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钢铁建筑群突兀地矗立在索菲亚城西郊,与皇宫金碧辉煌的巴洛克风格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对比。保尔莉亚王国皇家研究所——与其说是个研究圣地,不如说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灰黑的浓烟,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般盘绕在建筑物表面,发出沉闷的嘶吼。建筑外墙是未经雕琢的花岗岩,森然冷硬,窗户狭小,镶嵌着厚重的防爆玻璃。入口处,两门象征性的、擦得锃亮的小口径速射炮被当作装饰品架在基座上,炮口却下意识地指向街道方向,无言地宣告着此地的特殊性与威严。费迪南(或者说,此刻她内心依旧在习惯性挣扎地用着这个新名字)那辆颇具时代特色的“老爷车”在这样一座钢铁巨兽前停下时,竟显得有几分渺小和滑稽。
车门被侍从恭敬地拉开,带着机油和煤炭燃烧味道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费迪南深吸一口气——这可比皇宫走廊里熏香和鲜花的混合气味“硬核”多了。她竭力维持着脸上属于“女大公”(或者说,原主遗留的本能表情)那恰到好处的矜持与审视,内心却已经炸开了锅:“我去……这真是研究所?蒸汽朋克主题乐园吧?看这架势,是怕隔壁老王……哦不,隔壁王国来偷图纸还是咋的?果然军国主义风从研究所就开始洗脑了!”
在瓦西尔总管和研究所所长(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隼、胸前的勋章几乎能当护心镜的老头子)等一大群人的簇拥下,费迪南踏入了研究所的主楼。内部是另一番景象:光洁得能当镜子的水磨石地面,头顶是复杂管线裸露的金属天花板,巨大的齿轮传动装置在一面透明玻璃墙后缓慢而有力地转动,发出低沉、规律、令人心安的嗡鸣。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科研人员行色匆匆,抱着图纸、零件或记录本,看到这支过于显赫的队伍时,会立刻停下脚步,垂首肃立,直到队伍通过才敢继续移动脚步。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削液、新刷油漆、以及某种…费迪南偷偷闻了闻…似乎是劣质咖啡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嗯,很有“奋斗”的气息。
“陛下,这边请。”所长恭敬地引领着,穿过一条条两旁都是厚重金属门的走廊。偶尔经过一扇敞开的门,费迪南得以一瞥内部的景象:巨大的绘图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蓝图,工程师们拿着计算尺激烈争论;明亮刺眼的电焊火花在某个车间角落飞溅;一排排泛着寒光的精密车床正在发出有节奏的切削声,金属碎屑飞旋。一切都充满了原始工业的力量感和秩序感。费迪南看得眼花缭乱,感觉这里每一个亮闪闪的金属疙瘩,自己上辈子一年的工资都买不起几个零件。内心小人再次捶胸顿足:“奢侈!腐败!搞科研这么烧钱的吗?!”但下一秒念头就转了弯:“啊…不过现在是我的了……嗯,这东西看起来就很有艺术价值,一定很贵!”她那欣赏艺术品的目光,让一旁陪同的研究员不明觉厉,只觉陛下对机床审美也有独到见解。
最终,他们抵达了核心会议室。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周围是同样庄重的靠背椅。墙上挂着巨大的保尔莉亚王国地图和索菲亚城防御图,角落里甚至立着一台精密的、带有复杂齿轮刻度盘的差分机模型,嗡嗡作响地计算着什么。费迪南被引导到主位落座,坚硬的椅背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努力模仿着原主记忆里那种“掌控全局”的姿态。会议开始。
几位科室负责人轮番上前,在她面前巨大的黑板上(嗯,粉笔用的,很复古)画着图形,操着满口专业术语汇报项目进展:新型火炮膛线优化方案、潜艇用更大功率蒸汽引擎的稳定性测试、电传引爆装置在小口径炮弹上的应用……费迪南听得云里雾里。那些术语像一堆钢珠在她脑子里蹦来蹦去:屈服强度、热效率比、膛压峰值、金属疲劳……她只能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若有所思的表情,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在感觉对方停顿期待回应时,干巴巴地说一句:“嗯,数据很详实。”或者“方向是对的,继续深化。”全靠原主那一点点残存的、关于武器性能要求的概念记忆在硬撑。天知道她内心有多抓狂:“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些大佬非要跟我讲这些?我明明只懂怎么用微波炉热包子啊喂!那个膛线弯曲到底啥意思?是炮管这样弯还是炮弹在里面这样拐弯?”
