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的检验结果三天后出来了。
棉质,手工刺绣,梅花纹样,撕裂痕迹非自然磨损,属于外力撕扯。上面提取到了微量汗液,但DNA信息不完整——2003年的技术条件,做不了精确比对。
这个结果不算有力证据,但排除了一个可能性:这块手帕不是长期遗弃在草丛中的旧物,而是近期掉落的。
陈建军拿着检验报告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以你的分析,加上现场情况和目击者描述——"他停了一下,"可以往拐卖方向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看窗外。不看林玉砚。
当天下午,陈建军向王局正式申请以拐卖儿童案立案侦查。
王局批了。
专案组初步组建。陈建军牵头,林玉砚、罗文峰、一个刚分过来几天的女民警叫李曼,加上另外一名刑警,一共五个人。
王局开会的时候说了一句:"如果定性没错,案犯很可能还在活动。你们抓紧时间查,尤其是那个手帕和客家话口音的线索,重点排查。"
会散了之后,李曼凑过来拍了拍林玉砚的肩膀。
"行啊你,报到第一周就搞出个专案组。"
李曼跟林玉砚差不多同一批分过来的,早了几天。性格大大咧咧的,说话直来直去。
林玉砚没笑。
立了案,就意味着一切才刚开始。
接下来三个月,林玉砚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她把石滩那一片区域的出租屋、工棚、临时住所全部跑了一遍,挨家挨户问有没有见过陌生的中年女性。
白天跑腿,晚上整理记录。三天下来跑坏了一双布鞋,左脚后跟磨出了一个水泡。
她用创可贴裹了裹,换了双运动鞋,继续跑。
罗文峰负责技术方面的排查。
他跑遍了石滩镇附近所有能调到监控的地方——商铺、网吧、停车场。2003年的监控覆盖率低得可怜,画质也差,绝大部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还是一帧一帧地看。
有一次林玉砚半夜两点路过他的办公桌,他还戴着耳机对着一台14寸的老显示器看监控录像。屏幕上的画面灰蒙蒙的,人影模糊得像水墨画。
"你不睡?"林玉砚问了一句。
"看完这一段就睡。"罗文峰推了推眼镜,没回头,"这段是案发当天上午客运站门口的。画质太差了,但万一能看到什么呢。"
林玉砚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人来人往,谁都看不清脸。
"你觉得能看出什么?"
"不知道。但不看的话,什么都看不出。"
三个月的排查。走访了上千户居民,跑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出租屋聚集区,客运站、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挨个查了一遍。
最后的结果是——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梅花手帕的DNA信息不够完整,没法比对。
客家话口音的中年女性,社区民警帮着排查了一圈,没有找到符合特征的人。
线索断了。
那个叫刘浩的两岁男孩,就这么消失在了增城的空气里。
2003年12月。
林玉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刘浩案的全部卷宗。
桌角放着一盆蝴蝶兰——她来增城报到之前她妈塞给她的,说"办公室放一盆花,看着心情好一点"。
土已经干裂了。叶子蔫了。
她前两天想起来浇了一次水,但已经晚了。
花死了。
她盯着那盆死花看了几秒。
然后把它挪到了窗台角落里。
没扔。就让它在那儿放着。
下午五点多,陈建军从外面回来。
他出去跑了一趟线索,空手回来的。
进门看到林玉砚一个人对着卷宗坐着,桌上的台灯也没开,就靠着窗外灰蒙蒙的光。
"发什么呆?"
"没有。在想还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陈建军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三个月了。能跑的地方跑了,能问的人问了。你也别太钻牛角尖。有些案子,不是一口气能破的。"
林玉砚没说话。
她知道师父说的是事实。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响——那个孩子还在某个地方。
活着或者死了。不管哪种,都不应该没人管。
12月17号,周二。
上午九点十分。
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林玉砚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片区派出所转过来的报警信息。
"增城新塘镇,一名两岁男童在出租屋外失踪。"