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修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林北从梯子上爬下来，浑身沾满了木屑和灰尘，手掌磨出了两个水泡，左边肩膀被掉下来的木料砸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站在卧室中间，抬头看着自己亲手更换的三根横梁和填补好的石板缝隙，心里涌起一种前世交了三个月房租才有的踏实感。
老约翰站在旁边，也抬头看着屋顶，嘴巴微微张开。
这是他在城堡干了这么多年活，头一回在一天之内完成了一件能看见成果的事。
“老爷，真的不漏了。”
“废话，我修的。”
【新手任务完成：修复领主卧室的屋顶。奖励：解锁“基础劳动力面板”。】
【劳动力面板已激活 当前领地可调用劳动力：老约翰（工作效率较低，饥饿状态已缓解，预计明天可恢复正常）、管家老巴特（工作效率中等，但只做分内事，额外任务需协商）、您自己（工作效率未知，但至少今天修好了屋顶）】
【系统备注：恭喜宿主完成了穿越后的第一个任务。本系统对您的工作效率表示谨慎乐观，另外，您的妻子正在上楼，从步态分析，她的心情比今天早上好了大约一个指甲盖那么多。】
林北还没来得及把梯子收起来，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薇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麦粥和一小碟腌菜。
她看了一眼屋顶，又看了一眼浑身灰尘的林北，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老约翰。
老约翰立刻低下头，以他高级发呆技能赋予的本能，迅速判断出此刻最好的存在方式是不存在，转身就从薇拉身边溜出了门。
薇拉把托盘放在梳妆台上。
梳妆台今天早上还被雨水淋着，现在上面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有。
她伸出手，摸了摸梳妆台的桌面，干的。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屋顶。
新换的木料颜色比旧的浅，像补丁一样嵌在灰黑色的旧木料之间，不太好看，但很结实。
“修好了。”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修好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一碗麦粥推到林北面前：“吃吧。”
林北接过碗，喝了一口，麦粥是稀的，麦粒少得能数清楚，盐放得有点多了。
但他喝得很香，毕竟是饿了，而且这可是老婆煮的。
前世别说粥了，连异性的巴掌都吃不到。
薇拉坐在床沿上，端起自己那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喝粥，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色慢慢变成了暗橙色，三月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修补过的屋顶上。
“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薇拉忽然开口，眼睛看着碗里的麦粥。
林北放下碗：“你是今天第三个说这句话的人。”
“前两个是谁？”
“老约翰和巴特。”
薇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接近于“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们是不是觉得你终于像一个领主了？”
“差不多。”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我嫁到灰堡领的那天，我父亲跟我说了一句话。”她顿了顿，“他说，灰堡家那个年轻人，他在王都见过一面。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贵族子弟吃喝玩乐的光，是真的想做事情的光。”
她抬起头，看着林北：“我嫁过来这么久，从来没有在你眼睛里看到过那种光。直到今天早上。”
林北端着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前世单身多年，跟女生说话的经验仅限于工作交接和外卖取餐。
“谢谢”显得太轻，“我会努力的”显得太空，“你粥煮得不错”显然不合时宜。
【系统提示：当前情境建议不要说“你粥煮得不错”。原因一，这粥是薇拉用领地仅剩的麦粒煮的，她不会觉得这是夸奖。原因二，她现在在跟你交心，你跟她说粥，等于她用热脸贴了你的冷碗。】
那我试试啊
“薇拉，我爱你。”
“……”
傻鸟系统，不是说啥都可以吗……
林北决定说实话。
“我今天修屋顶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如果今天再不修，晚上下雨的话，你又要把梳妆台搬来搬去。”
薇拉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已经凉了的麦粥：“你注意到我搬梳妆台了。”
“注意到了。”
她没有再说话，但她喝粥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配偶“薇拉”好感度变化：-18→-12 】
【原因：你说“注意到了”，这三个字比修好屋顶还重要，修屋顶只能证明你的手能干活，这三个字证明你的眼睛能看到她。她嫁到灰堡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看到。】
【系统备注：她刚才低下头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下，不明显，但本系统的扫描精度可以捕捉，她在等你再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
真的假的？那我开大招了。
“薇拉。”
她抬起头。
“明天我要去找铁匠，领地里有一个铁匠，叫老汤姆，住在村口那间塌了一半的石头房子里，巴特说他好几个月没开炉了。”
薇拉微微皱起眉头。“他为什么不开炉？”
“没有铁料，没有炭，没有订单。三个‘没有’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不想干了’。”
“你去找他，打算怎么说服他？”
