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轩云对身后那场兄弟间的暗潮汹涌一无所知,他正靠在银灰色飞行器的座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等了足足三分钟——车子纹丝未动。
他缓缓抬起眼,透过前视镜看向驾驶座上那位面色发苦的司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你听不见我说话?开车。”
司机攥着方向盘的指节泛了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阁下,真的要去那里吗?”
冷轩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整了整袖口,语气淡漠:
“我的抉择,你无需知道缘由。服从,是你唯一的本分。”
司机:“………………”
可您要拉着一个刚从监牢里捞出来的罪虫去登记啊!
您可是帝国唯一的S级雄虫,怎么能有一个罪雌做雌侍?!
是的,此时此刻,司机依旧天真地以为,冷轩云是要娶一只罪雌做雌侍。
很显然,他错得离谱。
等一脸菜色的司机把飞行器停在目的地门口时,他最后一次垂死挣扎:“阁下,您——”
“砰!”
回应他的是一记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司机:“………………”
最初不还是决定回家的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啊!这位雄虫大人的思维,简直比虫洞还难预测!
冷轩云一个人走进空旷的大厅,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挑高的穹顶下回荡,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最初确实打算回去,但飞行器上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今自己身体情况不稳定,万一到时候真控制不住……还是先给那只虫弄个名分吧。
他的虫,必须有名分。
这叫霸总的体面,叫排场~
于是,一个试图独自领证的霸总,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要雌虫和我一起?”
冷轩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那双黑眸微眯,危险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工作虫此刻已经欲哭无泪,干了将近百年,头一次见到雄虫一个虫来领证的,这简直是活久见,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是、是的……您要娶的是雌君,手续最为复杂,流程繁琐,需要双方同时在场签字画押……不如您改为雌侍?雌侍的手续就简单多了,甚至可以代办……”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让雄虫一个虫来领证,一看那只雌虫就不负责任、不把雄主放在眼里,这种货色,给个雌侍身份都算抬举了,顶多配当个雌奴。
冷轩云闻言,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下巴微微扬起,那个角度傲慢得恰到好处:“雌侍?那种身份……怎么配得上我?”
好歹也是自己的第一个情人……不,情虫,必须拿得出手。
工作虫愣住了,脑子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啥???”
他怎么有点听不懂?
这是虫话吗?
配不上您?
是您娶雌虫,不是雌虫娶您啊!
冷轩云这些年一直没找情人的原因之一,就是他认为,没人配得上自己~
没错,他就是这么目中无人,这么不可一世。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那些名模影帝的,哪个不是上赶着往他身上贴?他冷轩云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
如今换了世界,换了虫族,本性却半点没改。
不过……冷轩云脑海里浮现出那只白发金眼的雌虫,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那只虫他确实满意,别的不说,单那张脸,是他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完美的造物。
白与金的配色,恰好是他最钟情的组合,像是命运特意为他定制的一般。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冷轩云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冷气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目光扫过面前乌泱泱一群虫——工作虫、雄保的虫、还有闻讯赶来“协助”的乱七八糟的部门。
大厅里虫头攒动,堪比菜市场。
雄保的负责虫看着面前这个前不久刚把他们整栋大楼里所有虫都放倒的罪魁祸首,心里无语凝噎,默默向虫神祈祷:
虫神啊,我活了三百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霸道不讲道理的虫!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宇宙的中心啊?
最终,经过两个小时的拉锯战——期间冷轩云差点掀了民政局的桌子,还跟雄保的负责人对骂了十五分钟——高傲的霸总被迫妥协了。
但他只妥协了一半。
于是——
当埃德蒙亲自带虫押送那只罪雌来到雄虫的庄园时,他们发现大门紧闭,智能管家冷冰冰地重复着“主人不在,请预约”。
一群军雌站在门口,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到那辆银灰色的飞行器姗姗来迟。
埃德蒙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冷轩云,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那一串雄保协会的虫,恍然大悟:原来是找雄保去了。
那些家伙手段层出不穷,调教雄虫是一把好手,给新晋雄主做心理辅导也是专业对口。
嗯,合理~
几分钟后,华丽的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每一只虫的脸上,映出千奇百怪的表情。
连一直低头沉默、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犯虫本虫,都缓缓抬起了头,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冷轩云站在客厅中央,西装笔挺,气势全开,声音不大却震得整间屋子都嗡嗡作响: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我们两个都在,还不能登记?雄保的废物,你们别给脸不要脸,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他抬起手腕,露出那块价值连城的腕表,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
“给你们三秒钟时间,我要看到我的结婚证。听懂了没有?”
