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犹豫莱纳德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角度刁钻,直取艾丹太阳穴。这一下要是挨实了,当场就得晕菜。
艾丹没躲。
他左脚向前踏了小半步,身体微微一侧,让那拳头擦着自己耳廓过去。同时,右手自下而上,“啪”一声脆响,掌根结结实实印在莱纳德腋窝下方。
“呃啊!”
莱纳德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踉跄后退,脸上闪过一丝惊怒。他甩了甩胳膊,眼神凶狠起来,再次扑上,这次是组合拳,左右开弓,拳风呼啸,速度力量都比刚才提升了一截。
艾丹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依然不大,脚下步伐细碎迅捷,上半身随着莱纳德的拳势如水草般摆动。左勾拳擦着他下巴过去,带起几缕发丝;右直拳奔胸口,他含胸收腹,拳头擦着衣服掠过,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在莱纳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间隙——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
第一下,艾丹的肘尖撞在莱纳德左肋。第二下,膝盖已经顶在了对方小腹。
莱纳德“噔噔噔”连退五六步,后背“哐”一声撞在码头堆放的木桶上,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弯下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少爷教训“丧家犬”的士兵,此刻鸦雀无声。几个刚才被艾丹随手放倒的家伙,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看向艾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
差距。
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同样是贵族子弟,同样受过严格训练,但艾丹的动作就是更简洁,更精准,更……狠。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切割最脆弱的关节。这不是训练量的问题,这是天赋,是那种对战斗近乎本能的、冷酷的洞察。
莱纳德终于喘过气,直起身,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羞愤、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混合成毒液,在他胸腔里沸腾。众目睽睽之下,他,未来的兵团统领,被一逃亡者,用最基本的骑士搏击术,像打沙包一样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艾丹·沃尔夫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找死……”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头向天,喉咙里发出一种非人的、拉长了的呜咽。紧接着,他全身的骨骼爆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如同寒冬冰面开裂!肌肉贲张,将猎装撑得几乎撕裂。手指关节扭曲拉长,指甲变得厚实尖锐,泛着金属般的惨白冷光。嘴角向两侧咧开,犬齿突出变长,刺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一层淡淡的、银灰色的虚影浮现在他体表,隐约构成一头昂首对月、无声咆哮的狼形轮廓。
银狼伴生兽,初阶觉醒——肉身强化!
“嗷呜——!”
带着兽性的咆哮炸响!莱纳德双脚蹬地,码头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银灰色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撕裂空气,直扑艾丹!五指利爪寒光闪闪,直取咽喉!速度、力量、爆发力,全面提升!
艾丹瞳孔骤缩!
快!太快了!几乎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他极限后仰,利爪带着腥风从喉结前毫厘之处掠过!冰冷的爪风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栗子。
还没等他调整重心,莱纳德的左爪已经横扫而来,目标是腰腹!这一下要是抓实,立刻就是肠穿肚烂!
躲不开了!
艾丹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硬生生向侧面拧转,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闷响如击败革!艾丹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巨力砸得向后飞起,撞断了一根缆绳柱,重重摔在码头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左臂和小腹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低头一看,衣服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血。
“艾丹!让我出去!现在!立刻!”脑海深处,黑蛇的声音尖锐地嘶鸣起来,充满了焦躁和担心.
艾丹挣扎着半跪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却依然冷静。他在心里轻轻回应:“别闹,小黑色。还没到那个时候。”
“还没到?你都快被开膛破肚了!”黑蛇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你还在乎什么狗屁规矩?还是你可以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守护要可笑的荣耀,还是你觉得我真的是不祥之物?”
“我说,不用。”艾丹微微皱起眉头,但是还是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请相信你自己,也请相信我,山穷水尽的那一步还没有到。”
“你……你这个榆木脑袋!顽固的傻瓜!”黑蛇气得在他意识里直打转,却又无可奈何。伴生兽与主人之间有着最根本的契约规则,没有主人的明确许可和主动引导,它无法真正显化附身。
这时,银灰色的残影再次扑到!莱纳德已经完全沉浸在兽性加持的狂暴力量中,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利爪挥舞,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银弧。
艾丹只能狼狈闪躲,在码头狭窄的空间里翻滚、腾挪,利用木箱、缆桩、杂物作为掩护。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衫。但他眼神锐利如初,始终在观察,在寻找。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掏心一爪,艾丹顺势一个翻滚,手在地上一撑,触碰到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是刚才被他击倒的士兵脱手的长剑,旁边还有一面蒙着牛皮的圆盾。
没有犹豫,艾丹抓起剑和盾。剑是普通的制式长剑,盾也不算精良,但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吼!”莱纳德再次扑来,利爪直劈而下!
