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砚放下电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扭头看了一眼陈建军。陈建军已经在拿车钥匙了。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到了新塘镇。
罗文峰在后面跟了另一辆车,带着技术设备。
案发现场和三个月前的石滩镇几乎是复刻——外来务工人员聚集区,出租屋密集,人员流动性大。
失踪男童叫何峰,两岁一个月,黑龙江人,父母在新塘做小生意。
何峰的妈妈坐在出租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件孩子的小棉袄,指甲陷进了布料里。她没哭,眼睛红得快要出血,嘴唇一直在抖。
林玉砚先做现场勘查。
出租屋门口到巷子口大概三十多米,中间有一段窄路。
她沿着巷子走到尽头,没有发现手帕或者其他遗留物品。
但她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巷子口的拐角处,同样有一面矮墙,高度差不多一米二左右。
矮墙后面是一条通往大马路的小路。
几乎一模一样的地形结构。
陈建军也注意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罗文峰到了之后,第一件事是去查附近有没有监控。
查了一圈——没有。
这片区域连路灯都缺两盏。
走访工作从上午一直干到下午。
林玉砚负责问出租屋周围的住户。
问了七八家之后,一个卖菜的大爷提供了一条信息。
"今天早上我推车出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的从那条小路上走过去。个子不高,瘦瘦的,皮肤黑,留着八字胡。穿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走得很快,弓着背,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大概什么时间?"
"八点多一点吧。"
"一个人吗?"
"就他一个人。"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马路那边。过去就是公交站了。"
林玉砚记完这段话。
然后她找到陈建军,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陈建军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听完之后,他直接把烟折断了,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陈队,我觉得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伙人干的。"
这次陈建军没有反驳她。
他盯着巷子口那面矮墙看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些共同点我也想到了。但还有一点你可能没注意——这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开车四十分钟。如果是同一伙人,他们对增城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
罗文峰插了一句:"也不一定。如果有人给他们提供情报呢?专门负责踩点、挑目标的人。"
这句话让林玉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正在翻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被她无意间折了一个角。
如果背后有一个提供目标信息、规划路线的人——那这个案子就比她想的要复杂。
她回到何峰家门口。何峰的妈妈还坐在那里。
林玉砚蹲在她面前。
"嫂子,我问你几个事儿,你尽量回忆一下。"
何峰的妈妈抬起头,眼珠子像是对不上焦。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你们这一片?特别是中年女性,个子矮矮的,可能说客家话?"
对方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有……有一个阿姨,上个礼拜来过。说是帮人介绍对象的。在门口跟隔壁的李婶聊了半天。"
林玉砚的右手攥紧了笔。笔杆上的漆皮被她掐掉了一片。
"她长什么样?"
"矮矮的,圆脸。穿得很普通。说话口音不太一样,不是这边的。"
"是客家话吗?"
"我分不清。就是跟普通话不一样。"
林玉砚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
她找到陈建军和罗文峰,把这段话转述了过去。
陈建军掐灭了手里的第三根烟。没再点新的。
"两个案子,都出现了一个矮个、口音异常的中年女性——"
他说了半句,停住了。
罗文峰接上了:"以'说媒'或者'介绍对象'为借口,在案发前几天出现在目标区域。负责踩点和选目标。然后把信息传给负责动手的人。"
林玉砚点头:"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在前面盯,一个在后面抓。"
何峰的爸爸从远处跑回来了。满头大汗,眼眶肿得快睁不开了,冲过来一把抓住了陈建军的手臂。
"警官!我孩子呢?我孩子到底去哪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他的声音在抖。整个人在抖。
林玉砚站在旁边,嘴唇紧紧抿着。
她想说"我们一定会找到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三个月前的刘浩,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拿什么底气去承诺?
陈建军拍了拍何峰爸爸的手:"你先别急,我们在查了。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何峰的爸爸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闷声哭了出来。
林玉砚转身走到巷子另一头。
她站在那面矮墙旁边,狠狠吸了两口气,把喉咙里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不能哭。她是警察。
罗文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十几秒,他递过来一瓶水。
"喝口水。"
林玉砚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谢谢。"
"嗯。"
两个人并排站在矮墙旁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罗文峰说了一句:"那个女的——以说媒为借口踩点的那个——刘浩案的时候,小卖部大姐也提到了客家话口音。你觉得是同一个人?"
"应该是。"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除了继续查那个男的,还得把这个女的也列为重点。"
"对。"
"有个问题。"罗文峰推了推眼镜,"一个人能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段精准地出现在目标家庭附近。说明她在这片区域长期活动,至少持续了好几个月。她可能就住在增城或者附近。"
林玉砚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想问题的角度跟她不太一样。
她是从现场细节往回推,他是从犯罪行为模式往外延伸。
但殊途同归——结论是一样的。
"回去之后,"她说,"我要把两个案发地点标在一张大地图上。看看它们之间的关系。"
"我帮你。"罗文峰说。
那天晚上回到局里,两个人在办公室的墙上贴了一张增城区的大地图。
林玉砚用红色的笔在石滩镇和新塘镇分别标了一个点。
两个点之间的直线距离,不到十五公里。
罗文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尺子。
"开车四十分钟。"他说,"公交大概一个小时出头。如果那个女的真住在附近,活动半径不会超过二十公里。"
林玉砚盯着那两个红点。
两个孩子。两个家庭。
她拿起笔,在两个红点之间的空白处画了一个问号。
"接下来还会有。"她说了一句。
罗文峰没接话。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