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地震了。
“契约已签署”——她明明点了“否”。她用大拇指狠狠戳了两下，像戳一个不听话的电梯按钮。屏幕纹丝不动，还弹出一行小字：“操作无效，契约自动生效。”
“不是，”林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我三百块拼多多买的手机，连个拒绝功能都没有？”
话音刚落，屏幕炸开一道光。不是那种柔和的、仙气飘飘的光，是那种——像你花了九块九买的劣质充电宝终于爆炸了的光。白光裹住她的手指，冰凉，像有人把一整块冰塞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林栖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我的人生结束了”，而是——“我真的会谢。我外卖还在楼下柜子里没取呢。”
再睁开眼，她闻到的是猪粪味。
不是比喻。是真的猪粪。那种气味不是“臭”一个字能概括的——前调是氨水的刺鼻，中调是发酵饲料的酸腐，尾调是……林栖不想再分析了。她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肚子里拧了一把。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然后发现自己的手不对。
那只手不是她的手。她的手虽然也不白不嫩，但至少指甲是干净的。这只手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有一道蜈蚣一样的旧伤疤，手指粗得像胡萝卜。
林栖猛地坐起来。硬邦邦的土炕硌得她尾椎骨生疼。身上的衣服不是她的卫衣和牛仔裤，是粗布麻衣，袖口打着补丁，领口还蹭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污渍。
她低头一看——
胸口是平的。
不。不是平的。是平的。
林栖的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光标在黑色的屏幕上闪了又闪。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颌角更硬了，颧骨更高了，下巴有点扎手。
胡茬。
她再往下摸。停。
不用确认了。确实是男的。
“系统！！！”她在心里发出一声尖叫，“你给我出来！！！”
叮。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她眼前。边框是渐变的，从灰绿到暗紫，像极了2005年的QQ空间皮肤，上面还飘着几片桂花瓣——假的，动画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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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第七角色库】
当前世界：古代·种田文
角色身份：林家老三，林小牛，17岁
角色定位：工具人
角色结局：三个月后卖给地主当长工，两年后病死
性别：男（系统贴心随机，请笑纳）
核心任务：一年内让全家吃饱饭
提示：可即兴发挥，后果自负。
PS：性别随机是系统特色，不满意请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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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盯着面板，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她的嘴角先是往左抽了一下，然后往右抽了一下，最后整张脸像被人拧了一把抹布。
“工具人？”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现实里已经是工具人了。面试被HR当KPI刷——坐一小时地铁，面八分钟，她说‘好的我们考虑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租房被中介当韭菜割——押金一千八，到现在没退。”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你告诉我，我穿越了，性别变了，身份是——喂猪的？”
面板闪了闪：`抱怨不增加积分。请尽快开始任务。`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像砂纸磨铁锅：“小牛！起来喂猪！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这懒劲，以后哪个姑娘嫁你？”
林栖认出了这个声音——系统给的记忆像U盘拷贝一样灌进了她脑子里：林婆，六十三岁，家里掌权的，重男轻女只重大孙子，对小儿子生的林小牛从来不当人看。
她坐在土炕上，脚悬在炕沿外面，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那二十厘米的空气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有一点害怕。更多的是“我凭什么”的愤怒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委屈。
她想起穿越前的最后一次面试。
面试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她翻了翻林栖的简历，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快的、像程序运行一样的面部肌肉运动。
“你是二本的？”
“嗯。”
“我们这边最低要求是211。你投简历的时候没看吗？”
林栖看了。她知道人家要211。但她还是投了。因为那家公司是她能投的所有公司里，唯一一家还在招人的。投了，像往一个已经满了的垃圾桶里再扔一张纸——知道不会有什么改变，但不扔的话，手里那张纸就更没地方去了。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她说“对不起，打扰了”。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走出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那个低头的动作，比任何拒信都让人难受。
林栖的脚终于落在了地上。
草鞋底子薄得跟纸一样，踩在泥地上，硌得她脚底板生疼。她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不是她的膝盖，是这具身体的。十七岁，膝盖已经不行了。从小干活，天天干活，膝盖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磨，细细碎碎的疼，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撒了一把沙子。
她推开门。
阳光刺眼。一个破落的农家小院——土墙，茅顶，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拴着一头瘦得能看到肋骨轮廓的黄牛。墙角是猪圈，两头小猪拱来拱去，尾巴甩得像直升机旋翼。
林婆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专业：眼皮先抬到四十五度，眼珠往上转，露出下眼白，嘴角往下一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磨蹭啥？猪都比你勤快。”
林栖深吸一口气。她是林栖。二本待业，268份简历，0个offer。HR说她“可替代”，系统说她“燃料级”。但她不信。
她走到猪圈边，提起泔水桶，倒进石槽。两头小猪冲过来，鼻子拱进泔水里。林栖蹲下来，看着那两头猪，突然觉得自己和它们也没什么区别。猪吃泔水，她吃拒信。
但她不想再吃了。
她打开系统面板，盯着那个任务：“一年内让全家吃饱饭”。
她站起来，环顾这个家——土墙裂缝，屋顶茅草稀稀拉拉，鸡窝里三只母鸡，菜地里几行蔫白菜。穷得叮当响。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枣树下站着一个人。靠着树干，双手插在袖子里，头微微低着，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穿一身灰蓝色粗布衣服，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头磨白了。
林小牛的姐姐，林小禾。系统记忆里说这个姐姐沉默寡言，在家也像透明人。
但林栖注意到她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在紧张。
林栖盯着那两根绞在一起的手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也许不是“林小禾”。
但林婆的声音又炸了：“小牛！柴呢？！”
林栖收回目光，扛起墙角的斧头，走出院子。身后，枣树下的人抬起了头。碎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看着林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慢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确认了的表情。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灰色的，一角绣着一朵褪色的桂花。她把桂花手帕贴在胸口，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林栖。你终于来了。”
风穿过枣树，枯叶落在她肩上。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林栖也没有。她已经在去砍柴的路上了。
但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小字，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检测到同一灵魂波动。编号：07-S-0717。备注：不是巧合，是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