陆鸣渊把车停到对面,没走正门,带她绕到侧门。侧门那儿有个小台子,贴着“执勤人员通道”,旁边站着个戴臂章的男保安。
陆鸣渊掏出工作证晃了下:“规划局,来找刘队。”
保安看了看证,又看了看夏微凉:“她呢?”
“她是当事人。”陆鸣渊把通行卡递过去,“有临时备案。”
保安用一个手持扫描器扫了一下卡,滴一声,屏幕绿了。他把卡还回去,侧身放行:“进去别闹事,今天领导在。”
夏微凉踏进走廊,冷气扑脸,皮肤一紧。走廊墙上贴着几张海报,写着“文明办事”“协同治理”,字很大,边角卷起来,像贴得匆忙。
陆鸣渊带她走到昨天那间三号室门口,门口换了人守,一个穿浅灰制服的年轻女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夹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找谁?”她问。
“刘队。”陆鸣渊说,“昨晚旧街有执勤纠纷,涉及外包人员越界抓人。我需要他过来登记。”
女工作人员抬眼,目光在夏微凉脸上停了半秒:“有预约吗?”
“没有。”陆鸣渊把录音笔开关拨了一下,“但我有监控备份,有现场录音。你要我在大厅公开说,也行。”
女工作人员嘴角动了动,像嫌麻烦。她把夹板往怀里一夹:“等着。”
她转身走了。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在地砖上弹。夏微凉靠墙站着,眼睛扫过每一个拐角。她不怕排队,她怕突然有人从拐角冲出来,一句话不说就要带她走。
陆鸣渊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别一直盯人。你越像在等袭击,越像有事。”
“我本来就有事。”夏微凉说。
“那就装成没事。”陆鸣渊把她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两厘米,“手别老插兜,像揣刀。”
夏微凉把手抽出来,垂在身侧。她手指骨节上还有昨晚擦破的红印,细细一条,像被纸划。
十分钟后,刘队从另一头走过来,脸上挂着昨晚没睡够的青。他看到陆鸣渊,眉头先皱:“你又干什么?”
陆鸣渊没绕弯:“昨晚旧街,清理队撬了钱振国的仓库门,追人追到便利店,想私带去核查点。人是她。”
刘队看向夏微凉,目光停在她外套袖口:“你怎么又出现?”
夏微凉开口很平:“我没消失过。你们的人找上门。”
刘队咬了下后槽牙:“我昨晚没派人去。清理队我也管不了,他们有自己的队长。”
陆鸣渊把通讯匣放到桌面,点开一段视频:“这是便利店监控。两个人,带网兜杆子,没穿制服,嘴里喊‘异常标识带走核查’。你要不管,我今天就把这段发到听证会群里,顺便抄给你们上级。”
刘队盯着屏幕,眼神发硬。他伸手按了暂停,没抬头:“你威胁我?”
“我在给你留台阶。”陆鸣渊说,“你要是觉得这是你的人干的,你把人叫来,我当面问。你要是觉得不是你的人,你给我出一份情况说明,证明协同点没下过这个指令。”
刘队沉默了几秒,把屏幕推回去:“进屋说。”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小会议室。门半掩,里面有一张长桌,椅子上还贴着编号。夏微凉脚步停了一下。
陆鸣渊侧头看她:“有我在。”
夏微凉没说话,跟着进去,但没坐靠里那排,她坐在门边,椅子腿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故意让声音响一点,像给外面的人听:她在这儿,不是被拎进来的。
刘队坐对面,把手套摘了丢桌上:“你到底什么情况?系统查不到你,这事不是小事。你要真是外来务工,正常流程也会有落点。”
夏微凉把通行卡放桌面:“现在有落点。我在钱老板那儿备案。你们窗口给的。”
刘队看了眼卡号:“备案不等于身份。你这种,最好走救助通道,统一安置,统一核查。”
夏微凉手指扣住桌沿:“不去。”
刘队眉头一压:“你有选择吗?”
夏微凉盯着他:“我昨晚被人追,被人说要送集中点。你今天再提,我只会跑。你们抓不到我,抓到也只会闹出更大事。”
刘队嗤了一声:“你以为你能跑哪儿?你没码,连车站闸机都过不去。”
“那我就不走闸机。”夏微凉说,“我以前搬货,装卸区、后门、废梯,我都走过。你们要把我塞进一个我不愿意去的地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烦。”
刘队盯着她两秒,突然把视线移到陆鸣渊:“你带她来的?”