林北想了想：“不知道。先去看看他。”
薇拉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夕阳把她的浅金色头发染成了暖橙色。
“林北，你今天修好了屋顶，老约翰和巴特都说你今天不一样了。但那个铁匠，他不认识今天的你，他只认识昨天的你。”
“我知道。”
“所以你要准备好，他可能不会给你好脸色。”
“我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还去？”
林北把碗里最后一口凉粥喝完，放下碗。
“去，因为如果我不去，灰堡领就没有铁匠了。没有铁匠，就没有斧头。没有斧头，下次屋顶再漏，我就只能用手劈木头。”
他站起来：“用手劈木头很疼的。”
薇拉看着他。过了片刻，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微笑，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一点点弧度的嘴角上扬。这是她嫁到灰堡领以来第一次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上扬。
“那你明天早点回来。”她端起空碗，转身下楼，裙摆拖过石阶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配偶“薇拉”好感度变化：-12→-8。】
【原因：你说“用手劈木头很疼的”。她没有笑出声，但她记住了。一个愿意承认自己会疼的男人，比一个假装什么都不疼的男人，更像一个活人。】
第二天一早，林北出了城堡，沿着泥泞的村道走了大约一刻钟，找到了老汤姆的石屋。房子塌了三分之一，屋顶用茅草胡乱盖着，烟囱是冷的。
门口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打铁用的铁砧歪倒在草丛里，上面生了一层红褐色的锈。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剔牙。
他穿着一件皮围裙，围裙上满是烧焦的洞，但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焦痕了。
他看到林北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用一种“又来一个找麻烦的”的眼神看着他。
“老爷。”语气和老约翰、巴特第一次开口时一模一样。
“老汤姆，我想让你重新开炉。”
老汤姆把草茎扔在地上。
“老爷，开炉需要铁料，铁料需要钱 需要炭，炭需要烧，烧炭需要木头，木头需要人砍，这些都需要钱。您有钱吗？”
“目前没有。”
老汤姆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那您来找我干什么？”
林北看了看歪倒在草丛里的铁砧，又看了看冷了几个月的烟囱：“我昨天修了屋顶。”
老汤姆愣了一下。“什么？”
“卧室的屋顶，漏了很久的那个，我昨天把它修好了。”
老汤姆沉默了片刻。
“听说了，老约翰今天一早来打水的时候说的，他说老爷亲自上的房，换了三根横梁，补了石板。”他顿了顿。
“老约翰这人从来不撒谎。他说是您修的，那就是您修的。”
“所以我来找你，屋顶我修好了，接下来我要修谷仓，修农奴的房子，修磨坊，修水渠。这些都需要铁钉、铁箍、铁锄、铁犁。没有铁匠，这些东西都没有。没有这些东西，灰堡领就活不过来。”
老汤姆看着林北，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敌意，不是轻蔑，是“我被骗过太多次了”的谨慎。
“老爷，您说的这些，以前的您也说过。”
“以前的我说过，以前的我没有修屋顶。”
老汤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以前的男爵说了很多漂亮话，一件都没做。
今天的男爵说了一句话，然后修好了屋顶。
【识人之明启动——】
【目标：铁匠老汤姆，年龄约五十余岁。技能：打铁（中级）、修理农具（中级）、制作武器（初级）、发呆（中级，不及老约翰）。当前状态：技能生疏度较高（数月未开炉），开工意愿较低，信任度较低。】
【系统备注：他不是不想打铁。他打了大半辈子铁，手上全是锤柄磨出来的茧。一个真正的铁匠，闻到煤烟味会兴奋，听到打铁声会手痒。他不开炉，不是因为懒，是因为他不想为一个连屋顶都修不好的领主白费力气。您现在要做的，不是求他，是让他相信——跟着您干，他的力气不会白费。】
林北没有继续劝说。
他走到铁砧旁边，蹲下来，用手抹掉铁砧表面的锈迹。
锈很厚，一擦不掉，再擦还是不掉。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老汤姆，我今天不催你开炉，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你要重新开炉，第一件事需要什么？”
老汤姆想了想：“铁料，没有铁料，什么都打不了。”
“铁料从哪里买？”
“最近的铁料商队在紫荆领，骑马也要好几天。”
“多少钱？”
“一批次等铁料，大概要花好几枚银币，够打一批农具。”
林北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转身要走。
老汤姆叫住了他：“老爷，您打算去哪里弄这几枚银币？”
林北停下脚步，回过头：“不知道。但我会去弄。”
老汤姆看着他，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皮围裙上的灰。
“老爷。如果您真的弄到了银币，买回了铁料，我就开炉。”
“说话算话？”
“铁匠说话，打铁一样硬。咱们工人有力量。”
林北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道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老汤姆的声音。
“老爷，屋顶修得不错。”
林北没有回头，但嘴角抽了一下。
建筑高材生，实力不用多说。
【新任务进度：说服铁匠开炉（已完成第一步——获得承诺）。下一步：在若干天内获得购买铁料所需的银币。】
【系统备注：老汤姆刚才夸您屋顶修得不错。这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夸一个领主。铁匠夸人，和打铁一样，一锤是一锤，没有虚的。另外，薇拉今天早上在您出门之后，把您昨天修屋顶时磨破的那件衬衫收走了，她正在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