艾丹举盾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圆盾剧烈震颤,艾丹持盾的左臂瞬间麻木,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地,码头木板都陷下去几分。盾牌表面,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牛皮撕裂。
但终究是挡下了!
艾丹右手长剑顺势从盾牌下方毒蛇般刺出,直取莱纳德小腹!莱纳德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及时收腹后跳,剑尖只划破了他的衣服。
有了剑盾,艾丹的处境稍好,但依然是被彻底压制。莱纳德的速度和力量太强了,每一次爪击都重若千钧,艾丹只能勉强招架,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撕碎。
“艾丹!求你了!让我帮你!”黑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是力量被禁锢、看着主人濒临绝境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和哀求,“我不想看着你死!让我出去!哪怕只是一点点力量!一点点就好!”
“再等等……小黑蛇,再等等……”艾丹在心中回应,语气依旧温柔却坚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狂攻不休的莱纳德,大脑在高速运转。银狼强化带来了恐怖的力量速度,但也放大了莱纳德本身的缺陷——急躁、易怒、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并不精细,兽性本能与战斗技巧的结合远未圆融。
就是那里!
莱纳德又一次全力挥爪,将艾丹连人带盾狠狠劈退,艾丹后背撞在船舷上,气血翻腾。莱纳德得势不饶人,双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双爪交错,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十字,凌空扑下!这是将全部力量和速度凝聚于一击的杀招,气势惊人,但也因为腾空而失去了大部分变招的可能!
就是现在!
艾丹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试图用盾牌去硬撼这必杀一击,也没有慌乱躲闪。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将手中已经变形开裂的圆盾,猛地朝着斜前方地面掷出!
盾牌旋转着砸在码头湿滑的木板上,弹起。
与此同时,艾丹向侧后方——船舷与码头形成的夹角死角——急速退去。
莱纳德的银色十字爪击,如影随形,凌空转向,依旧锁定艾丹!他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艾丹被撕成碎片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的利爪即将触及艾丹的刹那,艾丹的脚后跟,精准地踩在了刚才掷出的、弹起后恰好落地的盾牌边缘!
借力!
艾丹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硬生生向侧面横移了半尺!同时,他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握紧的长剑,悄无声息地向上撩起!
没有斗气的光华,没有炫目的招式。只有将全部精神、体力、以及对时机把握到极致后,那朴实无华、却妙到巅毫的一剑。
骑士基础剑术——逆风撩!
“嗤啦——!”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夜晚的码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艾丹的长剑,自下而上,从莱纳德双臂内侧、胸口空门大开的要害处撩过!划开了衣服,划破了皮肤,留下了一道从腹部直到锁骨下方的长长血口!虽然不深,但位置极其凶险,剧痛和惊吓让莱纳德凝聚的气势瞬间溃散!
“啊——!”莱纳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银色狼影剧烈闪烁,几乎溃散。扑击的力道顿时消散,他狼狈不堪地摔落在艾丹身旁,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
艾丹单膝跪地,用长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左臂的爪伤、身上的擦伤、虎口的裂伤,还有内腑的震荡,所有疼痛一起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赢了。用捡来的剑盾,用最扎实的基本功,用冷静到可怕的头脑,赢了初步觉醒伴生兽的莱纳德。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有海浪声,风声,和莱纳德压抑的痛苦呻吟。
艾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赢了,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看着手中染血的长剑,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条因为战斗结束而暂时安静、却传来一阵阵委屈和担忧情绪波动的黑蛇。
“小黑蛇,你看,我们赢了。”他在心中轻声说,带着疲惫的笑意。
“赢个屁!你差点死了!”黑蛇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但那股委屈劲明显消了不少,“下次……下次不准这样了!”
“嗯,下次一定。”艾丹安抚着它,目光重新变得冰冷,看向莱纳德。
莱纳德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捂住胸口,抬起头。他脸上的狰狞和痛苦,已经彻底被一种冰冷、粘稠、近乎实质的杀意所取代。那杀意如此浓烈,仿佛连月光都要被冻结。
“好……很好……”莱纳德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艾丹……你真是……一次一次……超出我的预料……”
他忽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旁边那艘双桅帆船黑暗的船舱,发出一声嘶哑扭曲的嚎叫:“巴顿教练——!!!”