“我带她来,是要你管住你系统外的手。”陆鸣渊说,“你昨晚没派人,但他们能拿‘异常码’当理由撬门。你们内部肯定有信息流出去。”
刘队脸色一变:“你说我泄密?”
“我说你们这条线漏了。”陆鸣渊语气不快不慢,“她昨天在你们窗口扫掌纹,提示异常标识。当天夜里就有人上门。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有人盯着‘异常提示’名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走廊的广播声透进来,提醒大家按号办理,语气机械。
刘队把手指按在桌面,指腹在木纹上来回磨:“我可以给你们出情况说明,写明协同点没有下达夜间抓捕指令。但你们也别把话说得太满。清理队外包,混的人多,真出了事,上面只会一句‘协同不力’,全砸我头上。”
陆鸣渊点头:“所以你更要把边界写清楚。昨晚那两个人,你认不认识?”
刘队摇头:“不认识。”
陆鸣渊把视频往前推:“截图我可以给你。你查他们证号,查外包单位,查派工单。你查不查是你的事,但我会继续留痕。”
刘队盯着视频里那张脸,脸色越来越沉。他抬头对夏微凉说:“你昨晚有没有动手?”
夏微凉没否认:“他们伸手,我挡。”
“伤人没?”
“没拿刀。”夏微凉说,“他们有人手上出血,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弄的。”
刘队盯了她一眼,像在评估她有没有撒谎。他没继续追这条,转而问:“你手腕那个印记,到底怎么来的?”
夏微凉把袖口往下压了压:“不知道。”
刘队伸手指了指她袖子:“掀开。”
夏微凉没动。
陆鸣渊在旁边开口:“刘队,她有权拒绝身体检查,除非你有书面流程。你要看,出示单据。你要摸,出示授权。”
刘队脸一黑:“我没说摸。”
夏微凉盯着他:“我也没说给你看。”
刘队吸了口气,像把火压下去。他靠回椅背,声音低了一点:“行,那我们按别的走。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补齐你的临时居住点登记。你现在住哪儿?”
夏微凉没立刻答。
陆鸣渊接过话:“暂住我家。地址我可以提供,但不希望公开贴在大厅公告上。她现在被盯。”
刘队皱眉:“你担保?”
“我担保一晚可以。”陆鸣渊说,“三天后她临时码下来,住宿再转。”
刘队盯着陆鸣渊:“你知道担保意味着什么?”
“知道。”陆鸣渊说,“我不担,她就被你们推去救助通道。那条路她不想走,你也未必兜得住。”
刘队冷笑:“你倒是热心。”
陆鸣渊回得很直:“我不热心,我怕麻烦。她要是在旧街出事,我的听证会材料全白做。”
夏微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不太信“怕麻烦”这个理由,但她也没拆穿。
刘队把桌上的文件夹抽过来,写了几行,撕下一张小条:“这是我的内线。你们今天先去窗口补居住点。然后去社区,找主任开经营事实证明,给宋衔枝用。你们要去听证会,就别把自己弄成黑户。”
夏微凉接过那张小条,纸薄,边缘划手:“你为什么帮?”
刘队眼皮跳了一下:“我不是帮你,我是给自己留证据。你这种查不到的,出事我最先背锅。你安稳点,我就少挨骂。”
夏微凉把纸条折好,塞进内兜,跟通行卡挨在一起:“行。”
刘队站起来,拉开门前又回头:“还有一件。清理队今天会加派人巡旧街。你别去仓库住。钱振国那儿,别再让他们抓到把柄。”
“我知道。”夏微凉说。
刘队走后,陆鸣渊把录音笔关掉,收进口袋。他看了眼夏微凉:“你刚才没说你手腕发光,挺好。”
夏微凉站起来,椅子腿又刮了一声:“我说了你也不信。”
“我信。”陆鸣渊说,“我是不想让他们信。”
两人去窗口补居住点。队伍绕了两道折线,墙角的自动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号码很靠后。夏微凉站在队伍里,身后是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在哭,哭得嗓子沙;前面是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手里捏着一沓发票,汗味混着水泥灰味。
轮到他们时已经九点半。窗口后面换了个中年男人,眼镜腿贴着胶布。他看了看陆鸣渊提供的地址,又看夏微凉:“临住期限?”