雄保的负责虫:“…………”
虫神啊,他们真的是为了雄虫的安全考虑,怕他被罪雌骗了、害了、啃得骨头都不剩——为什么最后落得一个被雄虫本虫当面辱骂的下场?
埃德蒙也无语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傲冷酷、正在大发雷霆的帝国唯一S级雄虫,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大不敬的念头:
难道是牺牲了智商换来的等级提升?
要不然怎么解释这种……这种令人窒息的操作?
这一刻,雄保的虫和军部的虫,罕见地达成了共识。
他们都认为——眼前这位珍贵的S级雄虫,脑子有疾。
于是,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冷轩云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双臂环胸,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不爽”四个大字。
他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就差当场抓几只虫来祭天。
埃德蒙带着军雌说了一堆废话,什么“安全风险评估”“监管责任归属”,他当耳旁风。雄保那些家伙的“无理取闹”他也勉强忍了,毕竟对方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
可现在,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虫族的结婚登记要体检?
别墅的客厅本来很宽敞,但此刻挤进来一群又一群的虫,包括但不限于:
送虫的埃德蒙及其军雌随从,和冷轩云一起回来的雄保协会成员、民政局工作人员,后来被紧急喊来的医院体检团队,还有得知消息后火速派虫来“关切”的虫帝的近侍……
最后,当附近的警雌因为“接到举报称此处聚众闹事”而匆匆赶来时,冷轩云不怒反笑。
冷轩云:(╬ ̄皿 ̄)~ ┴┴
冷轩云:“你们真是好样的啊……好,很好,非常好。”
三分钟后。
唯一幸存的——准确地说,是唯一还站着的医生团队和民政局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片虫,包括雄保的、军部的、虫帝近侍的、警雌的……全都昏得整整齐齐,姿势各异,像是被艺术大师精心摆放过的雕塑群。
冷轩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上菜:
“你们那些废物,把昏迷的白痴都给我搬回你们的医院。一天天这么闲,这回让你们有的忙。”
那位已经连轴转三天没合眼的主治医师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看地上那群同事,又看了看面前这位煞星,默默咽下了喉咙里那句“我选择辞职”。
有的时候,真的很崩溃。
冷轩云转头看向民政局那几只瑟瑟发抖的虫,下巴微抬:
“民政局的,给我登记,有问题憋着。”
那位管理虫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双黑眸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能说,我的部门不叫民政局吗?
很显然,不能~
双方都只能憋着,并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满足了冷轩云的一切要求。
登记手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走完了流程。
最后,冷轩云的目光落在一直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的虫帝近侍身上,语气淡得像在说“滚”:
“别逼我动手。”
那只近侍浑身一颤,疯狂摇头,触角都甩出了残影。
他感觉自己回去如实汇报之后,虫帝会怀疑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自己的脑子。
——————
晚上十一点,整栋别墅终于安静了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虫被清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冷轩云靠坐在主卧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角终于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金色烫字的证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雌君”一栏端端正正地写着那个名字,虽然是他刚取的。
他满意了。
将结婚证收好,他偏头看向一直静静跪在沙发角落里的那只白发雌虫,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态:
“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当哑巴的。”
萨迪厄斯:“…………”
他还没缓过来……
和那些看客相比,作为当事虫,还是主角之一,萨迪厄斯此刻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个巨大的泡泡里,周围的一切都失真了。
他年少时也喜欢看沙雕狗血小说,喜欢追那些无脑网剧,熬夜刷过无数离谱情节——但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亲身经历比那些小说还要离谱一万倍的事情。
被星盗头头胁迫、不得已沦为星盗的时候,萨迪厄斯没有愤怒。那只是一笔交易,他认。
被一起奋斗多年的好友出卖、被帝国军抓住的时候,萨迪厄斯没有害怕。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也认。
甚至当那个军部上将冷冰冰地告诉他“你被分配给一位雄虫了”的时候,他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他早已习惯,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寻找脱身的机会。
可当那个雄虫——那个他以为会把他当工具用的S级雄虫,说要给他雌君身份的时候,萨迪厄斯懵了。
彻底的、全方位的、灵魂出窍式的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疯了?
但很快他排除了自己疯掉的可能性,不是出于对自身精神力、身体素质乃至等级的盲目自信,而是因为,就算他真的疯了,也编不出这么离谱的情节,他的想象力没这么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