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里，冷轩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捏着眉心，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早就猜到雄保会是这个态度——那些贵族虫个个背景深厚，雄保哪敢随便塞给他？挑来拣去，给他一堆贫民窟的“残次品”，真当他冷轩云好糊弄？
不过……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流线上，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该死的，为什么雄虫百岁成年的时候必须要有雌虫或者亚雌在身边？什么狗屁蜕变期——他冷轩云堂堂七尺男儿，用得着靠那种东西？
想到不久前信誓旦旦跟996说的那些话，他嘴角抽了抽，难得有些尴尬。
他以为能凌驾于规则之上，没想到S级身份反倒成了枷锁，被雄保盯得死死的。今天的发作，一半是震怒，一半是蓄意的敲山震虎。
滴滴——
光脑提示音响起，冷轩云低头一看，是虫帝的私信。
措辞华丽而含蓄，翻译成人话就是：赶紧找个雌虫或者亚雌在身边，不然不安全。
冷轩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
若是996在，八成要跳脚：【你还想撼动虫族几万年的规则？大哥，爽文男主都做不到一个月打败一个政权好不好！】
当然，若某个系统真在，冷轩云更在意的肯定是自己被迫妥协的丑态。
冷轩云：居然有老子也不能忤逆的存规则！！！
“冕下，到了。”
冷轩云缓缓睁开眼，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无悲无喜，只有无尽的冷。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雄保那些唯唯诺诺的文职人员，而是军部的人。
为首的那位军雌肩章上缀着将星，身姿挺拔如松，雾蓝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棕色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冷轩云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章上停留了一瞬：“上将，资料。”
埃德蒙·伯格微微颔首，抬手调出光脑，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密密麻麻的资料条目在冷轩云面前铺陈开来：“冕下，资料很多，纸质版不方便翻阅。您若需要电子版，我们现在就可以更换格式。”
冷轩云听出他话里那点软钉子，冷笑一声：“你们若真想给，还用得着我多嘴？”
他没再纠缠这个，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筛选条件一条条加上：无父无母——这里应该叫无雄父无雌父；无兄弟姐妹；关系网简单干净；罪名不能涉及拐卖幼崽和窃取情报……身体太强悍的也不要，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他一条条筛选，手指忽然顿住了。
光屏上，一张照片静静陈列着。
那是一头白色长发的雌虫，发丝如雪，却沾着斑驳的血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真正让冷轩云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不是寻常雌虫那种温驯的暖金色，而是冷冽的、桀骜不驯的，像被困在笼中的猛禽，即便折了翅膀，眼底的光也没灭过。
冷轩云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很久，他低头去看旁边的资料：孤儿，黑户，曾为星盗。
被俘原因很简单——军部围剿星盗时抓住的小喽啰，无期徒刑。
冷轩云：“把他带过来。”
埃德蒙皱了皱眉，星盗在虫族社会的地位，仅次于谋杀雄虫的罪犯。他下意识想劝阻：“冕下，这个很危险——”
冷轩云抬眼，目光冷冽如刀：“如果你们军部还想让我安抚那些军雌，就别多嘴。”
埃德蒙沉默了，几分钟后，由审讯室临时改造的休息室里，冷轩云见到了照片里的那只虫。
现实比照片更狼狈，那头白发几乎被血污浸透，看不出本来颜色，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他被两个军雌架着，几乎站不稳，却硬是抬着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冷轩云，没有求饶，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冷轩云眉头微拧，转头看向埃德蒙：“我倒是不知道，军部的监狱里还有这么‘周到’的审讯。怎么，他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埃德蒙面不改色：“我们需要知道星盗的据点位置，所以进行了一些常规审讯。”
冷轩云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确定他不知道了？不然，你不会把他的资料放在那一堆里面。”
埃德蒙沉默了两秒：“……我们用了药剂，他确实不知道……但是冕下，他的等级在审讯中跌到了D级，您确定要选他？”
冷轩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雌虫身上。对方似乎被“D级”这两个字刺了一下，下颌微微绷紧，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倔强地站在那里。
冷轩云收回视线，语气淡漠：“不然呢？找个S级的，趁我不备杀了我？”
埃德蒙嘴角一抽，垂首道：“保护雄虫的责任早已深入我们的骨髓，冕下。这是军雌的使命。”
冷轩云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话：“给他洗干净，送到我那里。别让我在他身上发现什么监视器、项圈之类的东西。”
埃德蒙快步跟上：“冕下，那是保护您的——”
冷轩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那双黑眸里带着几分讥诮：“保不保护我另说。那东西戴着，跟窃听器有什么区别？怎么，你们就这么好奇我的行踪？”
埃德蒙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妥协。
目送那辆银灰色的飞行器消失在天空尽头，他才转身，对身后的下属吩咐道：“把他虫翼破坏了。
若是雄虫因为他受伤，到时候别说安抚军雌的事，雄保那边会连我们一起清算。”
那可是S级雄虫，谁都担待不起。
“上将。”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埃德蒙回头，看见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从阴影里走出来。
同样的雾蓝色长发，同样的棕色眼睛，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我的弟弟。”
埃德蒙看着他，语气冷淡：
“与其关心那个星盗，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当年你可是比我更早成为将级军官的，如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消瘦的脸颊上，“希望我下次晋升的时候，你还活着，而不是被迫退役。”
奥古斯特·伯格沉默着，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埃德蒙的声音没有多少温度，说道：“一直不找雄虫的你，注定无法在军部长久，尤其是我们这样的S级军雌。”
奥古斯特抬起头，那双与兄长一模一样的棕色眼睛里燃着暗火：
“不需要你操心。，我可不希望自己为了活着，去跟雄虫摇尾乞怜。哥哥，或许你身上的伤疤，都来自你的雄主吧？毕竟你在战场上，很少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