“一周。”陆鸣渊说,“她临时码下来就转。”
男人敲键盘敲得很快,屏幕上跳出红色提示,他停了一下,抬头:“她这个异常标识还在。你确定要挂你名下?”
陆鸣渊把手放到窗口台面上:“我确定。按流程走。”
男人又敲了几下:“要拍照,现场留底。抬头看镜头。”
镜头在窗口上方,黑洞洞一个。夏微凉抬眼,灯光一闪,刺得她眼角一紧。拍完,男人打印出一张回执,盖章,章印砸下去“咚”一声。
“好了。”男人把回执推出来,“别丢。丢了补办更麻烦。”
夏微凉把回执折好,塞进内兜。纸边贴着胸口,暖了一点。
离开协同点时,广场上已经晒起来。台阶边有人卖早餐,油锅滋啦响,葱油饼的香味飘得很远。夏微凉站在阴影里,抬头看天空。
有浮灯。
很远,像一粒蓝色尘。它没往这边靠,只悬在那里,像在盯着她走哪条路。
陆鸣渊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别看它。”
“它看我。”夏微凉说。
“你当没看见。”陆鸣渊把她往车那边带,“去社区。”
社区楼下比昨天更热闹,门口贴着听证会通知,下面多了一张补充说明:旁听名额有限,需出示登记回执。通知边上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反对强拆签名”,字迹歪歪扭扭,签名一排,很多是摁的红指印。
夏微凉站在那张纸前停了两秒,指尖摸了摸自己的指腹。印泥的霉味她还记得。
陆鸣渊催她:“先办事。签名你想签,下午再来。”
二楼社区办公室门半开,里面空调开得很足。前台坐着个短发女工作人员,正在嗑瓜子,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把瓜子壳往纸杯里一倒:“办什么?”
“开经营事实证明。”陆鸣渊把材料递过去,“宋衔枝,枝枝面馆。旧改补偿需要。”
女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宋老板本人来了吗?”
“她在看店。”夏微凉说,“昨晚有人蹲她门口,她不敢离开太久。”
女工作人员抬头看她:“你又是谁?”
“邻里。”夏微凉把自己的回执和通行卡也递过去,“我住在旧街,之前在钱振国中转站干活。宋老板给过我东西,我也在她店里吃过饭。我能证明她持续经营。”
女工作人员把卡扫了一下,滴一声,屏幕绿了,脸色却没好看:“证明不是你说能开就能开。要主任签字。”
陆鸣渊说:“那就找主任。”
女工作人员指了指里面:“主任在开会。你们等。”
等了快半小时,主任才出来。五十来岁,肚子往前挺,衬衫扣子绷得发紧。他一边走一边擦汗,看到陆鸣渊先皱眉:“陆工?你怎么跑社区来了。”
“来找你签证明。”陆鸣渊把材料递过去,“面馆经营事实证明。旧改补偿用。”
主任接过材料,没看,先把材料往桌上一压:“这个证明开出去,后面审计来问,我怎么解释?你们知道现在查得严。”
宋衔枝不在,办公室里气氛就容易被他拿捏。夏微凉看他手指按在材料上,指甲修得很短,像随时准备扣住谁的喉咙。
她开口:“主任,你要解释,就说你站在街上看过。那店每天开门,油烟味你闻不见?”
主任眼睛一眯:“你是哪位?”
“夏微凉。”她把自己的回执放到主任桌边,“临时居住回执刚办的。你要说我没资格说话,我也可以现在去楼下签名纸上摁指印,写我反对你们用‘默认’当同意。”
主任扫了眼她的回执,眼神明显顿了一下:“你就是那个……查不到的?”
夏微凉没否认:“你要是怕麻烦,就别让我再变成麻烦。开个证明,宋老板拿她该拿的,店能搬走就搬走,别让外包的人天天蹲门口。”
主任脸色沉下来:“外包的人蹲门口,你来找我?我管得了外包?”
“你管得了你手里的章。”夏微凉说,“你今天不签,明天他们继续蹲,她继续闹,我也继续跑来找你。你嫌我烦,就早点把事办了。”
陆鸣渊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提醒夏微凉收一点。但他没打断。
主任盯着夏微凉,像要从她脸上挤出一点害怕。夏微凉没躲,手放在桌沿,指节顶着木头,稳。
主任把材料翻开,终于看字:“你们有营业执照复印件吗?”