就在费迪南感觉自己的专业伪装即将被一群“技术宅”看穿之际,她终于抓住了自己熟悉的领域——或者说,感觉能插上话的话题。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决策力(虽然被裙子束腰勒得有点中气不足):“诸位,你们的努力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我们不能只着眼于当下的火力提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专注的脸(老天保佑他们没听出我声音里的心虚)。
“我们需要更长远的目光,更基础性的突破。”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想着原主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词汇,“我要求在现有资源基础上,启动对‘电子机械工程’领域的前瞻性研究投入。比如,更精密的伺服控制装置,信息传递的电子化……还有,”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强调着,“基础制造工具,机床的精度和效率提升!这是所有精密工业的基石。没有好的机床,如何制造出更好的武器核心部件?以及,”她顿了顿,想到了更现实的东西,“轻便支援武器的效能提升,在堑壕作战中作用巨大。”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所长和几位负责人交换着眼神。电子机械工程?基础机床精度?这似乎跳出了传统的军械改进思路,更偏向于基础工业体系的核心能力构建。这位年轻的女大公……眼光似乎比他们预想的更长远,也更……务实?虽然有些名词听起来很新,方向却直指要害。立刻有人开始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
“陛下高瞻远瞩!”所长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真诚的敬佩,“基础能力的提升,确实决定着未来装备的边界!我们立刻组织精干力量,拟定相关研究计划和技术路线图!”
费迪南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蒙混过关了。她端起旁边的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心里暗想:“好了,方向给你们指出来了,接下来怎么搞,那就是你们技术大佬的事了,别问我细节,问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会议接近尾声,气氛相对轻松了一些。这时,一位看起来比较年轻,带着厚厚镜片眼镜的研究员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在讨论完一项常规弹药改进后,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陛下,除此之外……关于战姬……呃,新型战姬机甲原型机的机体强度测试部分,也已经按照上次的改进要求完成了。结果非常理想,强度和结构稳定性提升了接近百分之二十。样机现在就在试验场内……陛下是否……有空莅临指导一下?”
**“战姬机甲?”**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费迪南脑海中那扇被原主记忆和穿越者新奇感暂时尘封的门户!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轻轻荡漾。
一段强大的、清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常识”洪流般涌出:
* **这是个女人拥有力量的世界!** 每个女性在诞生时都会觉醒一股超能力。
* **战姬与神姬!** 绝大多数女性觉醒者是战姬,她们天生的武力值、生命力远超常人,青春长久。而极少数存在,则是如同战略核武器般的神姬!她们拥有移山填海、一人敌一军的恐怖伟力。古代的神姬,甚至能在没有现代装备的情况下短暂飞行、一剑劈开山脉!
* **国家实力的根基!** 一个国家拥有多少战姬与神姬,直接决定了其在国际格局中的地位!人口基数越大,诞生的强者越多。
* **机甲!**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决定性力量!正是德、俄、奥匈、法、英、奥斯曼、保尔莉亚等列国将工业革命与这种超凡之力结合,开发出恐怖的战姬机甲与神姬机甲,才奠定了战后格局!冷兵器被蒸汽与钢铁的咆哮取代!
* **她!伊凡娜·斐迪南一世!** 不仅仅是带领保尔莉亚打赢一战、开疆拓土的领袖,她本人,正是一位活生生的、力量无匹的**神姬**!这才是举国上下狂热崇拜她的终极根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保尔莉亚最大的威慑与骄傲!
而她,这个继承了身份和记忆的家伙,居然把这茬事给忽略了!沉浸在坐汽车看城市的“乡巴佬”心态里,沉浸在对着工业齿轮“欣赏艺术”的懵逼中,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个行走的“人形天灾”!
水杯被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费迪南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被新世界设定冲击带来的短暂空白,但迅速被一种刻意为之的、混合着“恍然大悟”和“理所当然我是主角”的光芒取代。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原主的、带着点睥睨意味的弧度。
“哦?”她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理所当然的关注,“是么?已经好了?”
她缓缓站起身,深紫色的裙摆如水般滑落。
“那就……去看看吧。”她抬了抬下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投向了远处的试验场,“带路。”
瓦西尔总管立刻上前一步,无声地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门。那位年轻研究员激动得脸都红了,几乎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研究所所长和一众高层面面相觑,立刻整理仪容,紧随其后。走廊里再次响起纷沓而有序的脚步声。
费迪南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一种无需刻意表现的威严。她此刻的心境却远非平静。原主关于机甲、关于自身力量的记忆碎片开始在意识深处翻涌,混合着一股穿越者面对超级科幻……不,是超级魔幻现实时那种难以抑制的、原始的好奇和兴奋。
“战姬机甲……神姬机甲……是什么样子的?大高达?蒸汽朋克铁罐头?还是……魔法少女变身器那种?”她内心的小人又开始疯狂吐槽加脑补,“我这身板……穿机甲?开机甲去干嘛?真能一剑劈山?能量产吗?拉风吗?贵吗?能开回老家显摆吗?”
混杂着对未知力量的敬畏、对自身新身份的适应(或者说挣扎)、以及强烈的好奇心,她随着引路者,走向那片象征着这个世界核心力量根源的试验区域。沉重的隔离门在前方缓缓开启,泄露出隆隆的机器运转声和淡淡的…似乎是高速摩擦产生的金属灼热气息。
门缝后,是即将展现在“前社畜·现神姬”费迪南一世眼前的,保尔莉亚王国最尖端的战争艺术结晶——新式战姬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