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盯上那摞复习资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摞资料放在沈筠书桌的右上角，用一块蓝色的布盖着，是沈国良托人从省城弄回来的。一共六本，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每本都有砖头那么厚，据说是省城重点中学的内部讲义。
在这个小城里，这种资料就是宝贝。
沈烟已经“不小心”翻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趁沈筠不在的时候，推门进来，假装找东西，顺手翻几页。沈筠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这天上午，沈国良和周兰都去上班了，家里就剩姐妹两个。
沈筠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本地台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她看得心不在焉。
沈烟从房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沈筠旁边坐下。
“姐，你看什么呢？”
“电影。”
“哦。”沈烟喝了口水，眼睛往沈筠房间的方向瞟了一眼。
“姐，你那些复习资料，能不能借我看看？”
沈筠转过头看她。
“你要看？”
“嗯，我也想提前学学高中的内容。反正我明年就上高中了，早点准备嘛。”沈烟笑得乖巧。
“你不是说要考中专吗？怎么又想上高中了？”
沈烟愣了一下，笑容有点僵。
“我就是……随便看看。姐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沈筠站起来，走进房间，把那摞资料抱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拿去看吧，别弄脏了就行。”
沈烟的眼睛亮了。
“谢谢姐！”
她抱起资料，几乎是跑着回了房间。
沈筠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些资料里，她夹了点“私货”。
昨天晚上，她花了两个小时，在数学和物理两本资料的某些页码上，用铅笔做了些“补充笔记”。那些笔记看起来像是她自己在复习时写的重点，但实际上全是错的。
数学那本，她在“二次函数”那一章补充了一个所谓的“快速解法”，看起来头头是道，但用那个方法解出来的答案全是错的。物理那本，她在“力学”部分补充了几个“易错点”，每个点都正好是出题人喜欢挖坑的地方。
她做得很隐蔽。用的是和资料上一样的铅笔，字迹也刻意模仿了她平时记笔记的样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这些资料到了陆薇手里，陆薇一定会把这些“重点”当成宝贝。
沈烟的房间门关了一整个上午。
中间沈筠去敲了一次门，问她要不要吃午饭，沈烟在里面喊了一句“我不饿”，声音有点慌。
沈筠忍着笑，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条。
下午两点多，沈烟终于从房间出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背着一个小包。
“姐，我出去一趟，同学找我有点事。”
“去吧。”
沈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姐，那些资料我还没看完，先放我房间了，晚上再还你。”
“行。”
门关上了。
沈筠等了三分钟，确认沈烟走远了，才推开她的房门。
房间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东西也摆得很规矩。
那摞资料放在书桌的角落里，上面盖着一块手帕。
沈筠翻开资料，一页一页地检查。
数学那本，她在第38页做的“补充笔记”旁边，多了几个新的铅笔字。字迹和她的不一样，更工整，像是在抄写。
那几个字写的是：“此法甚妙，可用。”
沈筠差点笑出声。
陆薇还给她批注了。
她继续翻。物理那本，她在第67页写的“易错点”旁边，也被做了标记。陆薇用红笔画了一个五角星，旁边写着“重点掌握”。
沈筠把资料放回原处，盖上那块手帕，退出了房间。
她现在只需要等。
等沈烟把资料给陆薇，等陆薇把这些错误考点当成宝贝学进去，等下一次考试的时候，一切自然见分晓。
下午四点半，沈烟回来了。
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进门的时候还在哼歌。
“姐，我回来了。”
“嗯。资料看完了？”
“看完了看完了。”沈烟把资料抱出来，放在茶几上。
“姐你那些笔记写得真好，尤其是数学那个快速解法，太厉害了。”
沈筠看着她真诚的表情，差点以为自己那些错误考点真的能考满分。
“你觉得有用就好。”
“太有用了！”沈烟坐到她旁边，拉着她的胳膊。
“姐，你以后做了笔记能不能都给我看看？我觉得你比我们老师讲得还好。”
沈筠拍了拍她的手。
“行，以后都给你看。”
沈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沈筠也笑了。
塑料姐妹的默契，大概就是这样炼成的。
晚上，沈国良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烧鸡，说是厂里发的福利。
一家四口围着八仙桌吃饭。沈国良喝了两杯白酒，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筠筠，你那些复习资料看得怎么样了？”
“在看。”
“今年可不能再考砸了。你知不知道邻居老王怎么说？他说沈家的大丫头就是脑子不行，考了两年都考不上。”
周兰皱了皱眉。
“你别听那些闲话。筠筠就是去年考试的时候发了烧，发挥失常。”
“发挥失常也是没考上。”沈国良放下酒杯，看着沈筠。
“爸不是给你压力，是让你争口气。你是沈家的长女，你要是考不上大学，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沈筠低头扒饭。
前世她就是在这样的压力下，越考越差，最后勉强上了个大专。后来林远舟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她就真的没再考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爸，你放心，今年一定考上。”
沈国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沈烟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她在笑什么？
沈筠用余光观察着她。
也许她在想，等沈筠考上大学，那些复习资料就是她的了。也许她在想，陆薇教她的那些话怎么说才能让沈筠更信任她。
不管她在想什么，沈筠都不在乎了。
这张牌已经打出去了。
晚饭后，沈筠帮周兰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妈，沈烟最近是不是经常往外跑？”
周兰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隔三差五就往外跑，问她去干什么，说是找同学玩。我跟你爸说了，你爸说小孩子别管太紧。”
“妈，你见过沈烟的同学吗？”
“见过一两个，都是小姑娘。”周兰擦了擦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沈筠没有继续往下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让周兰和沈国良亲眼看到沈烟的真面目。
洗完碗，沈筠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
计划进展顺利。错误考点已通过沈烟传递给陆薇。预计陆薇会在下一次考试中使用这些“重点”。届时可以借机观察陆薇的真实水平，以及她对沈烟的影响力。
另外，沈烟今天的表现过于急切。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说明陆薇那边在催她。需要加快节奏。
写完这些，沈筠合上笔记本，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从黑市买来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林远舟和那个中年男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她还是想不起来那个中年男人是谁。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重要。
沈筠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日期，没有署名，没有任何标记。
她把照片夹进笔记本里，躺到床上。
明天下午三点，她要去找顾修瑾。
那个便衣刑警。
他手里有她需要的资源。但问题是——她能信任他多少？
前世她太容易相信人了。林远舟说什么她都信，沈烟说什么她都信。她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们手里，然后他们就真的拿走了她的命。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顾修瑾救了她，但不代表他就是好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顾修瑾的目的，她还没看透。
沈筠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上贴着她初中毕业时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那个傻子。”她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隔壁房间，沈烟还没有睡。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
写完之后，她把那一页撕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书包的夹层里。
那个小方块上写着一行字：
“资料已拿到。内有重要笔记，下次见面给你。——烟”
明天一早，这纸条就会出现在陆薇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