“有。”陆鸣渊从包里抽出来,“还有租赁合同,水电费收据。”
主任拿起收据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现金收据也敢拿来当证据。”
“你要更硬的证据。”夏微凉说,“我现在就去叫钱老板来。钱振国嗓门大,他站你办公室门口喊三分钟,全楼都知道你不给开证明。你要不要?”
主任脸色一黑:“你威胁我?”
“我通知你。”夏微凉说,“你要是觉得我说得难听,那就签字。签了我就走。”
主任盯着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你这姑娘,说话真冲。”
“我干搬货的。”夏微凉说,“不冲搬不动。”
主任把笔拿起来,笔帽拔开,停了一下:“证明我可以开,但我得见宋老板本人签字确认,证明内容也得写清楚:社区根据日常走访确认其经营事实,不代表补偿审核结果。你们能接受?”
陆鸣渊点头:“可以。你现在先开草稿,我带她来签。”
主任把材料推给女工作人员:“小张,出一份模板。”
女工作人员撇嘴,还是开电脑敲字。打印机吐纸时哗啦响,纸热烫手。主任盖章前又瞥了夏微凉一眼:“你这临时回执,别到处晃。听证会当天容易出事。”
夏微凉把证明草稿接过来:“出不出事我自己扛。你章先盖上。”
主任脸色难看,但还是在草稿上盖了一个“预盖章”,章印浅一点,旁边还写了“待本人签字确认”。他把笔往桌上一丢:“行了。把人带来签。”
从社区出来,宋衔枝的电话就打进来。陆鸣渊按了免提。
“你们人呢?”宋衔枝的嗓子哑,“我店里来了两个穿制服的,说要查监控硬盘。说是协同点的。”
陆鸣渊眼神一沉:“你给了吗?”
“我没给!”宋衔枝吼,“我说要函,他们说回头补。我说不行,他们就站那儿不走。客人都不敢进门,我锅里水都烧干了!”
夏微凉把手机拿过去:“你听着。把你店门口的监控画面开出来,拍他们脸,拍他们证件。你别跟他们推来推去,你就站柜台后面,把手机举高一点。你要是怕手抖,靠墙举。”
宋衔枝喘着气:“我拍了!但他们让我删,说我偷拍视频违法!”
“别删。”夏微凉说,“你现在把视频发给陆鸣渊。”
宋衔枝立刻说:“我发不出去!我这破网一到中午就卡!”
陆鸣渊抢回话:“把硬盘先藏好。你拖他们十分钟,我们现在过去。别开后门。”
宋衔枝咬牙:“我怎么拖?他们就在我柜台前站着!”
夏微凉说:“给他们倒水。倒凉的。杯子别给新的,就给那种有茶渍的,慢慢洗,慢慢擦。你嘴别停,问他们哪个单位,问他们工号,问他们今天谁派的,问他们你要不要在记录本上签字。你越问细,他们越烦。”
宋衔枝“啊”了一声,像真被点醒:“行,我烦死他们。”
电话挂断后,陆鸣渊直接小跑去车旁。夏微凉跟着跑,脚步没乱,心跳却顶着喉咙。她不想让宋衔枝被拖进什么“问话”,那种事进去一次,脸上就永远有一层灰。
车开进旧街外围时,路口果然多了巡逻的车,车顶灯没闪,像在装正常。路边还停着一辆写着“浮灯清理”的厢式车,车门半开,里面挂着几张网,网边那圈黑线在光下泛着暗。
夏微凉的手腕隔着袖子突然热了一下。她把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别去看那辆车。
“你手腕又热了?”陆鸣渊瞥了她一眼。
“没。”夏微凉说。
陆鸣渊没拆穿,车速更快了一点。
面馆门口围着三四个客人,站在台阶下探头看,像看热闹又怕惹事。门帘掀开一半,里面能看见两个穿浅灰制服的人,一个男一个女,站在柜台前。宋衔枝戴着围裙,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两杯水,水面晃得厉害。
陆鸣渊推门进去,门铃叮一声。
两名制服人员立刻转头。男的开口:“我们在执行协同点核查工作,请不要干扰。”
陆鸣渊把工作证掏出来:“我不干扰,我旁听。你们出示函件。”
女的皱眉:“函件在路上,先例行——”
“例行也得有编号。”陆鸣渊把通讯匣打开,摄像头对着他们胸口的徽章,“你们哪个科?谁签的派工单?把你们的派工单投影出来。”
男的脸色变了变,明显没想到他这么硬。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通讯匣,屏幕亮起,滑了两下:“我们是协同点外勤组。昨天有异常标识提示,我们来核查源头。”
夏微凉站在门口,没往里挤。她盯着那句“异常标识提示”,嗓子发干。她往前一步:“源头在我身上。你们找我,别站在她店里。”
女制服看向她,目光立刻落到她外套袖口:“你是夏微凉?”
