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回到城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发现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焰只有黄豆大小。
薇拉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他那件磨破的衬衫，正在缝最后一针。
她咬断线头，把衬衫抖开，举到油灯前检查了一遍。
破掉的地方被一块颜色相近的旧布补上了，针脚细密整齐，像一排微型的马蹄印。
她把衬衫叠好，放在床尾，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北。
“屋顶修好了，衬衫补好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采购清单。
“你今晚睡隔壁。”
林北愣了一下。
“什么？”
我好不容易得个老婆，咋就给我赶走了？
“隔壁储藏室，我让巴特收拾过了，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比这间小一点，但不漏雨。”
她站起来，把那件叠好的衬衫递给他：“林北，我今天在下面看着你修屋顶，你用手劈木头的样子，不像一个贵族。”
“像什么？”
“像一个干活的人。”她顿了顿。
“干活的人需要自己一个房间。打呼噜不会吵到别人。”
居然一下就看出来我前世牛马身份了。
“我不打呼噜。”
“你打，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把衬衫塞进他手里，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嫁过来第一天你就打呼噜。我忍了很久了，今天你修好了屋顶，我觉得可以不用忍了。”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裙摆拖过石阶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配偶“薇拉”好感度变化：-8→-8 没变。】
【系统备注：她开始安排你的生活了，这是好事，说明她开始把灰堡领当成自己家了，虽然第一步是把你赶出去。】
【另：你确实打呼噜，本系统对你的睡眠进行了全程监测，你的呼噜声相当于一头中等体型的猪，薇拉说“忍了很久了”是真的，她没有夸张。】
我前世是一个人睡的，哪里知道打不打呼噜啊……
林北抱着那件补好的衬衫，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修好的屋顶上，新换的木料在月光下泛着浅白色的光。他前世单身多年，一直梦想有个家。
现在他有家了，老婆亲手补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老婆亲手收拾的房间干干净净，老婆亲手把他赶出了卧室。
【系统提示：您目前的处境可以概括为：婚姻关系存续中，居住距离约数步，情感距离约数里。进度条走了大约一个指甲盖。】
“说人话。”
【老婆把你从主卧请出去了，但帮你补了衬衫，用现代的话说，这叫“分居不分家”。】
【另外，她刚才说“我忍了很久了”。一个女人愿意告诉你她忍了你很久，说明她开始跟你说实话了，夫妻之间说客气话才是距离，说实话是靠近。】
这点倒是有点说法，哪有夫妻不吵闹的。
林北抱着衬衫走进了隔壁的储藏室。房间确实收拾过了，一张木板床靠着墙，床单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
床头放着一盏小油灯，灯芯是新换的，旁边搁着火镰和火石。
窗户用一块旧窗帘遮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把衬衫放在床头，躺下来 木板床硬得和主卧那张一模一样，天花板上没有裂缝。
薇拉说的没错，这间确实不漏雨。
她把自己住了这么久的漏雨卧室让给了他，自己搬进了隔壁那间。
他记得城堡里只有三间能住人的房间，另外两间都在漏。
【系统备注：你现在的表情，本系统扫描不出来，但你的心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嘴上说的和手上做的，是两套系统，嘴上那套负责嫌弃你，手上那套负责把你照顾好，两套系统同时运行，互不干扰。这是薇拉·冯·灰堡的核心竞争力。】
这就是被女生关爱的感觉么，真是奇妙啊吼吼吼吼吼……
林北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月光照不到这一面，只有黑暗。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事。
铁匠承诺了，只要弄到银币买回铁料就开炉。
问题是，银币从哪里来？领地里能卖的东西几乎为零，库房存粮只够农奴们自己吃，城堡里值钱的东西早被原身变卖得差不多了，薇拉那件补过的裙子就是证据，如果还有钱，她不会穿着补过的裙子。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思考经济问题，本系统提供以下参考信息。】
【灰堡领目前唯一能产生现金流的东西，是领地北边那片荒地，荒地上长着一种草，当地人叫“苦根草”，牛羊不吃，农奴拿来当柴烧。】
【但本系统的物质分析模块检测到，这种草的根系含有大量单宁酸，单宁酸是鞣制皮革的核心原料。紫荆领的皮革作坊每年要从外地进口单宁酸，价格不低。】
林北睁开眼睛，他听懂了。
“你是说，那片荒地底下埋着钱？”
【准确地说，是埋着单宁酸，您需要的不是钱，是把单宁酸变成钱的方法。】
【苦根草的根系晒干、粉碎、煮制成浓缩液，就是粗制单宁酸溶液。紫荆领的皮革作坊会收，价格虽然比不上精制单宁酸，但足够您买第一批铁料。】
“怎么煮？”
【需要一个铁锅，您目前没有铁锅，但老约翰家里有一口豁了边的陶锅，可以用来试制样品。陶锅的容量有限，一次只能煮出大约一小罐浓缩液，但一小罐样品足够拿去紫荆领谈价了。】
林北坐起来，月光照在他的膝盖上，他把那件补好的衬衫拿过来，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薇拉补这件衬衫的时候，心里想的大概不是“我要对他好”，而是“这件衬衫还能穿，扔了可惜”。
但不管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她的手做了这件事。
【系统提示：新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第一桶金。任务目标：采集苦根草根系，制作粗制单宁酸样品，前往紫荆领找到买家，获得第一笔银币收入。】
【任务奖励：解锁“基础贸易面板”，可查看周边领地商品价格和供需信息。】
【失败惩罚：老汤姆的铁砧继续生锈。薇拉继续穿补过的裙子，您继续睡储藏室，一切维持原样，维持原样的意思就是，慢慢烂掉。】
唉，这个F级领地还不如我的出租屋。
林北把衬衫叠好放在枕头边，重新躺下来：“明天早上，先去找老约翰借陶锅。”
【建议：先跟薇拉说一声，她今天刚把您赶出卧室，如果您明天一大早就消失，她会以为您生气了，她没有处理“别人生她气”的经验，她只会等。】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今天把您赶出去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她在等您追出来。您没有追，这波真是死直男。】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
“行。明天先跟她说。”
窗外月光安静地照着。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然后是翅膀扑棱的声音。
林北闭上眼睛，脑子里盘算着苦根草、陶锅、单宁酸和铁料。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排成一串，像一条弯弯曲曲的路。
路的那一头，是灰堡领的第一枚银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