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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4-28 16:01:20

第五章 楼梯口

林鹿跑出303的时候,走廊里黑得像倒了一瓶墨汁。

手机手电筒只能照亮脚下一米。再往前,光就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另一只手扶着墙,摸黑往前跑。

脚上的绣花鞋还在发烫。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不是鞋底的声音,是鞋里面传出来的,像有人在用指甲敲她的脚趾头。

她没停。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牌号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就像你路过一间关着门的房间,知道里面有人,但这里不是“知道”,是每一寸皮肤都在喊“别靠近”。

每扇门后面都有。

林鹿加快脚步。她记得楼梯口在走廊尽头,来的时候走过,大概三十米。现在她跑了大概十几步,应该过了一半。

手机震了。

她一边跑一边低头看。

【跑出房间了?】

号码还是那个。沈渡?假的沈渡?她分不清。走廊里的光太暗,她只能眯着眼看屏幕。

她没回。

又一条进来。

【别下楼梯。去天台。】

林鹿脚步顿了一下。

去天台?这栋楼有六层,她现在在三楼。往上跑还是往下跑?往下的话,一楼大门可能是锁着的,她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保安。往上至少还有路。

她正要继续跑,脚上的鞋突然重了。

不是普通的重,是像有人从鞋底下往上拽。两只脚像灌了铅,抬一步都要用全身的力气。她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凤凰,两只眼睛又亮了。红得发亮,像两个小灯泡。亮了一下,灭了。又亮了一下,又灭了。

像在眨眼睛。

林鹿咬着牙,又走了一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走廊里太安静了,这个声音大得像在尖叫。

手机又震。

【快。它追上来了。】

她没来得及看这条短信,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303的门开了。

吱呀——很慢,像故意让她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拖了三秒,然后是一声轻响,门撞到了墙。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那种湿哒哒的、像光脚踩在水里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从303门口传出来,往她这个方向来了。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像节拍器。

林鹿没回头。她咬着牙往前走,鞋还是重的,但她不跑了。跑不动。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迈腿。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到了。一扇铁门,半开着,门上的绿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铁锈。门后面是往下的楼梯,黑洞洞的,手电筒照下去看不到底。往上的楼梯也在,窄窄的,转个弯就看不见了。

短信说:别下楼梯,去天台。

但短信是谁发的?

她站了两秒。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啪嗒。啪嗒。快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地板在微微震动。

林鹿做了个决定。

她往上走。

不是信短信。是往下的话,万一走到一楼,大门锁着,她就没路跑了。往上至少还有天台,天台的门外是露天的,有光。而且那个声音从走廊过来,如果她往下,那个东西也可以往下,她会被堵在楼梯间里。往上,至少还有一层门挡着。

她抬脚上了第一级台阶。

鞋突然不烫了。也不重了。像有人把压在她脚上的石头搬走了。

林鹿愣了一下,没空想为什么,三步并两步往上跑。楼梯间比走廊还黑,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在墙上。

墙上全是字。

不是涂鸦,是写字。密密麻麻的,有的用圆珠笔,有的用记号笔,有的像是用手指蘸着什么东西写的。她扫了一眼,心跳加速。

“别回头。”

“别停。”

“她在你后面。”

“跑到天台。”

“不要往下看。”

“她不在下面,她在上面。”

最后一行字是红色的,写在转弯处的墙面上,字体歪歪扭扭:

“穿红鞋子的女人,不要让她照到光。”

林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绣花鞋。红色。她就是那个“穿红鞋子的女人”。

她没停,继续往上跑。每一层楼梯口的铁门都关着,门把手上挂着锁。有的锁是开的,有的是锁死的。她路过二楼的时候,从门缝里闻到了一股味道——床底下的那种血腥味,从门缝里往外渗,浓得让人想吐。

三楼。四楼。五楼。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啪嗒。啪嗒。不急不慢,一直跟着她。

不管她跑多快,那个声音的距离都没变过,始终隔着一层楼的样子,像是在等她。

手机又震了。

【快到了。天台门是锁的。钥匙在门框上面。别往下看,别看楼梯井。】

楼梯口?