“是。”夏微凉把回执拿出来,放在柜台边缘,“我现在有居住回执,有备案。你们要核查,按流程。别拿她开刀。”
男制服伸手想拿回执,夏微凉按住纸面:“先出示你们的函。你们说函在路上,那就等函到。”
男制服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脸色发硬:“你配合一下就行了,何必搞这么僵。”
“我不配合,就会被你们说成不配合,然后带走。”夏微凉说,“我昨天已经听过一次。”
宋衔枝站在旁边,嘴唇发白,插话插得很急:“他们还要我交监控硬盘!我说硬盘坏了,他们就说要把主机拆走!”
陆鸣渊把话接过来:“拆主机属于强制措施。你们没有函,就是违法。你们要拆,先把执法记录仪打开,报你们的法条依据。”
女制服咬了下嘴唇:“我们不是执法,我们是协同。”
“协同更要守边界。”陆鸣渊说,“你们协同到把商户设备拆走,那就不是协同,是抢。”
男制服沉着脸:“陆先生,你别把事情扩大。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保护公众安全。浮灯异常增多,跟异常标识人员可能有关联。我们需要你们提供昨晚的相关记录。”
“我可以提供。”夏微凉说,“但不是给你们拿走。你们在这儿看,我在你们面前播放。你们要拷贝,写清楚拷贝内容,写清楚用途,签字摁印。你们要带走原件,不行。”
男制服盯着她:“你挺懂。”
“我被你们逼懂的。”夏微凉说。
店里一瞬间很安静,只有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蒸汽往上冒。客人站在门口不敢动,连咳嗽都压着。
女制服往旁边挪了一步,小声对男制服说了句什么。男制服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说:“行,我们等函。”
陆鸣渊盯着他们:“等函也别站柜台前堵路。你们坐那桌。”
男制服憋着气,还是走到靠墙那张桌子坐下。女制服跟着坐下,双手放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在强撑体面。
宋衔枝一下瘫到凳子上,喘得像跑了三公里。她抓住夏微凉的手腕:“你吓死我了。你一出现,他们眼睛跟钩子一样。”
夏微凉把手抽出来,轻轻拍了拍她胳膊:“你去把证明签了。我们刚从社区拿了草稿。”
宋衔枝一愣:“啥证明?”
陆鸣渊把草稿推过去:“经营事实证明。主任说本人签字确认后给正式章。”
宋衔枝看着那张纸,眼圈一下红了,手指按在“待本人签字确认”那行字上,按得纸都皱:“他终于肯开?”
“肯。”夏微凉说,“但要你本人去一趟。”
宋衔枝立刻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她刚走两步,又停住,回头看那两个外勤:“我走了你们别拆我店!”
男制服冷冷:“我们等函。”
宋衔枝咬牙,转向夏微凉:“你跟我去。你刚才那么会说,主任要是反悔,你继续说。”
夏微凉点头:“我陪你。”
陆鸣渊也起身:“我跟着。你俩别单独去。”
三人出门时,外头那几名客人散开了。有人低声说“这街真要完”,有人摇头。夏微凉听见了,没回头。
去社区路上,宋衔枝走得很快,围裙都没解,围裙绳子在背后甩来甩去。她边走边骂:“他们凭什么拿‘保护公众’当借口?我开店八年,浮灯飘过来我也没死!”
“你死不死不重要。”夏微凉说,“重要的是他们想让你搬。”
宋衔枝停了一下,扭头看她:“你这话也太直了。”
“直才省力。”夏微凉说。
陆鸣渊在旁边插一句:“省力也得留余地。主任那种人,你把他逼急了他就玩拖。”
宋衔枝哼:“那我就去他办公室坐着不走。”
“你别真坐。”陆鸣渊说,“你坐,他就有理由叫保安。”
到了社区,主任正在窗口跟人说话,看到他们三人一起进来,脸色先不太好看:“怎么又来一堆?”
