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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联盟的请罪书，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卑微。
我还没踏出魔教地界，那封用金线绣着天下太平的降书，就由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夜无骨手上。
“主人，正道盟主林啸天，在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
夜无骨将剥好的葡萄喂到我嘴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还带了三百车奇珍异宝，说是......给您赔罪。”
我接过他递来的丝帕，擦了擦嘴角，懒得去碰那颗葡萄。
“赔罪？”
我冷笑：
“十年前，他联合七大门派逼我交出霸道残卷，那场毒砂雨，他可是主力。”
“现在一句赔罪，就想揭过去？”
夜无骨眼底划过一丝暴戾的杀气，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属下这就去，取他项上人头。”
“不必。”
我抬手制止了他：“猫抓老鼠，直接咬死就没意思了。”
我要让他跪着，看着自己毕生守护的正道荣光，是如何在我脚下寸寸崩塌的。
我起身走到殿外，那片被夜无骨精心伺候了二十年的玉骨寒梅，开得正盛。
冷冽的香气，一如二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你费尽心思种这片梅林，又是为了什么？”
我随手折下一枝，把玩着上面的花苞。
夜无骨跟在我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张地绞着衣角。
“主人当年随口说了一句，喜欢这冷香。”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你放出话去，说要收集天下鼎炉，又是为了什么？”
听到鼎炉二字，夜无骨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我脚边。
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
“属下该死！属下不敢觊觎主人！”
“属下只是......只是想为主人炼药！”
他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个古朴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上古丹方，还阳造化丹，能解百毒，重塑经脉。”
“只是药引......药引需要九百九十九种至阴至纯的精血。”
“属下怕脏了主人的眼，才谎称搜罗鼎炉......”
他不敢抬头，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属下知道主人心高气傲，绝不愿受此屈辱。”
“可十年前那毒砂深入骨髓，若不根除，终是祸患。”
“属下......属下只是想让主人，再无后顾之忧，能像从前一样，站在天下之巅。”
我看着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男人。
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被我随手救下的瞎子乞丐。
想起了他为了记住我剑鞘上的花纹，跪在地上给我擦了无数遍剑的样子。
想起了他搜罗天下，只为我一句喜欢冷香。
我沉默了许久，久到夜无骨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终是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这份执念，值不值得？”
夜无骨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偏执到疯狂的火焰。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从您在雪地里弯腰看我那一眼起，我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为您死，是属下......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狂热，心底那潭死水，竟泛起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来报，神色古怪。
“启禀尊主，启禀......主人。”
“山门外，有个自称是您故交的女人求见。”
“她说，她叫......林晚晚。”
林晚晚？
正道盟主林啸天的独女，我曾经唯一认可的对手。
十年前那场毒砂雨，她为了护我，被她父亲亲手打断双腿，囚禁至今。
她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