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带着老约翰走进城堡后院的时候，管家老巴特正坐在柴房门口晒太阳。
准确地说，是坐在一把三条腿的凳子上，背靠着柴房的门板，眼睛半闭着，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杯，里面装着不知道泡了几遍的麦茶。
他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管家服
这件衣服显然曾经很体面，袖口和领口的镶边还在，但面料已经薄得能透光。
他看见林北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眼睛从半闭调整成全睁。
“老爷。”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巴特，我要修屋顶。”
“好的，老爷。”
没有动。
“我需要斧子。”
“斧子在柴房。”
还是没有动。
林北等了片刻。
“那你把柴房门打开。”
巴特端起陶杯喝了一口麦茶，缓缓放下。
“老爷，柴房的钥匙，上周被您拿走了，您说您要亲自管理领地的物资，您忘了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讽刺，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又准又轻。
林北在原主的记忆里疯狂搜索。原主确实拿过一把钥匙，但拿完之后随手扔在了某个角落，此后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钥匙放在哪里？”
巴特终于抬起头，用一种“我在认真回答问题”的表情看着林北。
“老爷，您那天喝了酒。您说您要把钥匙放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这样就没有人能偷您的柴火了。”
他顿了顿：“您确实做到了，包括您自己也找不到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
666原主你到底要干嘛。
老约翰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是老约翰在城堡里生存多年的经验，当老爷和管家对峙的时候，最好的立场是没有立场。
【系统提示：管家老巴特当前对您的好感度：-15 解释：他觉得您是一个“连钥匙都保管不好的废物男爵”。这是他的原话，本系统认为他的评价客观公正。】
“巴特。”林北的声音平静下来。
“如果我现在去把钥匙找出来，你是不是就能把斧子借给我？”
巴特沉默了片刻。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废物老爷今天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威胁要扣他的工钱——反正也发不出工钱。
他只是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找到钥匙，借斧子。
“老爷找到钥匙，当然可以借斧子。”
林北转身走回城堡。
老约翰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原主的记忆像一间被龙卷风刮过的房间，东西都在，但全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林北从卧室开始翻，翻遍了床底下、桌子抽屉、衣柜顶层、壁炉灰烬里，没有。
他下楼，翻遍了厨房的碗柜、大厅的长桌底下、楼梯间的储藏室，没有。
老约翰跟在他后面，一开始是跟着翻，后来变成了跟着看，最后变成了站在一边发呆。
发呆是他唯一的高级技能，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翻到城堡后门的时候，林北注意到门边的墙上有一块松动的石砖。
石砖的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
他把石砖抽出来，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壁龛。壁龛里躺着一把生锈的铁钥匙。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找到柴房钥匙。原身确实把它放在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清醒的时候都未必记得自己撬过这块砖，更别说喝醉了。】
【系统备注：原身不是废物，他只是一个在权力斗争中失败、被流放到边境、老婆看不起他、债主追着他还钱、每天借酒消愁的年轻人，他的问题不是蠢，是他放弃了。】
【您今天翻遍整座城堡找钥匙，是他近一年来做过的最积极的一件事。】
林北拿着钥匙走回后院。
巴特还坐在柴房门口，看见林北手里的钥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某种接近于“居然真的找到了”的意外。
“钥匙找到了。”林北说。
巴特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一把小铜钥匙。
原来柴房的门有两把锁，一把是林北手里的那把，一把一直在巴特身上。
他把两把锁都打开，推开柴房的门。柴房里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木柴，墙上挂着一把旧斧头，斧刃上有一层薄薄的锈。
巴特把斧头取下来，拿在手里，没有递给林北。
“老爷，这把斧头是灰堡领最后一把能用的斧头，如果坏了，领地里就没有斧头了。”
“我会小心用，现在……”
“斧来！”
“当思念飞过夜空……得得得得得得得……”
巴特的目光在林北脸上停留了片刻。
想着：“不是这老爷得羊角风了？”
然后他把斧头递了过来。
“老爷，您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话听着耳熟，老约翰也说过。
“哪里不一样？”
巴特想了想。“平时您要什么东西，我不给，您会骂我，威胁扣我工钱，然后回卧室躺着。今天您没有骂我。您去把钥匙找到了。”
他顿了顿。
“老爷，您以前在王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林北握着斧头，原身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段画面：一个年轻人站在王都某间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官员争论。
他的眼睛是亮的，背是直的。后来这个年轻人在权力斗争中站错了队，被一脚踢到了边境，他的眼睛就不亮了，背也弯了。
“以前不是。”林北说
“以后可能是。”
巴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从柴房里抱起一捆木柴。
“老爷，修屋顶需要木柴撑住横梁。这捆柴是干的，能用。”他把木柴递给老约翰，又从墙上取下一捆麻绳。
“绳子。固定用的。”他把麻绳也递给老约翰。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那把三条腿的凳子上，端起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麦茶。
“老爷，修屋顶的时候小心点，灰堡领就剩您一个男爵了。”
【系统提示：管家老巴特好感度变化：-15→-10 】
【原因：您今天做了几件事，您没有骂他，您自己找到了钥匙，您说“以后可能是”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原身以前在王都的时候一模一样。巴特上一次看到这种光，是在灰堡家还没倒台的时候。】
【系统备注：巴特把木柴和绳子递给您的时候，多看了您的背影一会儿 他不知道您能不能把领地救回来，但他至少知道，今天的老爷，愿意亲自上房修屋顶了。一个愿意上房修屋顶的男爵，总比一个躺在床上喝酒的男爵强。】
林北扛着斧头，带着老约翰，抱着一捆木柴和一捆麻绳，走上了城堡的楼梯。
卧室里，屋顶的裂缝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晰可见，雨水沿着裂缝渗下来，在梳妆台上留下一滩亮晶晶的水渍。
梳妆台被挪到了一旁，上面盖着一块旧窗帘，薇拉不在房间里。
还好自己原来是学建筑的，这点小工程洒洒水啦。
林北架好木柴，让老约翰扶住横梁，自己举起斧头，对准第一根需要更换的木料。
斧头落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把斧头，明天还要还给巴特。后天修谷仓的屋顶还要借。大后天修农奴的石屋还要借。
灰堡领只有一把斧头，一个人用的时候，其他人只能等。
他得想办法，让这把斧头不再是灰堡领唯一的一把。
【新任务触发：在三十天内获得第二把斧头，或让领地铁匠恢复打铁能力。】
【任务奖励：解锁‘基础锻造面板’，可查看领地内所有工匠的技能等级和生产效率。】
【失败惩罚：每次需要斧头的时候都要找巴特借，而巴特每次都会用那种“连斧头都没有的男爵”的眼神看您，那种眼神，您今天见过了。】
林北握着斧头，看着眼前的屋顶裂缝。
行吧，一个一个解决，先把屋顶修好，然后想办法搞斧头。
斧头落下去，旧木料发出吱呀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