宋衔枝把围裙往腰上一勒,直接把草稿拍桌面,声音拔高:“主任,我来签字。你说要本人,我本人来了。你现在给我把正式章盖了。”
主任看她那气势,眼皮跳了一下,声音放缓:“宋老板,别急。你把身份证……哦你有证。你把营业执照带了吗?”
“带了!”宋衔枝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叠塑封的纸,边角磨得发白,“你要啥我都有。你别跟我玩拖。”
主任把材料拿起来翻,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你这税务……”
宋衔枝立刻打断:“我税务的问题我自己补。你现在开的是经营事实证明,不是免税证明。你要是非拿税务卡我,那我就去听证会现场问:为什么补偿里写‘特殊经营者可由社区出具证明’,社区却不出。”
主任脸色更黑了一点,手指敲了敲桌:“你们这是要闹。”
夏微凉站在宋衔枝旁边,声音不高:“主任,闹不闹看你。你章一盖,大家都走。你不盖,今天下午签名纸上的红指印会多一排,写的是你的名字。”
主任抬眼盯夏微凉:“你挺能煽动。”
“我就说事实。”夏微凉说,“你现在签,事就按制度走。你不签,事就按街上的规矩走。街上规矩更乱,你自己也烦。”
主任胸口起伏,最后伸手拿章。章盖下去那一下很重,“咚”的一声,把纸压得平整。红章鲜亮,边缘清晰。
“拿走。”主任把证明往外一推,“但我提醒你,补偿审核不是我能决定。你们别拿这张纸到处说‘社区背书’。”
宋衔枝一把抓起证明,手指抖了一下,还是攥紧:“我只说你盖章了。别的我不说。”
她转身就要走,又回头瞪主任:“还有,昨晚和今天来我店里那帮人,你们协同点的人也好,外包的也好,你们再敢拿我店开刀,我就天天来你这儿摁铃。”
主任脸色铁青:“你出去。”
宋衔枝把门一摔,玻璃震了一下。
下楼后,宋衔枝把证明贴在胸口,像怕风吹走。她走到楼梯口才停下来,喘了口气:“我拿到了。”
她说完这句,眼睛突然湿了,抬手用手背抹,抹得很用力:“我真是……我以为他又要拖我半年。”
夏微凉看着她抹眼睛的动作,没安慰,只说:“回去把它拍照存云。纸丢了还能补,照片能先顶。”
宋衔枝点头,吸着鼻子:“我回去就拍,我发群里,我让所有人都看见。”
陆鸣渊拦了一下:“别发群里。先发给我,我看过再说。你发群里,他们会盯着你。”
宋衔枝把手机掏出来,手还抖:“行,你管,你最会管。”
回面馆路上,旧街的风更热了点,太阳出来,浮灯在天上飘得多了。夏微凉抬头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她现在不想被它牵着走。
刚到面馆门口,那两个外勤还在。桌上多了一份纸质函件,边角折过,像刚送到。男制服站起来,把函件举了一下:“函到了。现在我们要带走监控硬盘原件,进行技术鉴定。”
宋衔枝立刻炸:“带走原件?你放屁!你们鉴定要多久?我店没监控我怎么开门?我这儿丢一根葱你赔吗?”
女制服把函件递过来:“你看清楚,函件内容写了‘必要时可暂扣相关介质’。”
陆鸣渊把函接过来,扫了几眼,眉头一拧:“函件签发单位是协同点‘异常事件处置组’,签名是……许主任?”
刘队昨天提过“许主任”。陆鸣渊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像咬住了什么。
夏微凉伸手:“给我看。”
陆鸣渊把函递给她。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夏微凉盯着“暂扣相关介质”那行字,问男制服:“你们要扣多久?”
男制服说:“不确定。看鉴定进度。”
“不确定就是你们想扣多久扣多久。”夏微凉把函抬高一点,“你们扣硬盘,我要一份扣押清单,写清楚硬盘序列号,写清楚拷走什么内容,写清楚归还时间节点。没有节点就别扣。”
男制服皱眉:“你不是店主,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就叫店主谈。”夏微凉把函塞回宋衔枝手里,“她有资格,她不同意你扣原件。你们要看,现场看。要拷贝,拷贝一份。你们要鉴定,拿拷贝去鉴定。”
女制服冷声:“拷贝可能被篡改。”
“那你们现场做镜像。”陆鸣渊开口,“你们有技术人员吧?没有就别说鉴定。你们既然担心篡改,现场做镜像,双方签字封存,原件留店里,镜像带走。这个方案最干净。”
男制服脸一僵:“我们没有镜像设备。”
“那就等你们有。”陆鸣渊说,“今天不扣。”
宋衔枝猛点头:“对!等你们有!”