林鹿跑的时候一直没往下看过。她靠着墙跑,眼睛盯着脚下的台阶。

她忍住了。

六楼到了。

楼梯到头了,前面是一扇铁门,锈得比下面几层的都厉害。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锁孔里全是锈,像是几年没开过。

天台。

林鹿伸手去摸门框上面。

手指碰到了冰凉的东西——一把钥匙,用胶带粘在门框上。她把胶带撕下来,拿钥匙插进锁孔。

拧不动。

她使劲拧了一下,钥匙弯了。

再拧,咔哒一声,锁开了。不是钥匙开的,是锁芯自己弹开的。

林鹿拉开门。

外面是夜空。

但比走廊里亮多了。

城市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天边有一点点发灰,快天亮了。

冷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

她跨出去。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停在楼梯间里,没有跟出来。

林鹿关上门,把锁重新挂上。

她靠着天台的门,慢慢滑坐到地上。地面是水泥的,冰凉,硌得屁股疼,但她不在乎。

脚上的鞋凉了。

不烫,不重,就是一双普通的绣花鞋。她低头看——鞋面上的凤凰,眼睛不红了。金线的,和之前一样。

鞋口那一圈暗红色也淡了,像是褪色。

她把手机关掉手电筒,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二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手机又震了。

最后一条短信。

【在天台别动。天亮之前不要下去。不要照镜子——天台上如果有玻璃或者水坑,别看。我到了,在楼下。】

林鹿盯着“不要照镜子”四个字。天台上没有镜子。但短信说“玻璃或者水坑”。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天台。

天台上很空旷,几根晾衣绳,一个废弃的水箱,地上有几处积水。

昨晚好像下过雨?她不记得了。

她避开那些水坑,挪到一个干燥的角落。

背靠着一堵矮墙,面朝楼梯间的门。手机举在面前,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

镜像在,没断。

天边的那抹灰白色越来越亮。凌晨四点半了。

楼梯间的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抓门。不是敲门,是抓。

指甲刮过铁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刺耳得像在黑板上划粉笔。

抓了几下,停了。又抓,又停。

像是在试探。

林鹿她把手机音量调大,随便点开一个视频,让声音从扬声器里放出来。

想让是让那个东西知道她不在乎。

视频里的人在笑,弹幕在飘。

而林鹿盯着屏幕,不看她,不看门,不看任何水坑。

凌晨四点四十一分。

抓门声停了。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天边亮了。

是那种灰蓝色,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凌晨五点零三分。

手机震了。

【天快亮了。鞋可以脱了。脱下来,放在天台上,不要带回去。】

林鹿低头看着脚上的绣花鞋。

鞋面上干干净净,凤凰的眼睛是暗的,鞋口是正常的颜色。

她弯下腰,把鞋脱了。

鞋离开脚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人轻了十斤。

脚底板上有两道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不疼,但看着吓人。

她把鞋并排放在天台上,鞋尖朝外,对着楼梯间的门。

凌晨五点十七分。

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大亮了。

楼梯间的门后面,彻底安静了。

林鹿站起来,走到天台边,往下看。楼下是槐安路,空荡荡的,没有车,没有人。但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冲锋衣。

沈渡。

他抬头看着天台的方向,手机举在耳边。

林鹿的手机震了。

最后一条短信:

【下来吧。结束了。】

林鹿看着这五个字,又看了看脚边那双绣花鞋。

鞋面上的凤凰,眼睛又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快得像看错了。

她转身走向楼梯间。

门开了。

走廊里灰蒙蒙的,有光从窗户照进来。

地上没有小孩的脚印,没有血,没有水渍。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鹿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三楼到了。

303的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她看了一眼,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厅。

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现金。

“五千。”他说,“鞋呢?”

“扔天台了。”

“好。”他把钱递过来,

“下次还接吗?”

林鹿接过钱,数了数,五张一千的。她抬起头看着沈渡。

“那个纸条,是你放的吗?”

沈渡看着她,表情没变。

“什么纸条?”

林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没什么。”

她推开门,走出青砖楼。

阳光照在脸上,刺眼。

她没回头。

但口袋里,那张纸条还在。上面写着:不要相信第三条。

沈渡说不知道纸条的事。

那纸条是谁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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