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召唤。
帆船船舱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高大、健硕、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踏着沉稳得仿佛丈量过地面的步伐,从船舱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到清冷的月光下。
花白的短发根根如铁,方正刚毅的脸庞如同风化的岩石,刻满了岁月的沟壑和坚毅。一身洗得发白、肘部膝盖打着厚实补丁的旧训练服,包裹着依旧壮硕如山的身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任何压力都无法将其压弯。
艾丹看着这个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巴顿·铁岩。狼群领地首席骑士教官,父亲格雷厄姆最信任的兄弟与左膀右臂,也是他艾丹和莱纳德共同的启蒙恩师。那个手把手教会他握剑姿势,在他第一次摔倒时沉默地伸出手,在他领悟第一个战技时眼中闪过欣慰光芒的男人。
巴顿的目光先扫过地上胸口染血、狼狈不堪的莱纳德,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浑身是伤、以剑拄地、却依然挺直脊梁的艾丹身上。他的眼神剧烈波动起来,有关切,有痛惜,有骄傲,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沉重。
“教练……”艾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
巴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莱纳德身边,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他胸前的伤口。莱纳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急迫:“抓住他!废了他!巴顿!你知道该怎么做!别忘了……你的妻子,你的小莉莉安……还在我家城堡的地窖里‘做客’!她们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就看你的了!”
巴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如同被冰水浇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决然。他轻轻但坚定地拂开了莱纳德的手。
他站起身,像一堵墙,挡在了艾丹和莱纳德之间,也挡住了莱纳德那怨毒的视线。
“艾丹。”巴顿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放下剑吧。你……走不了了。”
“为什么?”艾丹盯着他,试图从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伪装或者被胁迫的裂痕,“教练!你是我父亲过命的兄弟!你看着我长大!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骑士的准则!”
“正因为我是你父亲的兄弟!正因为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巴顿猛地低吼,打断了艾丹的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挣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曾经严厉却总是透着温暖关怀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正因如此,我才不能……不能拿她们的命去赌!莱纳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三个小时前,我的安娜,我的小莉莉安……被狼群领的人‘请’走了。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我甚至不敢想象她们会遭遇什么!”
他哽住了,粗壮的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肩膀微微塌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艾丹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浑身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他想起巴顿教练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会偷偷给他多盛一碗肉汤的安娜阿姨,想起那个喜欢坐在教练肩膀上、银铃般笑着叫他“艾丹哥哥”的卷发小天使莉莉安。莱纳德……这个畜生!他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所以……”艾丹的声音飘忽,带着一丝茫然,“所以你要帮着他,抓住我?交给王域的人?”
巴顿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煎熬:“不……艾丹,听我说。我不会伤害你,我以铁岩家族的荣誉和我的灵魂起誓。”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急切,“但我必须抓住你,让你失去反抗能力。”
他看着艾丹震惊的眼睛,语速加快,仿佛怕自己会后悔:“这是唯一能暂时保住安娜和莉莉安性命的方法!也是……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保住你性命的方法!王域要的是活口,是审判,不是一具尸体!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希望!等你被安全移交,确认安娜和莉莉安被释放,我会立刻向领主大人坦白一切,负荆请罪!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会去王域!无论他们如何审判你,关押你,甚至是处决你……我都会陪着你!我巴顿·铁岩,教出了你这样的学生,是我的骄傲……现在所作所为的我已不配为骑士,不配为师长。但至少,我可以陪你走完最后一程!同生共死,这是我唯一还能为你做的!”
说罢,他“锵”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了那柄跟随他半生、刃口雪亮、曾斩杀过无数魔兽和敌人的双手阔剑。剑身映着凄冷的月光,也映出他灰败却决绝的脸庞。
“现在,艾丹。”巴顿双手握剑,剑尖垂下,指向地面,摆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防御反击起手式,也是艾丹最熟悉、曾无数次与之对练的架势。“为了安娜和莉莉安,也为了你还能有一线生机……我不得不对你出手了。我会尽量控制,只让你失去行动能力。原谅我……孩子。”
海风呜咽,卷起码头上的血腥味和尘埃,吹动着艾丹破碎染血的衣角,也吹动着巴顿花白的发梢。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冰冷的木板上。
艾丹看着对面持剑而立、如同山岳般不可动摇却又仿佛随时会崩塌的教练,看着他那双盛满痛苦、决绝和深沉关怀的眼睛。他又看了看地上莱纳德那混合着剧痛、怨毒和一丝计谋得逞快意的眼神。
绝境。真正的、令人窒息的绝境。一边是恩师被胁迫的无奈与深沉如海的守护之心,一边是自身岌岌可危的自由与性命。
体内的黑色,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剧烈翻腾的波澜和那深沉的绝望与悲伤,不再焦躁,不再哀求,而是变得异常安静,缓缓流动,传递来一丝冰凉却坚定的抚慰。
艾丹也感受到了小黑蛇的情绪,慢慢的处于了平静下来。他为了自己的家族和教父不要被自己牵连。他也有不得不走的理由。来吧! 无论结局怎么样,这次的对决已无可避免。
艾丹放下了长剑和破碎的盾牌摆出了和巴顿·铁岩一样的起手式。说到
“学生可能……要僭越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