男制服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这是阻挠公务。”
夏微凉把通行卡掏出来,放在柜台上:“你们要扣原件,先把你们的执法属性讲清楚。协同不是执法。你们拿函来压人,函里又没写‘强制’,凭什么说我阻挠?你要说我阻挠,叫刘队来,让他当面说协同点授权你们强制扣押。”
男制服沉默了几秒,忽然把视线移到夏微凉袖口:“你手腕那标识,今天没亮?”
夏微凉心里一紧,脸上没动:“你想看?”
男制服没回答,伸手就想去拉她袖子。
夏微凉手指一扣,直接扣住他手腕,往外一拧。动作很短,很狠。男制服吃痛,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想抬起来反制,被陆鸣渊一把按住肩。
陆鸣渊声音冷:“别碰她。”
女制服立刻往后退一步,手去摸腰侧的通讯匣:“你们动手?我报警了。”
“你报。”夏微凉松开男制服的手腕,往后退半步,站回柜台边,“你报完把出警编号给我,我也报。我报你们无故接触当事人,试图强行带走证据原件。咱们看谁先挨问责。”
男制服捂着手腕,脸色发青。他看向女制服,女制服咬着嘴唇,手停在通讯匣上没按下去。
店里又有客人探头,门口站了一排。有人拿着通讯匣拍,镜头对着柜台。宋衔枝看到有人拍,像抓到救命绳,直接喊:“拍!你们拍清楚他们怎么逼我交硬盘!”
男制服脸色更难看。他把函件往桌上一拍:“行,你们不交,我们出具协助通知,后续走强制。”
陆鸣渊把函件收起:“你们走。别站这儿影响经营。”
男制服咬牙:“你们等着。听证会那天别后悔。”
他拽着女制服往外走,肩膀撞了一下门框,门帘甩得很猛。两人走出十几米又回头看一眼,像在记人脸。
宋衔枝等他们走远,腿一软坐下,手去摸自己胸口:“我刚才真以为他要掀我袖子。”
夏微凉把袖口往下压得更紧:“以后谁伸手,你就喊。别自己顶。”
宋衔枝瞪她:“你还说我顶?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人手拧断!”
“他先伸手。”夏微凉说,“我只是不让他摸。”
陆鸣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拐进巷子,才转回来:“他们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许主任签函,说明这事已经从‘窗口异常’升级成‘异常事件’了。”
宋衔枝脸白:“那你们怎么办?微凉怎么办?”
夏微凉没回避:“我照样去听证会。”
“他们会拦你。”宋衔枝说,“他们刚才都提听证会了。”
夏微凉把桌上那张函件复印一份的照片拍下来,发给陆鸣渊:“拦就拦。我有登记回执,有担保记录,有刘队内线。真要拦,我当场问:听证会公开,谁给你们权力把人拦在门外。”
陆鸣渊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压不住的火,但他没说“别去”。他只问:“你准备在听证会说什么?”
夏微凉想了一下,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我说三件事。”
宋衔枝立刻凑过来:“哪三件?”
“第一,旧街要拆可以。”夏微凉说,“给时间,给清单,给搬迁方案,别用外包半夜撬门。”
“第二,补偿标准你们可以按表走,但别设置一堆只有关系户才能满足的条件,比如纳税连续证明。底层现金活不下去,你们又用现金不合规卡他们。”
“第三,”夏微凉停了一下,看向门外的天空,“别拿‘异常’当万能理由。异常是你们管理不到位,不是我该被带走的理由。”
宋衔枝听得眼睛发亮,又立刻泄气:“你说得好听。你能进得去吗?门口那句‘无登记不得入’——”
夏微凉把回执掏出来,摊在桌上:“我现在有登记。谁要说我不算,就让他把制度拿出来,写清楚‘临时居住回执不算登记’。写不出来就闭嘴。”
陆鸣渊把她的回执折回去:“你说的点都对。但你上台说这些,他们会把矛头对准你,说你‘身份不明’‘危害秩序’。你得准备好被他们反咬。”
“反咬就反咬。”夏微凉说,“我来这里本来就没靠他们给我身份。身份是我自己抢来的。”
宋衔枝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这话……听着像要干大事。”
“我只想自由一点。”夏微凉说,“能决定我站哪儿,睡哪儿,吃哪碗面。”
陆鸣渊把录音笔拿出来,放在桌上:“我把今天这段也记下来。听证会前,我们得再做一件事。”
“什么?”宋衔枝问。
陆鸣渊指了指那张函件照片:“许主任是谁,为什么签这个。找到他,至少知道他动机。还有,昨晚你店门口那两个人,是不是跟今天这俩一伙。把人脸都对上。”
夏微凉抬眼:“你要查许主任?”
“查。”陆鸣渊说,“我不喜欢别人拿我的项目当枪。旧改是工程,不是猎人游戏。”
宋衔枝咬牙:“那我也查。我认识一堆做外卖的、跑腿的,他们眼睛多。谁在巷口蹲着,他们比监控先知道。”
夏微凉点头:“你让他们别硬顶,拍证件,拍车牌。”
宋衔枝拍桌:“行。我现在就拉群。”
她拿通讯匣冲进后厨,边走边喊:“你们俩别走啊!我去拉人!”
店里安静下来,客人终于敢坐,点面声陆续响起。锅又开了,蒸汽带着辣油味冲上来,热得人额头出汗。
陆鸣渊靠近夏微凉,声音压得更低:“你手腕今天一直没亮?”
“没亮。”夏微凉说,“热过两次。”
“在看见清理车的时候?”陆鸣渊问。
“嗯。”
陆鸣渊点了点头,像把这个信息塞进脑子里。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她外套袖口:“我不摸。你自己掀开给我看一眼,行不行?”
夏微凉盯着他两秒,还是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印记没发光,但那圈细纹比昨天更像藤,纹路末端有几个小分叉,像新长出来的枝。
陆鸣渊的呼吸停了一拍:“它在扩。”
夏微凉把袖口拉回去:“扩就扩。我不让它决定我去哪。”
陆鸣渊盯着她的袖子,手指握成拳又松开:“今天晚上别回仓库。你继续住我那儿。明天我去找刘队,把许主任的签函抬出来问。你别露面。”
“我露面也不怕。”夏微凉说。
“你不怕,我怕。”陆鸣渊说完这句,自己也愣了一下。
夏微凉看着他:“你怕什么?”
陆鸣渊嘴唇动了动,像要把那句话吞回去,但没吞掉:“怕你被人带走,怕你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
夏微凉没说“谢谢”。她把桌上的录音笔推回他那边:“你怕就多留证据。证据是绳子,能把人拽回来。”
陆鸣渊把录音笔收起,眼神却没收回去:“你把自己也当证据?”
“我当自己是人。”夏微凉说,“不是标签。”
宋衔枝从后厨冲出来,脸上还沾着面粉:“群拉好了!我把跑腿的、外卖的、隔壁修车的都拉进来了。谁看见那帮灰车就拍,谁拍到就发我。你们等着,我今天就把他们底裤扒出来!”
陆鸣渊站起来:“行,先这样。你别单独跟他们对线,记住了吗?”
宋衔枝翻白眼:“我记住了,我嘴不闲,但手不动。”
夏微凉也起身:“我跟你回去收硬盘,再把证明拍照备份。”
宋衔枝点头,突然伸手抓住夏微凉的外套袖子,抓得很紧:“微凉,你后天真去听证会,你站我旁边。你别站前排。前排容易被盯。”
“我站你旁边。”夏微凉说。
她说完这句,手腕那块皮肤又热了一下,隔着布料像有人轻轻按了一下。
夏微凉抬头。
门口的玻璃上,贴着一只很小的浮灯,像一片薄蓝的纸。它没敲门,只贴着,触须在玻璃外侧轻轻摆,像在等她看见。
陆鸣渊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脸色一沉:“它又来。”
浮灯的蓝光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像眨眼。触须末端往上点了点,指向街对面的灰色写字楼——那栋楼的公告栏旁,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拿着板子,正在贴新的公告。
夏微凉眯起眼,认出那种板子跟刘队用的一样。
她把袖口往下压紧,低声说:“那边又要贴名单了。”
陆鸣渊把通讯匣掏出来,镜头对准街对面:“走,过去看。别等他们把门堵死了我们才知道。”
夏微凉点头,跟着他推门出去。浮灯从玻璃上滑开,悬在门口半米处,蓝光贴着她肩头走。她没抬手赶它,只加快脚步,朝公告栏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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